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来的时候，精械智能科技迎来了成立以来的第一个高峰期。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厂房里的三台机床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江屿川、张伟、周明三个人轮流倒班，苏晚晴一个人撑着所有运营和管理工作。公司账面上的数字，从负数变成了正数，又从五位数慢慢涨到了六位数。
“到这个月底，我们就能还清第一笔设备贷款了。“苏晚晴在月度总结会上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喜悦。
“真的？“张伟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分红了？“
“想得美。“苏晚晴白了他一眼，“还清贷款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更多的投入。我算了算，如果要扩大产能，我们至少还需要再买两台设备，再招三个技术工人。这些都需要钱。“
“那不还是没钱？“张伟泄气了。
“不是没钱，是要把钱用在刀刃上。“苏晚晴说，“我们现在还处于投入期，离回报期还有一段距离。你们要有耐心。“
“耐心我有。“江屿川说，“我最大的耐心，就是等。“
“那就好。“苏晚晴合上笔记本，“对了，还有一件事——下周，市里有一个智能制造产业论坛，主办方邀请我们参加。“
“邀请我们？“张伟愣了一下，“谁邀请的？“
“市工信局。“苏晚晴说，“他们听说我们的事迹之后，对我们很感兴趣，想让我们在论坛上做一个分享。“
“分享？分享什么？“
“分享我们的创业故事，还有我们的AI刀路优化技术。“
“我靠……“张伟张大了嘴巴，“我们这是要出名了吗？“
“算是吧。“苏晚晴笑了笑，“但出名也有出名的坏处——树大招风。“
“怕什么？“张伟一挥手，“我们凭本事吃饭，谁怕谁？“
江屿川没有说话，但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总觉得，这一切来得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不太真实。
论坛那天，江屿川穿上了他最好的一件衣服——一件白色的衬衫，是他去年在商场打折的时候买的，花了一百多块钱，平时舍不得穿，一直挂在衣柜里。苏晚晴看到他穿着那件衬衫走出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你穿这件衬衫还挺好看的。江屿川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领，说我平时不怎么穿衬衫，总觉得不自在。苏晚晴说多穿穿就习惯了，走吧，车在外面等着了。
论坛在市里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会场很大，能容纳几百人，台上有一个巨大的LED屏幕，台下坐满了来自全市各个制造企业的代表、技术专家、行业媒体。精械智能科技的座位，被安排在了第一排，紧挨着主席台。
“第一排？“张伟看到座位牌，有些紧张，“我们坐在第一排？“
“对。“苏晚晴说，“主办方很重视我们。“
“我靠，我从来没坐过第一排。“张伟小声说，“我从小上学，都是坐最后一排的。“
“那你今天可以体验一下，坐第一排是什么感觉。“江屿川笑着说。
三个人在第一排坐下，引来了不少目光。有人认出了他们，小声议论着。有人说那就是精械智能科技的人，三个年轻人，听说他们用AI做数控加工，把长空精密和南方医疗的订单都拿下了。有人说不像啊，看着也不像那么厉害的人。有人说人不可貌相。
江屿川坐在座位上，手心有些出汗。他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过话。以前在技校的时候，他连课堂发言都紧张得结巴，更别说在这种几百人的场合做分享了。苏晚晴低声说别紧张，你就把台下的人当成我们厂里的机床，机床不会说话，也不会笑你。江屿川苦笑，说你这是在安慰我吗。苏晚晴说算吧。江屿川说，但我觉得机床比人好对付多了。
论坛开始后，先是几个领导讲话，然后是几个行业专家的主题演讲。江屿川坐在台下，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一直在想自己待会儿该说什么。终于，主持人念到了他的名字。
“下面，有请精械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创始人，江屿川先生，为我们分享他的创业故事和技术创新。“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江屿川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上台。他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几百双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他扶了扶话筒，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了。“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各位同行，大家好。我叫江屿川，是精械智能科技的创始人。“
他的声音，刚开始有些发抖，但说着说着，就慢慢稳了下来。他讲了自己被宏达重工开除的经历，讲了三个年轻人凑钱创业的故事，讲了他们如何用一台二手机床，做出了全市没人敢接的极限精度订单。他讲了自己花半年时间研发AI刀路优化程序的过程，讲了那个无数个熬夜的夜晚，讲了那些无数次失败和重来的经历。他讲了技术革新的重要性，讲了智能制造的未来，讲了年轻人应该如何在传统行业中寻找机会。
他说得并不华丽，没有那些高大上的辞藻，也没有那些复杂的商业术语。他只是用最朴实的话，讲述着自己的故事，分享着自己的经历。但正是这种朴实，打动了在场的很多人。台下，有人开始鼓掌。然后，更多的人开始鼓掌。最后，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江屿川站在台上，听着那些掌声，眼眶有些发热。他没有哭，但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得到了认可。
