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十大金乌

“龙虎山,张玄焺。”

平淡无奇的六个字,如同六颗投入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古井之中的石子,在这座被血腥、怨念与黑暗魔力浸透了数百年的阴森大厅里清晰地回荡着,激起的却是博古拉公爵内心世界滔天的骇浪与无尽的恐惧。

东方道门祖庭,龙虎山!这个名字他并非一无所知,在漫长的生命历程中,他通过某些隐秘的渠道,隐约知晓在遥远的东方,存在着一个传承久远、底蕴深厚、以符箓和雷法闻名、被尊为正道魁首的庞然大物。但……也仅此而已。在他固有的认知里,那不过是一群固步自封、遵循着古老教条、力量体系与西方截然不同的“异教徒”罢了。然而,眼前这个自称张玄焺的年轻人,这轻描淡写、近乎随意的一指之中,所蕴含的那种至阳至刚、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阴邪、破灭万法万道的纯粹意志与力量,还有那双仿佛重叠着无尽时空、冰冷无情、能直接洞穿他灵魂本质与力量核心的重瞳所带来的、几乎让他灵魂冻结的恐怖压迫感……这绝不仅仅是“龙虎山传人”这五个字所能概括和承载的!

他体内,那缕如同跗骨之蛆般钻入的淡金色气流,依旧在疯狂地肆虐、灼烧、净化着他依靠吞噬无数生命与灵魂才积攒了数百年的、精纯而庞大的黑暗本源,带来一阵阵如同将他置于神圣熔炉中煅烧般的钻心剧痛,以及力量如同开闸洪水般飞速流失所带来的、令他恐慌的虚弱感。仅仅是“打个招呼”?那如果对方真正认真起来,全力出手,又该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光景?!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理智,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寒。

博古拉公爵那双纯粹血红色的眼眸之中,惊疑、难以置信的震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极度不愿承认、却无法抑制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深刻恐惧,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剧烈地交织闪烁。他死死地、用几乎要瞪裂眼眶的力量盯着不远处那个高大挺拔、神色平淡得令人发指的身影,声音因为强行压制体内的痛苦与翻腾的情绪而变得更加沙哑、扭曲,甚至带上了破音的尖利:“张……玄……焺……很好!本公爵……记住你了!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你以为……毁掉我一道分身意念,就能战胜伟大的博古拉公爵了吗?!”

他猛地张开双臂,动作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与决绝!周身那原本因为受创而显得有些萎靡的黑暗魔力,如同被投入了火星的油库,瞬间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沸腾、燃烧起来!如同决堤的冥河洪流,疯狂地涌向大厅中央那座由无数森白骨骼和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鲜血砌成的、散发着冲天怨气的邪恶祭坛!

“以吾之真名——博古拉·德古拉·弗拉德三世起誓!以吾积累千年的无尽怨恨与痛苦为引!以此地万千生灵之鲜血与哀嚎的灵魂为祭品!恭请至高无上的黑暗之主,将您的目光投向此界!赐予吾湮灭一切光明与秩序的……终极黑暗!!”

伴随着他古老而充满了亵渎意味的、声嘶力竭的吟唱,整座博古拉古堡,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洪荒巨兽,开始剧烈地、疯狂地震动起来!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墙壁上的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那十二根环绕祭坛的黑石柱上,被符文锁链捆绑的、生前实力强大的干尸,它们眼窝中原本就猩红的光芒此刻暴涨到如同小型血月,发出了一种虽然无声、却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足以让寻常修士魂飞魄散的尖锐啸叫!祭坛本身,其上刻画的那无数扭曲、邪恶、仿佛活物般蠕动的符文,如同被注入了生命,逐一亮起,散发出浓郁得如同实质、仿佛要将光线都吞噬殆尽的黑红色光芒!

一股远比博古拉公爵自身更加古老、更加庞大、更加深邃、充满了纯粹毁灭与混乱意志的恐怖邪恶气息,仿佛自无尽虚空的彼端、某个不可名状的维度,缓缓地、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跨越了时空的阻隔,朝着这片区域投来了……冰冷而漠然的一瞥!

仅仅是这一瞥,天空之上,原本被巴黎都市霓虹渲染成的暗红色夜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属于神魔的巨手硬生生撕裂,露出了背后那扭曲、混乱、充满了癫狂意味的星空异象!一颗颗如同邪恶眼眸的星辰在其中沉浮!浓稠如墨、蕴含着极致负面能量的黑暗光柱,自祭坛核心冲天而起,悍然与那扭曲星空连接在一起,化作一道贯通天地、散发着令万物凋零气息的黑暗能量巨柱!

