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代汉者，当涂高也

徐康完全不在意自己在士林圈子里的名声败坏，传出去什么不好的看法。

他迟早要对世家豪族下手的。

如今在广陵只是开胃小菜。

刘备如今很缺粮食……或者说天下诸侯没有不缺的。

所谓的兵精粮足也是通过压榨百姓得到，相对而言，真有那么多粮食，张角死后多年就不会还有人以黄巾余部的名义起义了。

那些粮食人口土地，大多都在世家豪族的手里，谁想要成势就必须拉拢他们，让其权势更进一步。

刘备方缺粮，不对这些当地豪族下刀，难道还要去压榨那些没什么油水的百姓吗？

刘备深吸了口气，有些头疼看着自家军师。

他总算是发现自家军师的一个缺点了：军师此人近乎视礼法于无物，混不在意自己的名望。

可这样在当今天下是行不通的。

略微斟酌了下，刘备劝说道：

“军师啊，备蹉跎半生，智术短浅，幸得军师开备愚鲁，晓霍乱天下之弊根，深以为然……然眼下初立根基，有些事实不该操之过急啊。

“此间君臣之密语倒也无妨……然若不慎传出去，四海恐皆敌啊。

“有些事……不妨稍迟一些时候去做。”

徐康笑着应下：

“主公多虑了，康岂不知此为时尚早，眼下只是顺手为之罢了。

“只是我有自知之明，出身布衣难为士林所容，又非徐州本地人，其中人情脉络盘根错节，如今以兵锋镇之；近日诸事艰难深有体会，治一郡之地怕就是我的极限了。”

他摇着头，第一次在主公面前承认不足：

“若是元龙我兄在此，定然诸事治理游刃有余，短时日内就将政令下达下去，而不是我这样粗暴一刀切。”

“军师此言差矣，平抑粮价，恢复春种，若是元龙负责，又岂能如军师这般雷厉风行，无后顾之忧呢。”

君臣两人就这样闲聊着，互相商业吹嘘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几名貌美侍女走近屋内，手中捧着炊具，空气中顿时飘着一股香气。

到饭点了。

刘备鼻子动了动，他也算吃过不少美食了，可今天这饭菜香味他从未闻过，竟是被勾得食指大开，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刘备有些尴尬地摸了下肚子，有心离去，可心中的馋虫勾起难消，他不好意思地道：

“军师，备已有半日未食……”

徐康心领神会，吩咐道：

“且再取一双筷来。”

等待间隙，他就让出自己碗筷，请刘备先尝试动筷。

刘备看着炊具中的菜肴，讶然竟是一绿蔬与鸡子混杂做成，黄绿相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一旁搭配着面食。

刘备试着尝了一口，初入口带着点焦脆感，咬下去内部却蓬松柔软，绵密嫩滑，少许汁水搭配着辛辣香气，令人食欲大开。

刘备讶然道：“如此美味，不知是军师府内何人所烹饪？”

徐康憋笑道：“正是方才那侍女所做，主公喜欢可多吃些。”

其实就是简单的韭菜炒鸡蛋。

汉代出现石磨，已经有了面食与米饭的概念，但他们的烹饪方式还很落后，主流方式是蒸、煮、烤。

初来这个时代，徐康自然受不了，费尽心思把自己记得的那些炒菜把式复现了出来。

来到广陵他诸事繁忙，也没自己做饭的心思，就把技巧传授给了家里下人。

刘备听他讲着制作之法，顿感新颖，夸赞道：

“仅凭此法，军师就能为诸侯座上宾了。”

汉末玄学之风渐兴，对奇人异士的容忍度是很高的，徐康凭着这一手厨艺，名声大抵会很快传到名士耳中。

而后一传十，十传百，传到诸侯耳中，让他们一尝也不无可能。

然后就会花重金供养，当做私厨。

口腹之欲，谁不爱呢。

刘备决定以后多来这里坐坐。

眼看天色渐黑，又想起城内的流言、方才见到的美貌侍女，刘备为了避免尴尬，就要起身离去。

徐康见状，哪还不知道为什么。

他自己这两天也风闻了城内流言，哭笑不得同时，也有些尴尬。

说来也怪他自己，那晚少年血气压不住，有色心却没色胆：放纵一把寻来八个舞姬，却只是过了下眼福，竟然拉着他们讲起了西游。

最后也只是把舞姬收作婢女。

【哎~】

徐康苦闷，两世为人，上辈子没脱处，这辈子难道还要这样吗？

他凄凄然道：

“主公莫不是把那流言当真？实在误会深矣。康尚年少，又岂会不懂节制，那晚实是兴致所至，编纂一神鬼文章耳。”

“我乃正人君子，主公要为我正名啊！”

