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阴冷刺骨、带着塞纳河底淤泥腥气的寒风,与那仿佛无数溺亡者在水底呻吟的扭曲低语,来得极其突兀,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骤然发动袭击,然而其退去也如同潮水般迅捷,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痕迹。
不过短短两三秒的功夫,卢浮宫德农馆内那闪烁不定、如同癫痫发作般的灯光便重新稳定下来,散发出柔和而持续的光芒。那股仿佛能冻结骨髓的寒意瞬间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保护着《蒙娜丽莎》的厚重防弹玻璃上,那层诡异凝结的白色霜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蒸发,只留下几道微不足道、很快就会彻底干涸的水痕。画中女子那永恒的微笑依旧悬挂在墙上,神秘、朦胧,仿佛刚才那令人心悸的诡异变化,仅仅是拥挤人群因缺氧而产生的集体幻觉。
展厅里的游客们大多惊魂未定,脸上残留着茫然与后怕,彼此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刚才那短暂的异常。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匆忙赶来,一边安抚游客情绪,一边紧张地检查着照明线路和各种设施,试图找出故障原因,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但天师堂的几人心中都如同明镜一般雪亮,那绝非什么集体幻觉或者设备故障。那冰冷的恶意、那亵渎的低语、那针对灵魂的侵蚀,都是真实不虚的存在!
“追!”阎阳明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那凌厉无匹的剑气与杀意已然如同实质般锁定了那股诡异气息退走时,在空间中留下的一丝极其淡薄、却如同腐尸伤口般散发着浓重腐朽与血腥味的能量痕迹。他身形一动,筋骨间发出细微的爆鸣,就要如同离弦之箭般循着那令人作呕的痕迹追踪而去。
“等等。”张玄焺伸出一只手,看似随意地虚按了一下,一股无形无质、却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如同温和的水波般扩散开来,精准地抚平了阎阳明周身那躁动不安、几欲破体而出的凌厉气机。他双瞳幽深似海,平静地扫视着四周依旧惊惶未定的人群和越来越多的安保人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性,“这里人多眼杂,动静太大。你想明天登上法国《费加罗报》或者《巴黎人报》的社会版头条吗?标题就叫‘神秘东方男子在卢浮宫施展超自然能力,引发公众恐慌’?”
阎阳明前冲的动作猛地一滞,强行压下了胸腔中沸腾的战意和将那藏头露尾之物揪出来劈碎的冲动,但那双紧握的拳头依旧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发出清脆的“咔吧”声响,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马奉真凑了过来,手里捏着那三炷刚刚为了抵御低语而自动点燃、此刻已然熄灭的紫香,脸色是罕见的凝重,他压低声音道:“老张,那玩意儿……绝对不是什么善茬。气息邪门得很,阴冷中带着一股子墓穴里陈年老尸的腐朽味儿,但又混杂着点……西方那边特有的、像是硫磺和负面情绪搅拌在一起的魔力波动?忒不纯了!”
刘三条则兴奋地摆弄着他手中那个巴掌大小、屏幕正疯狂跳动着红色警报和复杂波形的灵能探测仪,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凑近几人,几乎是用气声说道:“能量残留的指向性非常明确!西北方向!而且残留的强度指数高得离谱!绝对是个沉睡已久、刚刚被惊醒的大家伙!我的宝贝们都有反应了!”他说着,爱惜地拍了拍自己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塞满了各种“收藏品”的背包,仿佛里面的东西正在共鸣。
风瑶周身那层用于抵御低语的月华清辉缓缓收敛入体,她微微蹙着那如远山般的黛眉,清冷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分析与确定:“那低语中蕴含的恶意,并非单纯的毁灭,更指向一种永恒的痛苦、奴役与沉沦。其本质,似乎并非此地自然孕育或是长期盘踞的固有邪灵,更像是……被某种外来的、强大的力量从长眠中强行召唤,或是意外唤醒的……某个极为古老的黑暗存在。”
陈玄苦双掌缓缓合十,低沉的佛号如同闷雷般在几人耳边回荡,带着涤荡邪祟的庄严力量:“阿弥陀佛。此等妖邪之气,秽浊不堪,怨念深重。既已现身作祟,沾染因果,我辈修士,自当寻其巢穴,斩断根源,予以彻底净化超度,方为正道。”
张玄焺微微颔首。他自然也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独特气息退走的大致方向和空间残留的能量波动。对方显然极其狡猾且经验老到,一击不中,远遁千里,并未留下太多可供直接追踪的线索,但这股混合了浓郁死灵怨气与精纯黑暗魔力的独特气息,就如同在纯净夜空中点燃的狼烟,对于他们这些灵觉远超常人的修行者来说,追踪起来并不算困难。
“先离开这里,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张玄焺当机立断,做出了决策,“三条,路上继续锁定和细化方位。我们晚上再行动。”