古堡外,正在警戒的马奉真、陈玄苦、刘三人脸色瞬间骤变!即使隔着古堡厚重的墙壁和强大的结界,他们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足以媲美、甚至可能超越东方修行体系中天仙(准圣)级别的、令人绝望的恐怖威压,正在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强行降临这片土地!

“妈的!这老蝙蝠疯了!要拼命了!他在召唤他背后那个鬼主子!”马奉真骂了一句脏话,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手中那三炷特制紫香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殆尽,请神术被他催动到了自身所能承受的极限!一道模糊却散发着磅礴威严与古老气息的仙家虚影,在他身后剧烈地闪烁、凝聚,若隐若现!

陈玄苦宝相庄严,盘膝而坐,双手合十,口中诵念的《金刚经》化作一个个实质般的金色梵文,环绕周身!他周身散发出的佛光不再是柔和的光晕,而是凝聚成一尊凝实无比、高达数丈、面容清晰、充满了无量慈悲与无畏金刚怒目的金色巨佛法相!浩大、庄严、涤荡邪祟的梵唱之声响彻天地,试图与那贯通天地的黑暗光柱分庭抗礼,净化这片被污染的空间!

刘三条则手忙脚乱地在他那个巨大的背包里翻找着,最终掏出了一个造型极其古怪、看起来像是融合了古老青铜罗盘与现代精密机械结构的复杂造物,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手飞快地在上面拨动、操作,试图干扰、扭曲那黑暗仪式汇聚能量的过程,延缓那恐怖意志降临的速度。

大厅之内,刚刚挣扎着从嵌入的墙壁中脱身、嘴角还挂着淋漓鲜血的阎阳明,感受到那如同整个天空都要塌陷下来的恐怖威压,眼神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变得更加凶狠、凌厉,如同受伤的孤狼!他双手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快速结印,周身法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疯狂运转、压缩,甚至引动了周遭空间的细微涟漪,显然是准备不顾后果,动用茅山派压箱底的、与敌偕亡的恐怖禁术!

风瑶绝美的脸庞上笼罩着一层前所未有的凝重寒霜,她头顶悬浮的月华宝珠光芒内敛到了极致,仿佛所有的月华神力都被压缩到了临界点。她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复杂、古老、充满了道韵的玄女法印,清冷的月光在她身后迅速汇聚、勾勒,隐隐显现出一尊端庄神圣、面容模糊却自带无上威严、手持一柄虚幻法剑的九天玄女朦胧法相!虽然只是初现雏形,但那散发出的、凌驾于凡俗之上的纯净神力与秩序气息,已经让周围的黑暗魔力发出了不安的躁动!

然而,处于这毁天灭地风暴最中心、承受着那来自未知维度邪恶意志最主要威压的张玄焺,却依旧是一副兴致缺缺、甚至隐隐带着点……无聊和困倦的表情。

他看着博古拉公爵在那里声嘶力竭、状若疯魔地吟唱着亵渎的祷文,看着那黑暗光柱如同支撑天地的魔柱般贯通而下,感受着那来自虚空深处、冰冷、漠然、充满了毁灭欲望的邪恶注视,居然……抬起手,掩着嘴,打了个小小的、毫不掩饰的哈欠。

“搞这么大阵仗……”他揉了揉有些发紧的眉心,那双深邃如同宇宙深渊的重瞳里,清晰地倒映着沸腾翻滚的黑暗能量、挣扎咆哮的怨灵、以及身边队友们如临大敌、准备拼死一搏的身影,却唯独没有一丝一毫应有的紧张或是凝重,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索然无味,“还以为能多玩一会儿,看看你这老蝙蝠还有什么新鲜花样,结果搞来搞去,最后还是这一套……打不过就摇人?真是……一点创意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对博古拉公爵这最终的、压箱底的手段,感到了由衷的失望和……嫌弃。

然后,就在博古拉公爵的黑暗仪式能量汇聚达到最顶峰、那虚空中的邪恶意志即将彻底凝实、跨越界限降临此地的刹那!就在阎阳明指诀即将完成、准备以身饲法的瞬间!就在风瑶身后九天玄女法相即将彻底凝实、挥出法剑的瞬间!

