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红丸

赵先礼咂巴过味儿来了，重重一拍大腿，懊悔道：“此乃本官之责，若非本官多此一举，岂能有这等事！”

沈立筠忙道：“大人也是为了安全考虑，还请大人莫要自责，眼下既然妇人已死，还请大人……”

沈立筠话说到一半，一个下人急急跑来，惊呼道：“老爷！老爷！老祖宗又开始疼了！”

“你说什么！”赵先礼蓦地起身，也顾不上什么妇人死不死了，赶忙朝内宅奔去。

沈立筠与沈令月，苗文对视几眼，也紧忙跟在赵先礼身后。

“娘！娘！”

赵先礼满脸惊慌之色，扑倒老妇人身前。

沈立筠紧随而至，只见老妇人面色较之刚才，显得更加苍白，口中“咿咿呀呀”，想说话却又发不出一个字，布满皱纹和血丝的双手佝偻着，干瘦得就像两只骨头架子。

赵先礼朝下人吼道：“快！取药来！取药来！”

下人早有准备，连忙奉上一只红木盒，从中取出一粒呈土黄色，指甲盖大小的药丸。

沈立筠一见这药丸，脑海中便浮现起有名的两个字——“红丸”。

要说这红丸的历史，还真是源远流长，贯穿了整个上下五千年。

从始皇帝命方外道士出海寻找蓬莱仙岛而无果开始，炼制长生之药便成了历朝历代皇帝的念想。

汉武帝更是对长生之药痴狂到了当饭吃的地步，他晚年曾命方士大量炼制长生药，而这长生药说白了，便是各种重金属化合物，大多为硫磺和汞化物，硫化物，亦或是砷化物，这些玩意儿怎么可能长生不老？

而最终，汉武帝也是死于过量重金属中毒。

汉武帝之后，“天可汗”李世民同样也是死于这种长生药引发的中毒。

“唐宋八大家”之一的韩愈更是迷恋此物，迷恋到竟用硫磺喂养鸡，再一天吃一只“硫磺鸡”的地步，多半便是因为硫磺所产生的微量硫化物具有毒性，既而导致了中毒。

这其中危害不可谓不小，要知道，著名毒药“砒霜”地成分正是三氧化二砷，长期服用所谓长生药，定然是会造成砒霜慢性中毒的。

到了大明，每位皇帝皆有服用长生药的习惯。明朝四大案之一的“红丸案”，多半也是这玩意儿。

苦逼皇太子朱常洛好不容易熬到了他爹万历皇帝驾崩，登基为帝。

没想到登基还没几天，就因夜御八女，掏空了身子而一躺不起。

起不来也不吃正经药，而是服用长生药——“红丸”。

这一吃还得了？

直接给他送走了，成了明朝在位时间最短，仅仅一个月的皇帝。

长生，何其可笑！

沈立筠无奈摇摇头，只见赵先礼掂起一枚药丸，缓缓送入了老妇人口中，再以水顺服而下。

不多时，老妇人原本苍白的脸色生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润，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赵先礼担忧的脸色这才渐渐好转。

“娘，可是好些了吗？”

老妇人长舒一口气，苦笑道：“好喽，好喽，我这把老骨头，还得吃要来撑着，也是苦了你了。”

赵先礼三旬上下的汉子，竟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泪眼婆娑道：“娘，是您辛苦抚养儿子的长大成人，一步步让儿子走到了今日，儿子无以为报，若是可以，儿子宁愿用自己的命，来换娘的命！”

老妇人重重咳嗽几声，喝道：“先礼！说得什么话！为娘老了，这一身病，活不长啦，可你还年轻，又是咱这宋州的父母官，若是你死了，咱宋州的老百姓怎么办？你啊，少在娘这儿操心，多为咱宋州的百姓造福，再给咱老赵家生个大胖孙子，为娘啊，也就能瞑目了。”

“娘……”赵先礼抹了一把眼泪：“娘您别这么说，您肯定能长命百岁，大夫说了，您这病，很快就好了！”

“咳咳咳……”

老妇人露出一抹笑意，眸中透过衰老无力，耸拉下来的眼皮，呆呆望着天空。

“娘的身子，娘知道，先礼，你不必担心为娘，要好好记住娘的话，一定要当官儿，一定要做一名大官儿，光宗耀祖……你爹啊，死前的念想儿就是希望你能光耀门楣……”

“会的，会的！”赵先礼赶忙说道：“娘，儿子定然会好好做官儿，做个大官儿，娘您肯定没事儿的！”

“行啦，娘没事儿，你去忙你的吧，让娘歇歇。”老妇人闭目说道。

看着娘亲的脸色慢慢变好，赵先礼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小心离去。

沈立筠三人跟在赵先礼的身后，一直走进议事堂，赵先礼缓缓落座。

刚进议事堂，一条浑身黑毛，长得高大挺直的狗直直冲赵先礼扑了上来。

赵先礼却是一点也不怕，摸了摸狗脑袋，那狗顿时呈恭顺模样，伏在赵先礼脚边。

赵先礼笑道：“本官素来好狗，这条狗是本官从小养到大的，听话得狠，贤侄放心，它不咬人。”

沈立筠新奇地看了一眼赵先礼脚边的狗，黑毛油亮滑润，修长挺立的耳朵处却生着两丛棕毛，瞧着甚是威武。

这可是品种纯正的中华田园犬，远远不是后世的小土狗可比的。

沈立筠也是好狗之人，看着眼馋得很。

赵先礼笑道：“贤侄，家母身体保恙，让你久等了。”

沈立筠连忙拱手道：“大人至情至孝，小侄心里佩服得紧，能看到大人的母亲安然无恙，便是再久些，小侄都等得。”

“好！”赵先礼捋着狗毛，微笑道：“对了，贤侄刚才可要说什么？”

沈立筠应声道：“大人，眼下既然妇人已死，那么在这之前，从她口中可问出了什么有用的消息？”

赵先礼皱了皱眉，思索道：“那妇人也忒软了些，没打两下便昏死过去，当晚只问到些琐碎的消息，想来也是没什么用。”

“哦？”，沈立筠斟酌道：“那她可有提过一个叫牛二爷的人？”

“牛二爷？”

赵先礼说话间，身旁的狗可是不老实，不停摇着尾巴，“哈哈哈”的喘着气。

赵先礼面上带着一抹诧异之色，笑骂道：“这才刚吃过饭食，怎么？又饿了？再这么吃下去，我可养不起你咯……”

“大人的爱犬能吃说明健康，这是好事啊。”沈立筠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