刘三条立刻比了一个“OK”的手势,脸上洋溢着如同探险家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红光,随即埋头在他那台特制平板和一堆造型古怪的探测仪器上飞快地操作起来,试图从那纷乱的能量残留中提取出更精确的坐标信息。
一行人不再停留,迅速而低调地离开了依旧有些骚动和混乱的卢浮宫德农馆。回到位于市中心的奢华酒店后,刘三条利用带来的专业设备和庞大的信息网络,已经大致锁定了目标区域——位于巴黎远郊、塞纳河一条支流畔的一片人迹罕至、被当地人视为不祥之地的古老橡树林。根据零星的地方志记载和网络上流传的都市传说,那片林地深处,隐藏着一座名为“博古拉”的、废弃了至少三四百年的中世纪古堡,传闻与历史上的多次大规模人口失踪事件以及一些亵渎教会的邪恶仪式有关。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鹅绒幕布,缓缓笼罩了巴黎这座光之城。市区的夜空被无数霓虹灯和建筑物的照明渲染成一片暧昧的暗红色,但在远离都市喧嚣的远郊,尤其是那片目标林地周围,却是真正的漆黑如墨,只有惨淡的月光勉强透过浓密的云层,在地面投下斑驳而模糊的光影。
一辆经过特殊处理、引擎声音极其微弱的黑色厢式货车(刘三条通过其家族在欧洲的“关系网”不知从哪个渠道搞来的),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行驶在通往林地的、颠簸而偏僻的碎石小路上,最终在一片茂密得几乎遮蔽了所有光线的古老橡树林边缘缓缓停下。
众人依次下车,一股不同于市区温润、带着深入骨髓寒意的夜风立刻扑面而来,卷起地上枯败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腐烂后特有的酸腐气息、潮湿泥土的腥气,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动物尸体腐败后的甜腻恶臭。但更深层处,那股白天在卢浮宫感知到的、混合了血腥、怨念与精纯黑暗魔力的能量波动,在此地变得格外清晰和浓郁,如同一条污浊不堪的暗河,在这片土地之下缓缓流淌,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能量反应的核心源头!”刘三条指着眼前那片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沉默耸立的漆黑密林,语气肯定。他手中的几个不同原理的探测仪屏幕上,此刻都如同被鲜血染红般,闪烁着刺眼而急促的红色警报光,指针疯狂地指向林地深处,“能量强度非常高,而且……有非常强大的、复合型的遮蔽与迷惑结界覆盖着这片区域,不仅仅是视觉上的隐藏,还包括对生命气息和大多数电子信号的干扰与屏蔽,普通人和常规探测设备根本不可能发现里面的异常,甚至可能在里面迷失方向。”
众人顺着刘三条所指的方向,运足目力望去。只见在惨淡的月光勾勒下,密林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庞大、扭曲建筑的模糊轮廓,如同一头受了重伤、却依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史前巨兽,匍匐在黑暗之中,无声地等待着猎物上门。那便是他们此行的目标——博古拉古堡。
张玄焺双眸之中,那双重瞳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异彩,眼前的世界在他视野中瞬间褪去了物质的表象,显露出其能量层面的真实景象。那古堡并非简单的石头建筑,而是被一层浓得化不开、几乎凝结成实质的黑色怨气与粘稠如血的暗红色魔力紧紧包裹着,无数扭曲、痛苦、充满了无尽恨意的灵魂虚影在那层能量结界表面徒劳地哀嚎、挣扎,它们的面孔扭曲变形,却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束缚,无法脱离这片永恒的炼狱。好一处怨气冲天、魔氛缭绕的人间魔窟!
“这结界的力量不弱,糅合了负能量、黑暗魔法和大量的灵魂献祭,结构很稳固。”马奉真搓着下巴,面色严肃地分析道,“如果强行暴力破除,动静太大,肯定会立刻惊动里面的正主。得想个更隐蔽的法子,悄无声息地溜进去。”
阎阳明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区区鬼蜮伎俩,旁门左道!看我茅山秘传的穿墙术与遁地术结合,未必不能……”他手掐法诀,周身土黄色的光芒隐隐流转,就要上前尝试。
“不用那么麻烦。”张玄焺淡淡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在众人注视下,他只是随意地伸出右手食指,对着身前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如同划破一张薄纸般,轻轻一划。
“嗤——”
一声微不可闻、却仿佛直接响在灵魂层面的轻响。众人眼前的空间,如同被无形利刃切割开的布帛,应声出现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边缘不断闪烁着混沌气息与细微空间乱流的、极不稳定的裂隙。透过这道违背物理常识的裂隙,可以清晰地看到裂隙另一端,古堡内部那阴森、布满厚重灰尘和残破蛛网的幽深回廊景象,甚至能闻到那股混合着霉味和腐朽气息的空气!
空间裂隙!
马奉真、阎阳明、刘三条三人虽然早就知道张玄焺手段通天,修为深不可测,但亲眼见到他如此轻描淡写、仿佛不费吹灰之力般,随手撕裂稳固的空间壁垒,开辟出一条临时的空间通道,还是忍不住心头巨震,瞳孔收缩!这已经不是他们理解范畴内的道法神通了!这涉及到了对世界底层规则的干涉与驾驭!