张玄焺动了。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结出繁复玄奥的手印,没有念动冗长拗口的咒语,甚至没有摆出任何一丝一毫属于施法者的庄严姿态。他只是微微抬起了下巴,目光似乎穿透了古堡厚重的穹顶,望向了那片被黑暗光柱撕裂、显露出背后扭曲疯狂星空异象的天幕,用一种平淡无奇、仿佛午后闲聊、甚至是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语调,轻轻吐出了一段简短到极致、却每一个音节都古老晦涩到仿佛源自天地初开时的神秘音节。

那音节不属于人间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甚至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智慧种族!每一个字音从他口中吐出,都自然而然地引动着周遭最基本、最本源的大道法则与之共鸣、震颤!声音并不洪亮,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的律令,清晰地压过了博古拉公爵那歇斯底里的亵渎吟唱、压过了黑暗能量奔腾咆哮的轰鸣、压过了陈玄苦那浩大的佛光梵唱!如同定海神针,骤然定住了这片即将崩溃的时空!

“……太阳之精,金乌之神,听吾号令,破秽除阴……”

随着他这简短到几乎不像是完整咒文、更像是一句随口吩咐的吟诵声落下——

异变,骤生!

首先感觉到不对劲的,是身具九天玄女纯净神性血脉、对天地间至阳至刚、代表光明、秩序与创造本源力量最为敏感的风瑶。她猛地抬起螓首,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瞬间睁大到了极限,其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近乎呆滞的震撼与难以置信!她感知到了什么?那是什么层次的力量在响应召唤?!

紧接着,古堡外围正全力施展手段的马奉真、陈玄苦、刘三条,以及大厅内正准备拼命的阎阳明和仪式核心的博古拉公爵,全都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灵魂一般,骇然欲绝地齐齐抬头,望向了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天空!

只见那被博古拉公爵召唤出的黑暗光柱强行撕裂的、显露出背后扭曲星空的天幕之上,在那片癫狂的星域后方,一点极致的、仿佛能灼伤神魔眼眸的亮光,毫无征兆地,如同宇宙初开时的第一缕光,又像是超新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猛然爆发,骤然炸开!瞬间驱散了小片区域的黑暗与扭曲!

不!不是一点!

是十点!

十轮……散发着无穷光与热、如同恒星般的存在?!

不,不是恒星!是十只通体燃烧着纯粹到极致、仿佛能焚尽诸天的金色烈焰、每一根羽毛都如同用世间最纯净的太阳精金铸就、庞大到仅仅其投影就足以遮蔽山岳、散发出先天神圣威严气息的……神鸟!它们的身影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以一种近乎蛮横不讲理的方式,悍然撕开了博古拉公爵耗费心血召唤出的黑暗天幕与扭曲星空,如同十颗真正的、拥有自我意志的太阳,带着君临天下的无上气势,骤然降临在这片法国的、本该宁静的夜空之上!

十大金乌!上古天帝帝俊之子,诞生于太阳星的核心,天生执掌至阳法则、巡行诸天、光耀大千世界的先天神祇!

它们此刻显现的,甚至并非简单的虚影或者力量投影,而是携带着本尊部分真实意志和权柄的显化!那灼热、光明、充满了无限生机却又带着毁灭一切阴邪的绝对意志的太阳真火,如同宇宙级别的海啸般,随着它们的降临,席卷了目之所及的整片天地!原本被阴冷刺骨黑暗魔力笼罩的古堡及其周边区域,温度在刹那间飙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足以让凡铁瞬间化为汁水!周围那片茂密的、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橡树林,甚至连燃烧的过程都来不及展现,就在那恐怖的高温辐射下,直接碳化、继而化作漫天飞灰!

“啾——!!!”

十声清越、高亢、充满了无上威严与古老气息的鸣叫,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鸿蒙未判之时,同时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最深处!这鸣叫声中蕴含的至阳律令,让一切阴属性、暗属性的存在本能地战栗、哀嚎!

博古拉公爵那耗费千年积累、借助黑暗之主意志才勉强贯通天地的黑暗光柱,在这十轮代表着太阳本源法则的“金乌”出现的瞬间,就如同遇到了克星的天敌,发出了“滋滋”的、如同冷水浇入滚油般的凄厉哀鸣,原本凝实如柱的形态迅速变得稀薄、扭曲、不稳定,最终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在一阵剧烈的能量乱流中,“嘭”的一声巨响,彻底崩碎、消散得无影无踪!而那股即将彻底降临的、属于某个不可名状“黑暗之主”的恐怖意志,更是如同被最炽烈的火焰烫伤了一般,发出一声无声的、却让所有感知到它的存在灵魂都为之颤栗、几乎要碎裂的愤怒咆哮,带着一种近乎仓惶的姿态,瞬间退缩回了那无尽深邃、冰冷的虚空深处,甚至主动切断了与博古拉公爵以及此地祭坛的所有联系!

