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失控的频率

“查广场舞音响?李队,这范围也太……”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大普一把薅住了胳膊,力道大得差点让我刚缝好的伤口再次裂开。

“少废话!祖马龙蛇是Q国二级保护,能搞到这么多蛋和活蛇,源头最大可能就是Q国动物园!那儿蛇最多!走!”他不由分说地把我往外拖,那架势仿佛晚一秒钟,动物园就要原地爆炸似的。

我被他塞进……确切地说是扔进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车里,肚子里刚做完手术的地方跟着车子的颠簸一跳一跳地疼。我怀疑李大普开车是靠直觉,而不是交通规则。果然,没开出多远,我们就堵死在了市中心动脉血栓中。

喇叭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尾气和焦躁。我疼得额头冒汗,刚想抱怨两句,就看到前面骚乱的源头——一只巨大的乌龟,慢吞吞地从一家被撞碎了玻璃门脸的银行里爬出来,旁边几个警察手忙脚乱地试图用警戒线围住它,但那龟壳厚实得像个移动堡垒,对一切骚扰都置若罔闻。

“看!我就说它眼神不对!”李大普突然兴奋地拍着方向盘,指着那只巨龟,唾沫星子横飞,“这是‘激情犯罪’后的‘畏罪潜逃’!它心虚了!你看它那慢吞吞的样子,是在掩饰内心的慌张!”

我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感觉跟不上他的脑回路。这时,车载广播里插播了一条本地新闻:“……据悉,该巨龟系Q国动物园明星动物‘大力神’,于前几日走失。据动物园方面称,可能是由于园区内近期进行的设备噪音测试导致其受惊,撞破围栏逃逸……”

设备噪音?我心里咯噔一下,和李大普对视一眼,这次,他脸上那疯癫的兴奋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常年挂在脸上的癫笑则是凝固成某种危险的金属光泽。

好不容易挪到Q国动物园,一股混合着动物粪便、消毒水和青草的气味扑面而来。接待我们的是动物园园长,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穿着熨帖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温和,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冷漠,像是在打量两只闯入他领地的奇怪生物。

“两位警官是为了使馆区的事来的吧?”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斯文有礼,“真是令人痛心,居然有人用如此粗暴的方式对待生命和艺术。”

当李大普提到案发现场那个用蛇蛋摆出的《砂器》黑胶图案时,园长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狂热,随即又被浓浓的鄙夷覆盖:“《砂器》……黑胶是信仰,是时间的刻痕,是灵魂的低语。而塑料唱片?那是对艺术的亵渎,是速食时代的垃圾!有些人,他们永远不懂!”

他转而谈起祖马龙蛇,语气里充满了赞赏:“祖马龙,多么富有生命力的线条,多么完美的动态之美……它们是天生的舞者,可惜,总有人只看到它们的毒牙。”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我和李大普,嘴角挂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嘲讽,仿佛在欣赏一场蹩脚的猴戏。

李大普显然没接收到那份嘲讽,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还在滔滔不绝地阐述他关于“蛇蛋内心戏”的伟大理论。我则被园长安排去蛇园进行“例行排查”。

蛇园里闷热潮湿,玻璃缸里挤满了各种蛇。大部分都懒洋洋地盘着,但有些却显得异常焦躁,不停地在狭小的空间里游走,甚至互相攻击。我一边忍着腹痛记录,一边小声嘀咕:“信息素紊乱?环境压力太大?还是……被集体PUA了?这蛇圈也内卷得太厉害了吧……”

看到一条体型巨大的蟒蛇,我鬼使神差地掏出随身携带的听诊器,想试试能不能听到它的心跳。刚把冰凉的听头贴近玻璃,那蟒蛇的尾巴尖就轻轻一甩,隔着玻璃扫了一下我放听诊器的位置,动作带着一种……嫌弃?好吧,打扰了Nagini。

我默默收回听诊器,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试图跟一条拒绝眼神交流的缅甸蟒进行“心灵沟通”,冷不防旁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扭头一看,差点没把我刚缝好的伤口给笑裂了。

李大普的“搜查”方式堪称行为艺术。他居然真的趴在地上,模仿蛇的姿势扭动着前进,嘴里还念念有词:“我要代入!感受蛇的视角!凶手肯定留下了只有同类才能发现的线索!”结果没爬几步,“咚”的一声,他一头撞在了旁边装饰用的假山上,捂着脑袋龇牙咧嘴。

“我悟了!”他猛地站起来,像被撞开了窍,“是领地意识!凶手利用了蛇强烈的领地意识!把那些蛋摆成图案放在使馆顶楼,那是在标记!是在向什么东西宣示主权!”

我看着他额头上撞出的红印,默默决定不参与他的“顿悟”。

在园长办公室,李大普以需要核对近期动物进出记录为由,开始翻箱倒柜。办公室整理得井井有条,甚至有些过分整洁。就在李大普对着一个鸟类标本研究其“作案动机”时,我的目光落在了一张被压在文件堆下面的图纸上。

我小心地抽出来,那是一张相当精密的设备设计图,上面标注着复杂的声波频率参数,旁边还有一行手写的标注——“白色情人节献礼”。

白色情人节?献礼?给谁?

更让我心头一跳的是,图纸旁边还夹着一张小小的便签条,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

“实验体活性超出预期,需调整‘回收’方案——观察员 J”

实验体?回收?观察员 J?这都什么跟什么?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椎爬上来。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极端环保主义者的报复行为。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便签纸,感觉它有千斤重。抬头看向还在跟标本较劲的李大普,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有些干涩。

“李队……”我压低声音,“你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