他走下台，回到座位上，苏晚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意，说讲得很好。他说真的吗，她说真的，你站在台上的样子很自信很专业。江屿川笑了笑，没说话，但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论坛结束后，很多人围过来，想跟江屿川交换名片。其中有几个是其他企业的技术负责人，对江屿川的AI刀路优化程序很感兴趣，想了解更多细节。还有几个是媒体记者，想采访他，写一篇专题报道。江屿川一一应付着，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总体还算顺利。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人突然叫住了他。
“江先生，请留步。“
江屿川回头，看到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微笑着朝他走来。那个男人看起来五十岁左右，保养得很好，皮肤白净，身材保持得也不错，一看就是那种常年健身、注重形象的人。他的笑容很温和，但眼神里却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你好，请问你是——“江屿川问。
“我叫陈世豪。“那个男人伸出手，“恒达重工的董事长。“
江屿川愣住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陈世豪。他下意识地握住了陈世豪的手，那只手很温暖，握手的力度也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敷衍。
“久仰。“江屿川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你的演讲很精彩。“陈世豪说，笑容依然温和，“我听了之后，感触很深。“
“谢谢陈总。“
“年轻人，能有这样的技术能力和创业精神，不容易。“陈世豪说，“希望以后，我们有机会合作。“
“……合作？“
“对。“陈世豪笑了笑，“虽然我们是同行，但同行不一定非要竞争，也可以合作。你说呢？“
江屿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总说得对。“
“那就好。“陈世豪拍了拍他的肩膀，“改天，我请你吃饭，我们好好聊聊。“
“好的，陈总。“
陈世豪又笑了笑，然后转身走了。江屿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苏晚晴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他来干什么？江屿川摇了摇头，说要合作。苏晚晴冷笑了一声，说他会有这么好心？我也觉得不太对劲。苏晚晴说，这个人，笑里藏刀。江屿川说，我知道。
三天后，陈世豪的“合作“邀请，以另一种方式降临了。
那天下午，苏晚晴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自称是恒达重工市场部经理的人，说想跟精械智能科技谈一笔合作——恒达重工想把一些高精度订单，外包给精械智能科技加工。
“外包？“苏晚晴皱着眉头，“他们自己不是有设备吗？为什么要外包给我们？“
“我们老板说了，你们的精度高，有些订单，我们做不了，想请你们帮忙。“
“什么订单？“
“具体的，我们见面谈。“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她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江屿川。江屿川也觉得不可思议，说他们不是一直在封杀我们吗，怎么突然要合作了。苏晚晴说我怀疑这里面有诈。江屿川问什么诈，苏晚晴说不知道，但陈世豪那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对我们示好，他一定有他的目的。
“那……我们接不接？“
苏晚晴想了想，说：“接，但要有条件。第一，所有的订单，必须先付款，后加工。第二，所有的技术方案，必须由我们独立制定，恒达重工不能干涉。第三，所有的订单，都要签正式合同，明确责任划分，避免到时候出了问题，他们甩锅给我们。“
“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如果他们是真心合作，就会同意。如果他们是别有用心，就会找各种理由拒绝。“
“那就试试。“
第二天，恒达重工的人来了。来的人，是刘志强，陈世豪的助理。他带着一份合同，笑呵呵地走进精械智能科技的厂房，四处打量了一番，然后说，不错嘛，虽然小了点，但挺干净的。
苏晚晴微笑着迎上前去，把他带到办公室，请他坐下。刘志强在椅子上坐下，把合同放在桌上，开门见山地说：“我们老板说了，想跟你们合作。这是第一批外包订单，你们看看，能不能做。“
苏晚晴拿起合同，仔细看了一遍。订单内容，是一种精密减速器零件，精度要求不算特别高，公差在0.01毫米左右，但数量很大——第一批就有五百件。
“五百件？“苏晚晴有些惊讶，“这个数量，你们自己应该能做吧？“
“能做是能做，但我们的产能排满了。“刘志强说，“所以想外包一部分给你们。“
“那价格呢？“
“按市场价，一件八十块。“
苏晚晴在心里算了一下——五百件，一件八十块，总价四万。如果一切顺利，利润大概在一万左右。“价格还可以。“她说，“但我们的条件，刘总看了吗？“
“看了。“刘志强说，“先付款，后加工——这个没问题。但合同嘛，我们得按标准的来，不能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标准合同也可以，但责任划分必须明确。“
“那是自然。“刘志强笑着说，“我们都是正经做生意的人，不会做那些不正经的事。“
苏晚晴看着他，总觉得他笑得很假。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那好，合同我们再看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行，那我等你的好消息。“刘志强站起来，又四处看了看，然后走了。
