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林傲惨败

天光已经大亮，但青阳城西边的天空仍被烟尘压得发黄。林渊站在东市街口没动，脚底的石板微微震颤，像是地下有东西在爬。他盯着哨塔方向，那里原本升起的烽火早已熄灭，连灰都看不见了。

哨塔阵地上，林傲拄着刀跪在地上，右臂的伤口裂开，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喘得厉害，胸口起伏像拉风箱。三个年轻子弟围在他身前，长矛横举，枪尖对着前方不断逼近的兽影。一头岩甲彘低吼着冲上来，最左边那名子弟挺矛刺出，却被对方一撞，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土坡上，再没起来。

林傲咬牙站起来，左手扶住刀柄，想把刀从地上拔出来。可刚用力，肩头就传来撕裂般的痛，腿一软又单膝跪下。他抬头看去，兽群比刚才更近了，密密麻麻挤成一片，眼睛泛着绿光，嘴里淌着涎水。没有退路了，身后就是城墙，城里全是不会拿刀的人。

“挡不住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被旁边一个满脸是血的子弟听见了。那人手一抖，矛尖垂了下来。

第一波冲锋是在他们最疲的时候来的。三头影爪狼贴地扑出，速度快得看不清影子。两名子弟勉强架住其中两头，第三头直接跃过矛阵，直扑林傲后背。他听到风声，猛地转身，刀刃扫出一道弧线，砍中狼腹。那畜生惨叫一声摔出去，肚破肠流。但他这一击耗尽力气，刀脱手飞出，插进泥土里。

他趴在地上咳了几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身边只剩两个人还能站着，其中一个腿已经扭曲变形，靠在断墙上撑着身体。另一人手里长矛只剩半截，木杆断了，铁头不知飞去了哪里。

“主……主子，咱们……回城吧。”那人说话时牙齿打颤。

林傲没回答。他知道回不去。城门太远，他们跑不过这些畜生。就算能跑，城里也没人接应。他缓缓抬头，望向城内那个熟悉的街口。远远地，他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那儿，背着一把旧剑，一动不动望着这边。是他弟弟林渊。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就在这时，兽群后方一阵骚动。那些原本躁动乱冲的妖兽突然分开一条道，让出中间空地。一头灰皮巨狼缓缓走出，体型比普通同类大了一圈，四肢粗壮如牛腿，额心长着一根弯曲的独角，通体毛发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它没叫，只是盯着林傲看了几秒，然后猛然跃起。

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

林家最后两名子弟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一人举断矛，一人挥匕首。可那巨狼前爪一扫，两人就像破布袋一样被拍飞，撞在哨塔残墙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林傲伸手想去够地上的刀，指尖刚触到刀柄，一股劲风已扑面而来。他只来得及侧身，肩膀就被重重拍中。战甲当场碎裂，肩胛骨发出脆响，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十几丈外的一块石碑上。

脑袋撞上去的瞬间，他眼前一黑。

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模糊了视线。他躺在地上动不了，耳朵嗡嗡作响，只依稀听见某种低沉的咆哮。他想抬手擦脸，可手指刚动了一下就没了知觉。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吐出一口血沫。

石碑裂开一道缝，慢慢倾斜，最后轰然倒下，砸在他身旁。

战场上静了一瞬。

紧接着，剩下的林家子弟彻底崩溃。有人扔掉武器转身就跑，有人翻墙跌进沟渠，爬不起来也无人理会。哨塔上的火把被撞倒，引燃了木架，火焰腾起，浓烟滚滚。一头赤鬃虎跳上残垣，仰头长啸，其余妖兽纷纷响应，吼声连成一片。

那头独角巨狼没再看林傲一眼。它转过身，面向青阳城的方向，四肢伏地，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嚎叫。

兽群开始移动。

像决堤的洪水，越过倒塌的拒马、断裂的壕沟，成扇形扑向西门。地面震动加剧，碎石跳起来又落下。几头影爪狼率先抵达城墙根，后腿蹬地，利爪扒住砖缝，迅速向上攀爬。守城士兵在城墙上惊叫，慌忙拉动闸门，铁链绞动，沉重的城门缓缓合拢。可已经有三四头狼爬到了一半高度，离垛口不过数丈。

林渊仍站在街口。

他的手一直攥着剑柄，指节发白。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脸上沾了灰，混着汗水滑下来一道泥痕。他看着哨塔那边火光冲天，看着林傲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看着那些披着兽皮的东西爬上城墙。

他没动。

巷子里传来一声孩子的哭喊，很快又被捂住了。有人在屋里低声念佛，声音发抖。药铺门口那把剪刀还插在门缝里，掌柜蹲在后面，脸贴着门板往外瞧。布庄的女人抱着孩子缩在角落，眼睛死死盯着窗外。

整条街没人出门。

林渊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自己手上。刚才救那个男孩时蹭破的伤口还没愈合，血丝凝成暗红的痂。他松开剑柄，又握紧，再松开。肩膀上的星陨剑贴着脊梁，沉得像块铁。

城墙上，一名守卒拼命往下射箭，羽箭钉进一头攀爬的影爪狼脖颈，但它只是晃了晃，继续往上。另一支箭射中它的前爪，爪子一滑，身体悬空摇晃几下，最终还是抓住了砖缝。

又有两头狼登上了墙头。

它们落地后立刻伏低身子，鼻子抽动，嗅着空气里的气味。一名守卒提矛迎上，刚刺出一半，就被其中一头扑倒在地。惨叫声响起，随即戛然而止。另一名守卒转身就跑，靴子踩在血泊里打滑，摔倒在地，被第二头狼追上，咬断了喉咙。

城门仍在关闭，但速度太慢。

铁链吱呀作响，闸门还剩半尺缝隙。一头岩甲彘冲到门前，用头猛撞，整个城楼都在晃。砖灰簌簌落下，墙皮开裂。守城士兵大喊：“顶住！快顶住！”可没人敢下去，全都挤在另一边垛口往后退。

林渊看着这一切。

他的呼吸变重了，胸口起伏加快。视线里全是奔跑的人影、燃烧的哨塔、攀爬的兽爪、坠落的尸体。他看见西门楼上的旗帜被风吹落，打着旋儿掉进火堆里，瞬间烧成了灰。

他迈了一步。

又停住。

他知道现在冲上去没用。他没穿护甲，没有同伴，甚至连一场真正的战斗都没打过。九剑连招练了上百遍，可在这种地方，一招没使完，可能就已经死了。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正好看见那只独角巨狼跃上一块高坡，立于兽群之前，面向城池，静静伫立。它没急着进攻，仿佛在等什么。阳光照在它额心的独角上，反射出一点寒光。

林渊的手再次摸到剑柄。

这一次，他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