第21章 剑气退敌

林渊的身影在烟尘中疾冲,剑锋划破灰幕,低弧的寒光尚未消散,脚尖已在断柱上一点。身体借力腾起,越过横塌的粮铺梁木,三头影爪狼扑至半途,利爪只撕下一片衣角。他落地时双膝微沉,碎石在鞋底碾出闷响,旋即拧腰反撩,星陨剑自下而上挑出半道寒光,逼得左侧扑来的灰鬃狼前爪一滞,喉间滚出低吼。

他没看那畜生,目光穿透浓烟,钉在百步外的高台断碑上。

赤眼狼王踞坐其上,身形如牛犊,肩高近人,颈后鬃毛根根竖立如刃。双瞳赤红,像两团熔铁凝在眼眶里,正缓缓低头,朝他龇出森白獠牙。四周妖兽环伺,影爪狼伏于瓦砾之间,灰鬃狼蹲在断墙缺口,皆随首领动作压低前身,獠牙外露,嘶声渐起。

林渊右脚向前踏出一步。

地面震了一下,脚踝传来旧伤的钝痛,像是有根锈钉卡在骨缝里。他不管,左肩也跟着发紧——那是去年冬夜练功摔下屋檐留下的裂痕,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现在不是痛的时候。他把呼吸往下压,沉进腹腔,胸口起伏拉得极长,每一口都带着焦味和血腥,灌进肺里却不灼,只是沉。

他知道这口气不能断。

《星陨诀》在他体内催动,经络中奔涌的不是灵气,而是血气与残存气息混搅成的一股粗粝洪流。它不走周天,不成循环,只在四肢百骸间横冲直撞,像烧红的铁水浇进干涸河床。他咬住后槽牙,任那股热流从脊背窜上脖颈,再灌入右臂。

星陨剑微微震颤。

狼王动了。

后腿猛然蹬地,断碑轰然碎裂,庞大身躯挟风扑来,利爪撕开空气,发出尖啸。两侧妖兽同时跃起,呈合围之势。

林渊不退。

他在狼王离地三尺时,左手猛拍地面。掌心与碎石相击,反震之力推着他矮身前滑,泥灰溅上裤管。剑贴地横斩,擦过狼王前爪下方三寸,虽未割肉,却激起一道气浪,逼得它本能收腹腾挪。就在那一瞬停滞,林渊右臂暴起,肌肉绷紧如弓弦,星陨剑翻转由横变竖,自下而上贯出一道青白剑气。

那不是修士凝练的剑罡,也不是灵纹催发的锋芒。它是《星陨诀》强行榨取自身血气、将残余灵气与意志一同压入剑身所化的一线杀机,如流星坠地,直劈狼王胸膛。

剑气临体刹那,狼王瞳孔骤缩,赤光爆闪,欲侧避已迟。

“轰!”

左肩至肋下赫然绽开一道焦黑裂口,腥血喷溅,洒在断砖碎瓦之上。庞大身躯砸落地面,震得周围碎石跳起三寸,尘土冲天而起。围扑而来的妖兽齐齐顿步,嘶吼戛然而止,只剩喉咙里滚动的呜咽。

林渊站定。

右臂微颤,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流下,滴在灰土里。他没去擦,也没看倒地的狼王。他知道这一击耗尽了力气,也知道它们还没走。

二十步外,影爪狼伏地,灰鬃狼低伏,獠牙微露,目露忌惮,却未溃散。它们退了半圈,在街角断墙一线呈弧形围峙,随时可能再度合围。

他右腿微屈,左脚后撤半步,星陨剑拄地,剑尖轻颤。膝盖仍是上次跃过火梁时卸力留下的姿势,但现在成了站桩。他需要稳住,哪怕只是片刻。

然后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按上剑脊。

掌心向下,猛地一压。

不是催动灵纹,也不是引动星核,只是用《星陨诀》最原始的法门——将方才斩击中溢散于体表的躁乱血气尽数压回剑身。经络里的沸流被强行镇压,逆冲向丹田,又顺着臂脉重新灌入剑脊。

星陨剑嗡然长鸣。

剑尖倏然扬起,一道更粗、更沉的剑气自锋端炸开,泛着暗金边沿,呈扇形横扫前方十步。气浪掀飞尘土,卷起断木残瓦,狠狠撞向敌群。

狼王哀嚎翻滚,伤口再度撕裂,四肢抽搐不止。群兽如遭巨锤轰击,齐声惨嘶,接连倒退,直至街角断墙才止住身形,趴伏在地,再不敢上前。

林渊站着。

星陨剑拄地,剑尖垂落,微微晃动。右臂还在抖,额角带灰,左肩旧伤处衣料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底下淡青色的陈年疤痕。他呼吸粗重,一口比一口更深,肺叶张合间仿佛有砂纸摩擦。但他脊背挺直,没有弯。

眼前烟尘未散,日光被浓烟割裂,斑驳落在烧塌的屋檐、翻倒的摊位、断裂的旗杆上。倒塌的牌坊横在路中央,半截旗杆斜插泥中,灰布残角挂在风里。一只沾血的草鞋躺在水沟旁,鞋尖朝天。

他没看这些。

他的目光穿过去,望向烟尘深处。

那里有哭声。

很轻,但没断。

他知道还有人活着,知道有人还在等。不是等神仙,不是等城卫——他们等不到那些。他们等的,是一个愿意走出来的人。

哪怕这个人手里只有一把破剑。

他动了动手指。

星陨剑仍在震,像是不甘蛰伏的兽,在他掌中低吼。他没抬剑,也没追击。狼王瘫卧于断碑之下,喘息粗重,赤瞳光芒黯淡,却仍盯着他,喉咙里滚着未尽的杀意。妖兽伏于街角,獠牙微露,目露忌惮,亦未离去。

他不动。

他也等。

等一口气彻底压稳,等血气回落经络,等下一波可能扑来的利爪。

风吹过废墟,卷起灰烬打转。断瓦之间,一只老鼠窜过,消失在墙洞里。远处某处屋顶,瓦片滑落,砸在地上碎成几块。

他听见了。

也看见了。

烟尘深处,一道模糊的人影倒在药铺门前,半边身子埋在碎砖下,一只手伸出来,指尖微微抽动。

林渊迈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