风瑶那清澈如秋水的眼眸中,也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与异彩,对这位由长辈指定、行为处事却处处透着神秘的“未婚夫”所拥有的真实实力,有了更为直观和深刻的认识。
“走。”张玄焺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率先一步,如同踏入自家门槛般,从容地迈入了那道闪烁着混沌光芒的空间裂隙。其余几人压下心中的震撼,互相看了一眼,紧随其后,依次跨入。
就在最后一人进入的瞬间,那道空间裂隙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弥合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踏入古堡内部的瞬间,一股远比在外面感知到的、更加浓郁、更加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如同实质的墙壁般迎面撞来!那是千年尘埃堆积的霉味、潮湿木料腐烂的酸臭、无数血液干涸凝固后散发的铁锈腥甜、以及某种用于邪恶仪式的香料在漫长岁月中腐败变质后的刺鼻怪味,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其中蕴含的阴冷死气与负面能量几乎要冻结人的灵魂,侵蚀人的心智!
古堡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更加错综复杂,但也更加破败不堪。高大的石墙上挂着残破不堪、被虫蛀和霉斑覆盖的古老壁毯,以及一些锈蚀严重、仿佛一碰就会碎成渣滓的骑士铠甲。墙壁上原本精美的宗教浮雕和家族纹章,被岁月和某种亵渎的邪恶力量侵蚀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些扭曲怪异的轮廓。地上铺着厚厚一层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灰尘,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那灰白色的尘埃中,均匀地掺杂着某些更加细小的、呈现出灰白色的颗粒……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质感,仔细辨认,那似乎是……被研磨得极细的骨粉!
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熟悉的、令人灵魂战栗的腥甜邪恶气息,比之前在卢浮宫惊鸿一瞥时,浓郁了何止百倍!仿佛整座古堡本身,就是一只活着的、以痛苦和绝望为食的恐怖巨兽。
“分头搜寻,注意安全,保持联系。”张玄焺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水银,瞬间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波,细致地扫描覆盖了古堡已知区域的每一个角落,包括那些隐藏的夹层和地下空间。然而,在古堡的某些核心区域,比如中央大厅、地下祭坛等地,被更加浓郁、更加凝实的黑暗力量与怨念结界所遮蔽,即使以他的神识,也无法轻易穿透,只能感知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而混乱的能量反应。“小心点,这地方盘踞的‘东西’,不止一个。有很多……被束缚的‘残渣’。”
众人神色凝重地点头,明白此地的凶险,随即按照事先简单的分工,各自选择了一个方向,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散入古堡那幽深、黑暗的回廊与房间之中。
马奉真指尖再次燃起那三炷特制的紫色长香,袅袅升起的青烟并未随意飘散,而是在他精准的操控下,迅速化作三只仅有巴掌大小、完全透明、唯有在特定能量视角下才能看到的灵雀。这三只灵雀振动着由烟雾构成的翅膀,如同最忠诚的侦察兵,分别向着城堡的左侧翼、右侧翼以及上层区域快速飞去。它们不仅能将探查到的景象实时反馈给马奉真,其本身所携带的纯净香火愿力,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中和、净化沿途遇到的污秽之气。
阎阳明并指如剑,指尖隐隐有淡蓝色的雷光电弧跳跃闪烁,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在这漆黑寂静的环境中,如同指引方向的灯塔。他眼神锐利,步伐沉稳,一步步坚定不移地走向城堡能量反应最混乱、最浓郁的核心深处区域,那里散发出的黑暗与血腥气息,如同磁石般吸引着他。
陈玄苦口诵低沉而庄严的佛经,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佛门无上法力。他周身自然而然地泛起一层柔和却无比坚定的金色佛光,如同给他披上了一件无形的金色袈裟。他每一步踏出,脚下那蕴含着无数负面情绪的污秽之气,便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般,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响,被迅速净化、消散,留下一个个散发着淡淡檀香味的洁净脚印。
刘三条则是一脸混合着极度兴奋与高度紧张的神情,如同进入了宝库的探险家。他小心翼翼地从那个多功能腰包里,接连掏出了好几件看起来就非同寻常的“工具”——一个指针疯狂颤动着、专门用于探测高浓度负能量区域的改良版风水罗盘;一个用纯净水晶雕刻而成、对灵魂波动和恶意极其敏感的摆锤;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用黄铜和红木打造的复古磁带录音机,据他神秘兮兮地介绍,这玩意儿能够记录下寻常设备无法捕捉的“超自然次声波”和“灵体低语”。
风瑶并未远离张玄焺太远,她玉手轻抬,掌心之中托着一枚约莫鸡蛋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柔和而纯净月华光晕的宝珠。那清冷皎洁的月辉如同具有生命般,以她为中心,缓缓向四周扩散流淌,光芒所及之处,那些隐藏在阴影角落里的恶念、那些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不断的痛苦低语,仿佛遇到了克星一般,纷纷如同潮水般退避消散,无法靠近她周身三丈范围。
张玄焺自己,则如同在自家庭院中散步般,信步走在空旷而死寂的主回廊中。他的神识如同最高效的过滤器和分析仪,细致地扫描着目光所及的每一寸空间。墙壁上那些看似随意泼洒、早已干涸的深褐色污渍,在他眼中是无数受害者鲜血勾勒出的、用于汇聚黑暗力量和束缚灵魂的邪恶符文阵列;角落里那些堆积的、残破不堪、造型诡异的人偶或动物标本,其空洞的眼眶和扭曲的肢体中,清晰地残留着被折磨致死、永世不得超生的灵魂碎片散发出的绝望波动;甚至空气中随意飘荡的每一粒沾染了此地气息的尘埃,在他的感知中都承载着细微却清晰的痛苦、恐惧与无尽的怨恨情绪。
这哪里是什么充满历史沧桑感的古老城堡?分明是一个不知经营了多少岁月、浸透了无数无辜者鲜血与灵魂、用以进行各种亵渎仪式和黑暗献祭的巨大祭坛与永恒囚笼!