他走后，江屿川从车间里走出来，问苏晚晴觉得怎么样。苏晚晴说合同没问题，条件也没问题，但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对劲。江屿川问为什么，苏晚晴说因为太正常了，陈世豪那种人，不会做这么正常的事。
“那……我们接不接？“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接。怕，但如果不接，我们就永远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而且，四万块的订单，对我们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那行，听你的。“
恒达重工的第一批外包订单，精械智能科技顺利完成了。五百件减速器零件，全部合格，无一废品。江屿川特意让周明负责这批订单的编程和加工，想借此机会锻炼他。周明很认真，每一个零件都严格按照工艺要求加工，做完之后还要自己检测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入库。
“江哥，我做好了。“周明把最后一批零件放进成品箱，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着说。
“辛苦了。“江屿川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做得不错。“
“真的？“周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真的。“江屿川说，“你进步很快，比我预想的要好。“
“都是江哥教得好。“
“是你自己肯学。“江屿川说，“继续加油。“
“嗯！“
周明走后，江屿川又检查了一遍所有零件，确认没有问题，才放心地去休息。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批零件，已经被人在暗中做了手脚。刘志强在把零件运回恒达重工之后，没有入库，而是直接送到了陈世豪的办公室。
陈世豪拿起一个零件，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笑了。“精度不错。“
“是。“
“可惜了。“陈世豪把零件扔回箱子里，拍了拍手，“这么好的技术，就要毁了。“
“老板，您打算怎么做？“
“很简单。“陈世豪说，“找几个零件，把表面做旧，然后送到客户那里，说这是精械智能科技做的，质量有问题。“
“那客户会相信吗？“
“会。“陈世豪说，“因为客户是我们的人。“
刘志强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老板，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陈世豪笑了笑，“你去做就行了。“
“是。“
刘志强转身走了出去。陈世豪拿起桌上的一个零件，在手里把玩着，脸上带着一种残忍的笑容。“江屿川，你以为，你赢了吗？你太天真了。这个行业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几天后，精械智能科技接到了第一个投诉电话。打来电话的，是恒达重工的一个客户，名叫“华远机械“。他们的采购经理在电话里语气很冲，说精械智能科技给他们做的零件有质量问题，表面有裂纹，根本不能用。
“不可能。“江屿川说，“我们的零件，出厂前都经过严格检测，不可能有裂纹。“
“你自己的检测能信吗？“对方说，“我们已经请第三方检测机构检测过了，确实是裂纹，是材料疲劳导致的。“
“材料疲劳？“江屿川皱起眉头，“我们的加工工艺，不会导致材料疲劳。“
“那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别说那么多废话。“对方说，“这批零件，我们不要了。而且，你们要赔偿我们的损失。“
“什么损失？“
“因为零件质量问题，导致我们的生产线停工，造成的损失，你们要全部赔偿。“
“这——“
“如果不赔，我们就法庭上见。“
对方挂断了电话。江屿川拿着手机，愣在原地。苏晚晴走过来，看到他脸色不对，问他怎么了。江屿川说华远机械说我们做的零件有质量问题，有裂纹。苏晚晴也皱起眉头，说怎么可能，我们明明都检测过。
“那……是哪里出了问题？“
江屿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
“把零件拿回来，重新检测。“苏晚晴说，“如果真的有问题，我们就认；如果没问题，那就说明，有人在搞鬼。“
“好。“
江屿川立刻联系了华远机械，要求把零件退回来重新检测。但对方拒绝了，说零件已经处理掉了，无法退回。江屿川觉得更不对劲了，说才几天时间，就处理掉了？对方说废品不处理掉，留着占地方吗？然后说，你们要是不赔钱，我们就走法律程序。
挂断电话后，江屿川和苏晚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不对劲。
“这绝对有问题。“苏晚晴说。
“我知道。“江屿川说，“但问题是，我们拿不出证据。“
“那就找证据。“苏晚晴说，“华远机械不给我们退货，我们就自己查。“
“怎么查？“
“查恒达重工。“苏晚晴说，“我有预感，这件事，跟陈世豪脱不了关系。“
苏晚晴开始暗中调查恒达重工和华远机械之间的关系。她通过一些行业内的朋友，旁敲侧击地打听，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华远机械的老板，是陈世豪的表弟。
“表弟？“江屿川听到这个消息，愣住了。
“对。“苏晚晴说，“他们俩是亲戚关系。所以，华远机械帮恒达重工做事，一点都不奇怪。“
“那就是说，那个投诉，是假的？“
“十有八九。“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毁掉我们的名声。“苏晚晴说，“如果让行业里的人知道，我们做的零件有质量问题，以后谁还敢跟我们合作？“
“那……我们怎么办？“
“将计就计。“苏晚晴说，“他们想让我们赔钱，我们就赔。“
“赔？“江屿川瞪大了眼睛，“我们明明没有错，为什么要赔？“