“不——!!!这不可能——!!!”

博古拉公爵发出了绝望到极点、信念彻底崩塌的凄厉嘶吼。他赖以翻盘的最大底牌,他耗费千年心血、牺牲了无数生命才构建的、能够沟通黑暗之主的仪式,在对方那轻描淡写的、几乎像是随口说出的几句“自言自语”下,就这么……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般,烟消云散了?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召唤十大金乌本尊显化?!这已经不是他所理解的任何道法、任何神通、任何魔法的范畴了!这分明是执掌天地权柄!是言出法随!是凌驾于规则之上的意志体现!这个张玄焺,他到底是什么怪物?!龙虎山怎么可能培养出这样的存在?!东方那片土地,到底隐藏着何等可怕的秘密?!

然而,高悬于天际、如同十轮真正太阳巡视人间的十大金乌,并没有给予这位陷入崩溃的古老吸血鬼任何思考或者忏悔的时间。

在张玄焺那平淡目光的无声注视下(他甚至从始至终都没有再正眼看过博古拉公爵一眼,仿佛对方已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死物),十大金乌,同时做出了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扇动了它们那燃烧着足以焚山煮海、净化万物的太阳真火的巨大翅膀。

没有花哨繁复的技巧,没有引动天地异象的蓄力,只是最简单、最本源的动作——扇动翅膀。

十道纯粹由最精粹的太阳真火凝聚而成、直径轻易超过百米、内部仿佛有无数微缩太阳在生灭、散发着让空间都为之扭曲融化的恐怖高温的巨型金色火柱,如同十根代表着天道刑罚、执行最终审判的灭世之矛,带着净化世间一切污秽、湮灭所有黑暗与混乱的绝对意志,精准无误地锁定了大厅中央那渺小如虫豸的博古拉公爵,以及他身下那座散发着冲天怨气的邪恶祭坛,以一种超越了时间与空间概念的速度,轰然坠落!

“不!!!我是伟大的博古拉公爵!我是永生不死的存在!!!黑暗之主……至高无上的主啊!您为何抛弃您最忠诚的仆人……啊——!!!”

博古拉公爵那充满了不甘、怨恨、恐惧与最终绝望的疯狂嚎叫,在接触到那纯粹太阳真火的瞬间,便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在那十道代表着天地间至阳至刚本源的太阳真火火柱面前,他引以为傲的、积累了千年的、足以让教廷红衣主教都退避三舍的黑暗魔力,如同狂风中的沙堡般瞬间瓦解;他那经过无数次蜕变、号称近乎不朽、连圣银和阳光都只能造成伤害而无法彻底毁灭的吸血鬼始祖之躯,连零点零一秒都没能坚持住,直接汽化,蒸发得无影无踪;他积攒了无数岁月、由万千生灵痛苦与绝望凝聚而成的怨念与血能,更是如同遇到了克星,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泛起,便被彻底净化、归于虚无!

连同他身下的那座由鲜血和白骨砌成、刻画着无数亵渎符文的邪恶祭坛,那十二根束缚着强大干尸、作为能量节点的黑石柱,以及整个古堡大厅的核心区域,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那绝对的光和热,那代表着创造与秩序终极力量的太阳真火,彻底地、从最微观的层面上……抹去!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向外扩散的冲击波,只有最极致、最彻底的净化与湮灭!仿佛那里原本就是一片虚无!

一个存在了数百年、在欧洲黑暗世界叱咤风云、犯下无数罄竹难书罪孽的古老吸血鬼公爵,连同他经营了漫长岁月的魔窟核心,就这么在东方神话中执掌太阳的十大金乌本尊显化之下,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污迹,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之上,连一丝最细微的残魂、一点能量残留都没能留下。

金色的火柱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的时间,便如同完成了使命般,缓缓消散于天地之间。

十大金乌依旧高悬于被它们神力净化的、重新变得清澈宁静的夜空之上,如同十轮巡视人间的、拥有自我意志的真正的太阳,将下方那片被彻底净化的区域照耀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它们那冰冷而威严、仿佛蕴含着无尽烈阳的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那片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边缘呈现出晶莹琉璃化光泽的坑洞,确认目标以及其所有的关联存在都已被彻底从世界上清除。然后,十只金乌再次发出了一声整齐划一、清越而悠远的鸣叫,仿佛是对此次任务的回应,它们那庞大无比、燃烧着金色神焰的身影开始逐渐变淡、透明,最终如同融入虚空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恢复了正常颜色的夜幕之中。