他脚步不停,最终停在了一扇巨大的、通体由某种蕴含黑暗能量的黑曜石打造而成的房门前。这扇门高达近五米,表面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反射着幽暗的光泽。门上用浮雕的手法,极其精细地雕刻着各种亵渎神圣、宣扬黑暗的图案——堕落天使被恶魔撕碎吞噬、圣徒的头颅被串在长矛上、无数的骷髅围绕着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跳着狂乱而亵渎的舞蹈……仅仅是注视着这些图案,就足以让心智不坚者陷入疯狂。而那股在整个古堡中最为浓郁、最为精纯、混合了极致血腥与黑暗魔力的邪恶源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明确地指向这扇门后的空间。
与此同时,其他人的搜索也迅速有了令人心惊的发现。
马奉真通过灵雀的视野,在城堡下层一处隐蔽的地牢中,发现了堆积如山的、各种形态的人类与不明生物的白骨,数量之多,几乎填满了半个地牢!而在白骨堆的旁边,还有几具穿着现代服饰、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血液、彻底变成干尸的尸体,从他们尚未完全腐烂的衣物和随身物品判断,似乎是近几个月内在巴黎乃至欧洲范围内报道失踪的游客!
阎阳明在一间充满了霉味和羊皮纸腐朽气息的庞大藏书室里,找到了大量用某种早已失传的、混合了拉丁文与恶魔语字符书写的古老羊皮卷。他粗略翻阅了几卷,上面记载的全都是各种闻所未闻、残忍到极点的献祭仪式、召唤异界存在的黑魔法契约、以及折磨灵魂以提取力量的邪恶法门。而在这些卷轴的末尾,无一例外地、反复提及并敬畏地称呼着一个名号——“博古拉公爵”!
陈玄苦在城堡中原本可能是用于祈祷的厅堂(如今已被彻底亵渎),发现了一个被倒置悬挂在污血浸透的祭坛上方、用黑色木头雕刻的十字架,十字架上布满了用指甲抓挠出的痕迹。而在祭坛的正中央,供奉着一个仍在极其微弱地、如同心脏般缓缓跳动着的、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扭曲血管状纹路的……心脏!那颗黑色心脏被无数面目狰狞、痛苦哀嚎的怨灵虚影紧紧缠绕着,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邪恶与不祥!
刘三条则在一个类似陈列室的房间里,找到了博古拉公爵所谓的“私人收藏品”——从世界各地、各个时代掠夺而来的、蕴含着不同能量体系与神秘力量的灵异物品。其中既有镶嵌着巨大宝石、散发着微弱圣力波动的十字架,也有刻满楔形文字的泥板,甚至还有几件明显带有东方道家或佛门气息的、已经残缺不全的法器碎片!刘三条仔细感知后确认,那几件东方法器碎片上,还清晰地残留着龙虎山正一符箓和茅山请神术的独特灵韵!这无疑证实了,这位博古拉公爵的触手和野心,早已不止局限于欧洲,而是早已悄然伸向了遥远的东方玄门!
所有这些令人发指的消息,通过刘三条提前准备好的、经过特殊炼金术附魔改造、确保在强能量干扰环境下也能稳定使用的通讯符箓,被迅速而清晰地汇总传递到了站在那扇黑曜石大门前的张玄焺这里。
张玄焺站在冰冷、光滑的黑曜石大门前,眼神之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如同万载玄冰般的酷寒。博古拉公爵……一个依靠窃取生命、亵渎灵魂、践踏一切光明与秩序而苟延残喘至今的古老吸血鬼兼黑巫师,一个将邪恶与堕落视为荣耀的杂碎,竟然还敢将他的脏手伸向东方,觊觎龙虎山与茅山的传承!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缓缓抬起了右手,手掌平伸,轻轻按在了那扇冰冷刺骨、附加了无数重黑暗防御魔法的黑曜石大门中央。
没有蓄力,没有呐喊,甚至没有明显的法力波动。
仅仅是他掌心之中,那浩瀚如星海、精纯如赤金的准圣级别法力,微微吐露了一丝。
“轰隆!!!!!!”