“因为现在，我们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没错。“苏晚晴说，“与其跟他们打官司，浪费时间精力，不如先赔钱，稳住局势。赔钱，不代表我们认输了。我们只是暂时退一步，等找到证据，再反击。“
“怎么找证据？“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把我们的加工过程，全程录像。从今天开始，每一个零件的加工过程，都要录像保存。这样，以后出了问题，我们就有证据证明，我们的加工工艺没有问题。“
“好，这个简单。“
“还有——“苏晚晴顿了顿，“我怀疑，我们厂里，有恒达重工的内鬼。“
“内鬼？“江屿川愣了一下，“谁？“
“不知道。“苏晚晴说，“但我觉得，我们的技术方案，被人泄露了。因为恒达重工最近接了好几个订单，跟我们之前做的零件，结构非常相似。虽然精度不如我们，但整体方案，几乎一模一样。“
江屿川沉默了。他想起周明，想起张伟，想起厂里其他几个人。他不愿意相信，他们之中有内鬼。但苏晚晴的分析，确实有道理。
“那……我们怎么查？“
“不查。“苏晚晴说，“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只要加强保密，核心代码只有你一个人掌握，其他的，让他们拿去，也没用。“
“好，听你的。“
精械智能科技最终赔了华远机械五万块钱。五万块，相当于他们一个月的利润。张伟心疼得捶胸顿足，周明也气得不行，但江屿川和苏晚晴都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说“这件事，我们先忍了“。
但忍，不代表认输。苏晚晴开始暗中布局，她要反击。
她通过关系，找到了一个在恒达重工工作过多年的老员工，从他那里了解到了一些陈世豪过去的手段——恶意举报、虚假投诉、伪造质量事故——这些都是他惯用的伎俩。
“所以，华远机械的那批零件，根本就不是我们的问题。“苏晚晴说，“是恒达重工自己把零件调包了，然后诬陷我们。“
“可我们有什么证据？“江屿川问。
“没有。“苏晚晴说，“但我们可以制造证据。“
“什么意思？“
“既然他们可以用假投诉来陷害我们，那我们也可以用真技术，来反击他们。“
江屿川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你想到办法了？“
“想到了。“苏晚晴说，“我们不是要证明自己没错，而是要证明——我们比他们强。公开挑战。我们公开向恒达重工发起技术挑战——用同样的图纸，同样的材料，同样的设备，看谁能做出精度更高的零件。如果赢了，行业里的人自然就知道，谁的技术更好。如果输了——“她顿了顿，“但我们不会输。“
江屿川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热血。“好，就这么干。“
公开挑战的消息，在行业内引起了巨大的轰动。精械智能科技——一个成立不到半年的初创公司，向恒达重工——市里最大的机械加工企业，发起了技术挑战。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行业内炸开了锅。有人说精械智能科技不知天高地厚，有人说他们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有人觉得，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营销活动。
但不管别人怎么说，挑战，已经发出了。
陈世豪接到挑战书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喝茶。他看完挑战书，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有意思。“
“老板，您要接吗？“刘志强问。
“接。“陈世豪说，“为什么不接？“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他们的技术，确实比我们强。“
“那又怎么样？“陈世豪说，“技术强，不一定能赢。这个行业，比的不仅仅是技术。比的是手段。“
陈世豪把挑战书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告诉媒体，我们接受挑战。时间，地点，规则，让他们定。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挑战赛，定在了一个月后。地点，在市工业展览馆的展厅里，公开进行。规则很简单——双方各派出一名选手，使用同样的材料、同样的设备，加工同一个零件，由行业专家评审团进行评判，谁的精度更高、质量更好，谁就获胜。
消息传出后，整个行业都在关注这场比赛。有人说，这是新老两代技术人的对决。有人说，这是AI智造与传统工艺的碰撞。也有人说，这是一场决定行业未来格局的关键之战。
比赛前夜，江屿川一个人坐在厂房里，看着那台德国五轴加工中心，沉默了很久。苏晚晴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紧张吗？“
“有点。“江屿川老实说。
“正常。“
“我要是输了——“
“你不会输的。“苏晚晴打断了他。
“万一呢？“
“没有万一。“苏晚晴说，“我相信你。“
江屿川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苏晚晴想了想，说：“因为你是江屿川。“
“这个答案，太敷衍了。“
“那你要什么答案？“
“我不知道。“
苏晚晴笑了，笑得很轻，像夜风一样温柔。“好了，别想太多了。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嗯。“
江屿川站起来，准备回宿舍。走了几步，他突然回头，说：“苏晚晴。“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客气。“
那天晚上，月光很好。江屿川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久久没有入睡。他知道，明天的比赛，不仅仅是一场技术对决。更是一场，关乎尊严的战斗。他不能输。他必须赢。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