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倒悬的沙漏

虚空裂痕闭合的瞬间,王川的视网膜残留着老周腐烂的躯体被海水吞噬的画面。他跌坐在一片陌生的水泥地上,掌心被碎玻璃划破的血痕正以诡异的速度愈合。林夕跪坐在三米外,肩头的蓝翅蝶振翅飞起,磷粉在空气中拖曳出螺旋状光轨。

“这是时墟的夹层。”她伸手触碰悬浮的光轨,指尖穿过的瞬间,那些光点突然重组为一串数字:7325。

王川的瞳孔收缩。这数字与老周临终前所说的“第七千三百次循环”惊人地吻合。他刚要开口,头顶传来齿轮啮合的巨响。抬头望去,整片天空竟是一台巨大的机械沙漏——上半部分的玻璃舱内,无数人影如琥珀中的昆虫般凝固,下半部分则是沸腾的暗红色流体。

“欢迎来到时枢核心。”穿银色防护服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出,面罩下的声音带着电子合成的沙哑。他胸前的徽章与老周的黑曜石衔尾蛇不同,是一枚破碎的齿轮,“我是时墟修复员K-07,你们可以叫我‘守钟人’。”

林夕突然将王川拽到身后,袖口滑出一柄陶瓷匕首:“修复员无权进入时枢区,你在越界。”

守钟人轻笑,面罩折射出冷光:“第7325次循环出现数据溢流,根据《时墟管理条例》第47条,我有权清除异常变量。”他抬手,沙漏上方的玻璃舱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具人体坠入下方血池,激起粘稠的泡沫。

王川认出了那张脸——是昨晚在巷子里袭击他的时墟行者。

“你们把人类当燃料?”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不,是‘校准剂’。”守钟人弹开面罩,露出半张机械化的脸,电子眼闪烁着红光,“每次循环都需要消耗一个校准者的记忆熵值,否则时墟会坍缩。而你——”他指向王川,“是唯一能在七千多次循环中持续生成高熵值记忆的个体。”

林夕的匕首突然刺向守钟人的颈动脉,却在接触皮肤的瞬间被无形屏障弹开。陶瓷刃片炸成齑粉,她踉跄后退,嘴角溢出血丝:“他在拖延时间……沙漏翻转还剩三分钟!”

王川冲向沙漏基座。地面突然隆起金属尖刺,他侧滚躲过,左臂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奇异的是,流出的血并非红色,而是泛着荧光的幽蓝。

“看看你的血!”守钟人狂笑,“早在那场车祸里,你就该死了。是老周用时墟细胞重组了你,现在你的每滴血都是时墟的寄生体!”

记忆如利刃刺入脑海——

暴雨夜。刹车失灵。副驾驶座上的女友惊恐的脸。卡车远光灯撕裂黑暗的瞬间,戴裂痕腕表的手(老周的手!)将他拖出车厢……

沙漏发出刺耳的警报,血池开始沸腾。林夕撕开衣领,将琥珀坠子狠狠按进胸口。蓝翅蝶的虚影从她皮肤下浮现,与王川血液中的荧光共振。

“时墟细胞在排斥你!”她嘶吼,“快触碰沙漏基座!”

王川扑向基座,染血的手掌贴上金属表面。沙漏内的血池骤然凝固,一道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

【校准者档案:王川】

循环次数:7325次

记忆熵峰值:第419次(目睹李小海被时墟捕获)

画面中,戴裂痕腕表的自己正将哭泣的男孩推向紫色光束。王川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虚假的记忆如潮水退去——

真正的十年前。是他亲手将小海推出光束范围,却被时墟行者击穿心脏。老周用他的尸体培育出第一个时墟细胞克隆体。此后的七千次循环,他不过是承载克隆记忆的容器。

“现在明白了吗?”守钟人举起电磁脉冲枪,“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时墟最大的漏洞。”

蓝翅蝶的磷粉突然在枪管上汇聚,林夕咳着血微笑:“你忘了,蝴蝶扇动翅膀能引发风暴。”

王川的血液在共鸣中沸腾。他抓住基座边缘的管线,任由时墟细胞在体内暴走。皮肤龟裂,蓝光从裂缝中迸射,沙漏玻璃舱轰然炸裂。

守钟人的机械义体在能量乱流中短路,他跪倒在地,电子眼疯狂闪烁:“你摧毁时墟……所有循环中的死者都会彻底消失……包括她!”

王川回头,看见林夕的身体正逐渐透明。

“我本就是419次循环的残影。”她伸手触碰他溃散的脸,“去找现实中的我……在时墟诞生之前……”

沙漏崩塌的瞬间,王川坠入虚无。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漫天蓝翅蝶拖曳出的星图,指向某个经纬度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