一声仿佛平地惊雷、又好似山崩地裂般的恐怖巨响,猛然在这死寂的古堡深处炸开!那扇沉重无比、材质特殊、足以抵挡攻城锤反复撞击、其上附加的黑暗防御魔法连现代穿甲弹都未必能轻易破开的黑曜石大门,如同被一颗看不见的陨星正面击中,瞬间从内部爆裂开来!化作无数大小不一、边缘锋利、裹挟着狂暴力量的碎片,如同金属风暴般,向着门后的空间疯狂激射而去!门框周围的石壁如同脆弱的饼干般寸寸龟裂,簌簌落下碎石与粉尘!
门后的景象,豁然开朗,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张玄焺以及闻声迅速赶来的其他人眼前。
那是一个极其宏伟、空间广阔到令人惊叹、却又阴森邪恶到极点的巨大圆形大厅。大厅的穹顶高达数十米,上面用某种发光的颜料绘制着复杂的星空图案,但仔细看去,那些所谓的“星辰”,全是由一个个被囚禁、被折磨的怨灵燃烧其灵魂本源所形成的幽绿色灵魂之火点缀而成,它们永恒地燃烧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光芒。大厅的中央,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完全由森白人类骨骼和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液混合砌成的金字塔形祭坛,祭坛的基座上,雕刻着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和亵渎的符文。而在祭坛的周围,均匀地矗立着十二根需要数人合抱的黑色石柱,每根石柱的材质都与那扇大门相同,散发着浓郁的黑暗气息。更令人心悸的是,每根石柱上都用刻画着符文的粗大黑色锁链,牢牢地捆绑着一具气息虽然沉寂、却依旧能感受到其生前强大力量的干尸!这些干尸的形态各异,有的穿着残破的教士袍,有的披挂着古老的骑士铠甲,甚至还有一具呈现出明显的非人特征,看其残留的服饰细节和能量属性,生前绝非普通人类,很可能是其他信仰体系的高阶圣职者、强大的骑士团长、甚至是来自其他位面的异界生物!它们都被抽干了所有生命能量,化为了维持此地邪恶结界的能量源与守护者!
而在那白骨与鲜血祭坛的正中央,最为引人注目的,是摆放着一口巨大无比的、通体由整块暗影水晶雕琢而成的棺椁。这口棺椁比普通的棺材要大上数倍,表面雕刻着无数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的恶魔面孔与亵渎的混沌符号,浓郁的、如同实质般的黑暗魔力如同黑色的火焰,在棺椁表面静静燃烧、流淌。
此刻,那沉重的、同样雕刻着恶魔纹路的暗影水晶棺盖,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地、一寸寸地向侧面滑开。
一股远比之前在古堡任何地方感受到的、浓郁了百倍不止、如同粘稠原油般沉重而污秽的黑暗魔力与血腥死气,混合着一种上位黑暗生物特有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如同积蓄了千万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从正在开启的棺椁缝隙中轰然喷发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圆形大厅!大厅内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降至冰点以下,四周的石壁和地面上,瞬间凝结出了厚厚一层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冰晶!那十二根捆绑着强大干尸的黑石柱,仿佛被注入了活力,柱体表面符文依次亮起猩红的光芒,柱子上那些沉寂的干尸,干瘪的眼窝之中,同时“噗”地一声,燃起了两簇幽冷、残忍的血红色灵魂之火!它们僵硬的头颅微微转动,发出“喀拉喀拉”的骨骼摩擦声,无形的咆哮与杀意如同风暴般在大厅中凝聚!
“是……谁……胆敢打扰伟大的博古拉公爵的……永恒长眠……”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两块在墓穴中沉睡了千年的生锈铁片在相互摩擦,又像是无数亡魂在齐声呓语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而暴虐的威严,从棺椁的缝隙中缓缓流淌出来,回荡在空旷而冰冷的大厅之中,充满了被冒犯的震怒与毫不掩饰的杀意。
“嘎吱——砰!”
棺盖终于彻底滑开,重重地撞击在棺椁边缘,发出沉闷的巨响。一个高大的、穿着中世纪贵族奢华礼服(但那礼服的顏色是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的身影,用一種缓慢而充滿儀式感的動作,從棺椁中緩緩坐了起來。
他拥有着如同最上等大理石般苍白到毫无一丝血色的皮肤,面容英俊得近乎妖异,却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阴鸷、残忍与高高在上的冷漠。一双眼睛是纯粹的血红色,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血池,看不到任何瞳孔的痕迹,只有无尽的贪婪与毁灭欲望。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甲尖锐且呈现出不祥的乌黑色泽。周身散发出的魔力波动,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暗海洋,汹涌澎湃,赫然达到了东方修行体系中的地仙巅峰境界,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天仙(相当于准圣)的门槛!
博古拉公爵,这位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存在,彻底苏醒了!