来得突兀而震撼,去得干脆而利落。

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微不足道、例行公事的清扫任务。

天空彻底恢复了宁静,只有地面上那个直径超过千米、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且呈现出高温熔融后特有琉璃化光泽的巨坑,以及古堡周围那片被瞬间碳化、化作无尽飞灰的广袤林地,还在无声地诉说着、证明着刚才那如同神话再现、毁天灭地般的恐怖一幕,绝非什么集体幻觉或是梦境。

古堡内,侥幸处于攻击范围边缘、未被那毁灭性太阳真火直接波及的残存区域,阎阳明依旧保持着准备施展禁术的结印姿势,如同化作了一尊僵硬的石雕,张大着嘴巴,眼神空洞地看着面前那个取代了原本宏伟大厅的、散发着微弱热气与纯净阳刚之气的巨大坑洞,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半天都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风瑶身后那刚刚凝聚成型的九天玄女法相早已在她极度的震撼中自行消散,她怔怔地望着张玄焺那依旧平淡、甚至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美眸之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如同目睹开天辟地般的巨大震撼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敬畏,有茫然,有探究,更有一种豁然开朗般的明悟。她终于有些明白了,为何奶奶当年会如此执着,甚至以遗命的方式,一定要她与这个看似懒散不羁的男子履行那古老的婚约。这根本就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家族联姻或是资源整合,这更像是……为她们玄女一脉,为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无法想象的巨大劫难,而提前寻找到的一根……足以擎天撼地、遮风挡雨的绝对支柱!

古堡外,马奉真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仰头望着那片刚刚吞噬了十大金乌、此刻却宁静祥和的夜空,眼神发直,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我滴个亲娘嘞……十大金乌……本尊显化……太阳真火洗地……老张他……他平时跟我们插科打诨、抢锅包肉吃的时候……难道都是在陪我们过家家吗?!”他开始严重怀疑人生。

陈玄苦默默收敛了周身那耀眼的佛光,那尊凝实的金色巨佛法相也悄然散去。他目光复杂地注视着那片被瞬间净化的魔窟旧址,以及那个巨大的琉璃化坑洞,低低地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这一次,那浑厚的声音里,除了以往的庄严与慈悲,更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与……一丝对于更高层次力量的、发自内心的敬畏?

刘三条则彻底陷入了癫狂的兴奋状态,他手舞足蹈,状若疯魔,对着那个巨大的坑洞和恢复正常但注定不凡的夜空疯狂地拍照、录像,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录下来了!全都高清无损地录下来了!召唤金乌本尊!太阳真火净世!神话降临现实!这能量光谱!这法则波动!这历史性的时刻!无价之宝!这趟法国来得太他妈值了!哈哈哈哈!回去我能吹一辈子!不,是研究一辈子!”

而这一切堪称神迹的始作俑者——张玄焺,在十大金乌身影彻底消失于夜空之后,只是随意地、如同饭后散步般,轻轻掸了掸身上那件黑色冲锋衣的衣袖,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真的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作响、惹人厌烦的苍蝇。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目光扫过依旧处于集体震惊石化状态、表情管理彻底失效的众人,尤其是在目光呆滞、仿佛世界观重组中的阎阳明和神情复杂难言、眼神闪烁的风瑶脸上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毫无形象地、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用他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慵懒和浓浓东北腔的语调说道:

“完活儿。收工,回去补觉。”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瞥了一眼那片被太阳真火灼烧过的、散发着纯净阳刚气息的区域,撇了撇嘴,略带嫌弃地评价道:

“这地方……啧,被太阳真火里里外外烤过一遍,阳气冲得跟炼丹炉似的,估计往后几百年,连只阴属性的耗子都不敢往这儿凑了。”

说完,他也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迈开两条长腿,踏着满地的狼藉与琉璃化的结晶,优哉游哉地向着古堡外围、来时的方向走去。他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在皎洁月光与远处林地尚未完全熄灭的零星火光的交织映照下,于破碎的大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带着几分孤寂与莫测的影子。

只留下身后,一片死寂的、仿佛被神灵抹平过的废墟,和一群世界观被反复碾碎、重塑、再碾碎,此刻已然彻底麻木、失语,只能在风中凌乱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