他那双纯粹血红色的目光,如同最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站在破碎大门处的张玄焺,以及紧随其后、迅速聚集到他身边的马奉真、阎阳明、风瑶等人(陈玄苦和刘三条例行公事般守住了门外的主要通道,负责警戒和应对可能从其他方向出现的敌人),那毫无人类情感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充满残忍与戏谑意味的弧度,露出了两颗闪烁着寒光的尖锐獠牙。
“东方的修士……陌生的灵魂波动……还有……如此纯净、令人垂涎的玄女气息?真是……意想不到的惊喜。”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与残忍,仿佛已经将眼前的几人视为了盘中餐,“你们那充满活力的灵魂和蕴藏着特殊力量的血液,将成为我献给至高无上的黑暗之主,最完美、最珍贵的祭品!”
“祭你妈了个逼!”马奉真脾气最为火爆,闻言直接破口大骂,手中那三炷紫色长香瞬间无火自燃,散发出浓郁而奇异的香气,“三柱清香,沟通阴阳!有请常家老大常天龙真身降临,诛邪伏魔!”
紫色烟气冲天而起,迅速凝聚、膨胀,化作一条体型庞大、鳞甲分明、头生独角、双目赤红、散发着滔天凶煞之气的紫色巨蟒虚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端坐在棺材中的博古拉公爵猛扑过去!
“茅山秘术·五雷轰顶符!”阎阳明几乎是在马奉真出手的同一瞬间发动了攻击。他挥手间,五张材质特殊、用朱砂混合了自身精血绘制的紫色符箓激射而出,并非直线飞行,而是在空中划出玄奥的轨迹,瞬间结成一个蕴含着天地正气的五雷阵法!法阵成型的刹那,整个大厅内仿佛响起了隐隐的雷鸣,五道足有水桶粗细、闪烁着刺目耀眼紫白色电光的恐怖雷霆,如同五条咆哮的雷龙,携带着毁天灭地般的破邪神威,从五个不同的角度,朝着博古拉公爵当头轰落!雷霆未至,那至阳至刚的气息已经让大厅内的黑暗魔力如同沸水般翻腾起来!
风瑶玉手轻挥,悬浮于她头顶的那枚月华宝珠光芒骤然变得无比炽盛,清冷皎洁的月辉不再柔和,而是凝聚成一道凝练无比、边缘锋锐如神兵、如同新月般弯弯的皎洁光刃!“玄女敕令·月华斩!”她清咤一声,那道光刃无声无息地撕裂空气,仿佛能切割开空间与灵魂,带着净化一切污秽、斩断一切邪恶的意志,后发先至,斩向博古拉公爵那苍白修长的脖颈!
面对来自三个方向、属性各异却同样凌厉无匹的夹击,博古拉公爵那血红色的眼眸中只是闪过一丝如同人类看到蝼蚁挑衅般的不屑与嘲弄。他甚至没有从他那口舒适的黑水晶棺椁中站起身,只是随意地抬起了那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右手,对着前方的虚空,看似轻描淡写地轻轻一握。
“嗡——!”
一声沉闷的、仿佛空间本身被强行压缩的奇异嗡鸣响起!以博古拉公爵为中心,他身前的空间仿佛瞬间被赋予了钢铁般的实质,变成了一面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壁垒!马奉真耗费香火愿力请来的常仙常天龙虚影,携带着万钧之势一头撞在那无形的空间壁垒之上,发出了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嘶鸣,庞大的虚影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瞬间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飘散的紫色光点!阎阳明那引以为傲、足以轰平一个小山头的五雷符所化雷霆,狠狠地劈在空间壁垒之上,却只是激荡起一圈圈剧烈的能量涟漪,如同石子投入深潭,紫白色的电光疯狂闪烁、挣扎,最终却无力突破,不甘地消散于无形!风瑶那蕴含着玄女神力、对黑暗生物有着极强克制作用的月华斩,斩在壁垒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响,黑暗魔力与月华神力激烈对耗,光刃艰难地切入数寸,最终还是被那浑厚无比的黑暗魔力层层抵消、湮灭,未能建功!
地仙巅峰(接近准圣)的绝对实力差距,在此刻展露无遗!仅仅是随手布下的一道防御,便轻松化解了三人的联手猛攻!
“蝼蚁的挣扎,总是如此……可笑而又徒劳。”博古拉公爵血眸中闪过一丝嗜血而残忍的光芒,他伸出猩红的舌头,缓缓舔过自己尖锐的獠牙,仿佛在品尝即将到口的美味,“现在,该轮到本公爵,享用开胃菜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微一晃,整个人如同融入阴影般,瞬间从黑水晶棺椁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下一刻,如同鬼魅瞬移,他已经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刚刚施展完五雷符、气息略有回落的阎阳明面前!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小心!”风瑶惊呼出声。
但已经晚了!博古拉公爵那乌黑尖锐、萦绕着浓郁死气的指甲,如同五柄淬毒的匕首,带着撕裂空间的刺耳厉啸,直插阎阳明的心口!攻击未至,那凌厉的杀意与冰冷的死气已经让阎阳明周围的空气几乎凝固!
阎阳明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生死关头,他丰富的战斗经验发挥了作用,仓促间根本来不及施展复杂法术,只能疯狂运转体内所有法力,将其瞬间凝聚于双臂之上,交叉护在胸前,试图硬抗这致命一击!
“锵——!!!”
一声如同两件神兵利器猛烈碰撞的、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猛地炸响!阎阳明只觉一股无法形容、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如同排山倒海般从双臂传来!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臂骨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哀鸣声!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颗出膛的炮弹正面击中,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狂喷而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最终“轰”地一声,重重砸在几十米开外坚硬冰冷的石壁之上,整个人都深深嵌入其中,碎石簌簌落下,不知生死!
“阳明!!”马奉真眼见阎阳明一个照面就被重创击飞,生死不明,顿时目眦欲裂,肝胆欲碎!他狂吼一声,手中法诀再变,那三炷紫香燃烧的速度骤然加快,烟气颜色也变得更加深邃,“向后请!有请胡家太爷胡天霸真身降临!诛杀此獠!”
紫色烟气翻滚涌动,迅速化作一头体型丝毫不逊于之前常仙虚影、通体火红、毛发如同燃烧火焰、双目闪烁着狡黠与凶光、利爪闪烁着寒光的巨大狐狸虚影!这狐狸虚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带着焚尽一切的炽热妖气,利爪撕裂空气,从背后恶狠狠地抓向博古拉公爵的后心要害!
博古拉公爵甚至懒得回头,只是反手随意地一拳向后挥出!看似轻飘飘的一拳,却引动了周围磅礴的黑暗魔力,瞬间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缠绕着黑色闪电的恶魔拳印!
“嘭!!!”
拳印与火焰狐狸的利爪悍然相撞!没有僵持,没有波澜,那看似凶悍无比的火焰狐狸虚影,在接触到恶魔拳印的瞬间,就如同脆弱的肥皂泡般,直接被一拳打爆!化作漫天飘散的火红色光点,迅速湮灭在浓郁的黑暗之中!
风瑶见状,绝美的脸庞上寒霜更重,她知道寻常攻击难以奏效。她双手在胸前迅速结出一个复杂而古老的玄女法印,悬浮于头顶的月华宝珠光芒内敛,所有的月华神力都被她高度压缩、凝聚。“玄女禁术·月陨星沉!”
她清冷的声音如同九天玄冰碰撞。一道凝练到极致、只有手指粗细、却散发着让空间都微微扭曲波动的纯白色光束,如同穿越时空的陨星,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射向博古拉公爵的眉心!这一击,蕴含了她目前所能调动的绝大部分玄女神力,其威力远超之前的月华斩,誓要一击毙敌!
博古拉公爵血红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凝重。这玄女传人的攻击,其中蕴含的那种至高无上、纯净无暇的神圣气息,对他这种黑暗生物有着近乎法则层面的克制。他不敢再托大,张口喷出一股粘稠无比、散发着浓郁恶臭与强烈腐蚀性的黑色血液!那血液并非随意喷出,而是在空中迅速蠕动、变形,瞬间化作一面刻画着一张狰狞咆哮的恶魔面孔、表面流淌着污秽符文的黑色鸢形盾牌,挡在了纯白光束的前方。
“嗤——轰!!!”
纯白光束与恶魔盾牌悍然碰撞!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湮灭!刺目的白光与翻涌的黑气剧烈冲突、爆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大厅都在剧烈震动!那面恶魔盾牌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最终轰然炸碎!而风瑶发出的那道纯白光束,也耗尽了绝大部分力量,在突破盾牌后,变得黯淡无光,最终在距离博古拉公爵额头不足一寸的地方,彻底消散。
风瑶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显然刚才那一记禁术对她的消耗极大。
而就在这时,从破门而入开始,就一直站在原地,仿佛只是一个旁观者的张玄焺,终于……动了。
他一直没有出手,并非畏惧,而是在冷静地观察。观察博古拉公爵的力量属性、能量运转方式、战斗习惯,以及这座古堡核心结界与那十二根黑石柱之间的能量联动规律。
直到阎阳明被瞬间重创击飞,生死不知;直到马奉真和风瑶的全力攻击被对方轻易化解;直到这古老的吸血鬼公爵,展现出其接近准圣层次的、碾压性的强大实力。
他才终于……略微出手。
他没有动用袖袋里那枚沉甸甸的天师印,没有施展任何繁复玄奥的道法神通,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攻击的姿态。
只是简单地,如同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般,抬起了他的右手,对着刚刚挡下风瑶禁术、气息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波动的博古拉公爵的方向,随意地、轻描淡写地……屈指一弹。
“咻——”
一道细微到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呈现出淡金色的气流,如同春日里最柔和的微风,又像是阳光穿透树叶间隙投下的一缕光斑,悄无声息地、以一种超越了寻常物理速度概念的方式,破空而去。
这道淡金色气流看起来是如此的微不足道,没有引动丝毫天地能量的异象,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法力波动,甚至没有引起空间的扭曲,仿佛只是孩童嬉戏时吹出的一口气息。
但!
就在这道淡金色气流出现的刹那!
原本脸上还带着一丝戏谑与残忍、正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击、彻底解决掉剩下“蝼蚁”的博古拉公爵,那双纯粹血红色的眼眸,猛地收缩到了针尖般大小!一股源自他古老生命本源最深处、早已被他遗忘在漫长岁月长河中的、名为“致命危机”的恐怖警兆,如同最冰冷的闪电,瞬间劈中了他的灵魂,让他浑身的血液(如果他还有的话)几乎要冻结!
他怪叫一声,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前所未有的恐慌!再也顾不得什么古老贵族的优雅风度与从容,周身那浩瀚如海的黑暗魔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爆发、燃烧!在他身前,瞬间布下了层层叠叠、厚实得如同城墙般的黑暗护盾、阴影屏障、反魔法力场!同时,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流光,以超越自身极限的速度,拼命向侧后方暴退,试图躲开那道看似毫无威胁的淡金色气流!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那道淡金色的气流,仿佛本身就超脱了这方世界的物理与魔法规则。它无视了那层层叠叠、足以抵挡传奇法术轰击的黑暗护盾,无视了那扭曲光线与空间的阴影屏障,无视了那排斥一切异种能量的反魔法力场。它就那样,以一种近乎“因果律”般的、无法理解、无法闪避的方式,如同穿透一层层虚幻的影像般,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一切阻碍,在博古拉公爵那惊骇欲绝、写满了“这不可能”的目光注视下,轻轻地、精准地点在了他胸前礼服之下、那苍白皮肤包裹着的、承载着他黑暗本源的核心位置。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响动,如同清晨的露珠从荷叶上滑落,滴入平静的湖面。
博古拉公爵那正在疯狂暴退的身形,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猛地攥住,骤然僵滞在半空之中!他下意识地低头,用那双充满了无尽惊骇与茫然的眼睛,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华贵而坚韧的暗红色礼服上,破了一个仅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的、边缘极其光滑圆润的孔洞。透过孔洞,可以看到他苍白得如同大理石的皮肤上,出现了一个同样大小、呈现出焦黑色、边缘还不断闪烁着细微却极其顽固的金色电芒的痕迹。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没有骨骼碎裂的声响,甚至没有流出一滴所谓的“血液”。
但博古拉公爵却能无比清晰地、如同亲身感受般“看”到、感知到!一股至阳至刚、纯净无比、蕴含着无上破邪诛魔、审判一切黑暗的恐怖意志的毁灭性能量,如同拥有了生命的跗骨之蛆,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便直接无视了他所有的黑暗魔力防御,钻入了他的体内,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阻挡的方式,疯狂地破坏、净化、湮灭着他赖以生存、近乎不朽的黑暗生命本源!他那经历了无数岁月、承受过圣光洗礼、抵御过教廷征伐的吸血鬼始祖体质和精纯黑暗魔力,在这股看似微不足道的淡金色气流面前,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飞速消融!
“呃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混合着极致痛苦、无边愤怒以及深入骨髓恐惧的凄厉咆哮!周身原本凝实如液态的黑暗魔力如同失去了控制的沸水般剧烈翻腾、溃散!他拼命地调动着体内所有的力量,不惜燃烧本命源血,试图将那一道钻入体内的淡金色气流压制、驱散、湮灭!整个大厅在他的力量失控下剧烈震颤,黑色的冰晶不断从穹顶剥落、碎裂!那十二根黑石柱上的干尸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痛苦与危机,眼中的血焰疯狂跳动,发出无声的尖啸!
足足过了数息,在他不惜代价的疯狂压制下,胸口那个焦黑的痕迹才如同被橡皮擦去般,缓缓地消失不见,他破损的礼服也在黑暗魔力的蠕动下自行修复。但他身上那原本如同黑暗海洋般深不可测的恐怖气息,此刻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明显萎靡、衰弱了一大截!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之中,之前的高傲、残忍与戏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惊疑不定、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深的恐惧与忌惮!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用那双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血眸,盯住了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拂动一下、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指与他毫无关系的张玄焺,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愤怒与那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而变得尖锐、扭曲,甚至破了音: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东方……东方那片被诸神遗弃之地,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存在你这样的存在?!这不可能!!”
张玄焺缓缓收回那根仿佛蕴含着无量神通的手指,脸上依旧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没有任何击败强敌的得意,也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只是那双天生便重叠幽深、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奥秘的重瞳,如同两面冰冷无情的镜子,清晰地倒映着博古拉公爵那惊骇、狼狈、以及信念崩塌的身影。
“龙虎山,张玄焺。”
他淡淡地报出了自己的山门与名号,语气平淡得如同在介绍路边的一株野草,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
然后,在那死一般的寂静与博古拉公爵呆滞的目光中,他微微偏了偏头,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用那双深邃如渊的重瞳看着对方,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刚才,只是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