生怕刘备不信，他将整理的一沓文稿——西游的前几回递给了刘备。

刘备见其字迹秀丽，所书文字不少，惭然，承诺向诸文武解释清楚，只是天色已晚，来不及细看，怀中揣着文稿就匆匆离去了。

……

在刘备方种田发展忙得火热的时候，淮南袁术这边也没有闲着。

袁术上一年得昔日大将孙文台之子孙策来投，实力再度壮大，更是得到了传国玉玺。

孙策领着袁术手下几千兵马，渡江打败了扬州刺史刘繇的守军，拿下了丹阳郡大部，包括牛渚、秣陵、曲阿等战略要地。

今年孙策部将朱治攻打吴郡，吴郡太守许贡节节败退，已是掌中之物。

孙策本人则是引兵东渡钱塘江，攻打会稽太守王朗，王朗战败逃亡。

孙策遂占据会稽郡，自称会稽太守，王朗本人则是在孙策追击下逃往了闽地，抵达侯官一带（今福建）。

而袁术本人这边，派出麾下大将纪灵、刘勋领四万大军出征，攻打徐州，可谓是一路高歌，前线不断传来胜利消息，盱眙，淮阴落入手中。

袁术地盘横跨荆，豫，徐，扬等地，地盘广阔，如今更是几乎占据扬州全境，徐州也即将落入手中，可谓已有天下之半，兼有天下第一世家袁家的声望，一度成为了天下最强的诸侯之一。

另一人是他族兄袁绍。

然而袁术很看不起他这个族兄，当初诸侯会盟讨董之时就直言不讳，在众多诸侯面前辱骂袁绍。

“贱妾庶子！小婢生也！”

“麾下不过跳梁小丑，土鸡瓦犬耳！”

在袁术这边不断开疆扩土，高歌猛进的时候，洛阳那边又有好消息传来。

自董卓之乱后，李傕郭汜二人又窃据皇帝，在关中开始为乱，给自己加封高官厚禄，沐猴而冠，如同儿戏。

后来，李傕诛杀樊稠，李郭二人彼此内斗，互不信任，劫掠天子公卿为质。

东汉朝廷沦为一个空壳，影响力近乎完全丧失。

太尉杨彪难以直视，怒骂：“一人劫天子，一人质公卿，此可行耶？”

献帝在此过程中多次易主，杨彪等老臣奋力保护。

在李傕部将谋杀李傕失败后，张济入场说合，李、郭二人和解，献帝终从长安重回洛阳。

洛阳宫室焚毁，街道荒陌，曹操采纳谋士董昭计策迎献帝于许县暂且不提。

在逃出李傕郭汜二人毒手中立下大功的杨奉，韩暹也逐渐为曹操所不容，两人惧怕遭到迫害，随径直来投了袁术。

袁术可谓是威望镇于四海，放眼望去，除却他那族兄袁绍，无人能望其项背，一时风头无两。

心头火热的袁术自感已是天下无敌了，按捺不住心里的欲望，暗中招来自己的心腹重臣主簿阎象与长史杨弘问道：

“昔日高祖不过泗上一亭长，而有天下，今历年四百，气数已尽，海内鼎沸。

“吾袁姓出于陈，乃大舜之后，以土承火，正应其运。

“又有谶言云：代汉者，当涂高也。

“吾字公路，正应其谶。”

“今奉天受命，得此传国玉玺，若不为君，岂不悖逆天道也。

“吾家四世三公，百姓所归，海内人望，门生故吏遍天下，精兵强将充塞四野。

“先前那贱妾庶子利用我袁家基业妄立刘虞为帝，终受反噬；不若由我亲自应天顺人，正位九五。

“二位以为如何？”

阎象听闻大惊，苦口婆心劝说袁术打消念头，为他列举当今天下袁术之敌，所言有理有据，条理清晰。

总之，阎象就一个意思，现在时机不合适，绝不能称帝引四海群雄群起而攻之。

而杨弘则是沉默，托词其他只言现在战事未定，不宜贸然称帝。

没有清晰表达自己立场。

袁术试探一番，觉得阎象所言有理，阻力过大，悻悻然暂且不提此事。

然而，不少袁家故吏却是风闻了此事，麾下诸文臣武将们每每见到袁术就劝进，夸赞袁术。

“代汉者，当涂高也，主公当神器所重，天命所归！”

“堂兄既得玉玺，合该登皇帝位，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袁术在一顿彩虹屁中被捧得不知所云，再看自己麾下实力雄厚，有孙策，纪灵，张勋等大将，还有杨奉韩暹等将来投，自信心更是膨胀到了极致。

【或许，现在就可以开始称帝的准备了？】

袁术开始暗地里悄悄命令手下准备，搜刮钱财，为称帝做准备。

另一边，袁术也在时刻关注着徐州战事，期待着吕布给予刘备一击漂亮的背刺，让自己拿下徐州全境。

他遂自领扬州牧，称徐州方伯。

结果左等右等，袁术还没等来胜利的消息，却等来了吕布偷袭下邳失败，请求投奔于他的消息。

袁术：“？”

【你吕奉先不是号称天下第一武将，怎么连这点小事都能办砸？】

来的吕布使者详细解释原因后，袁术也只能骂几句曹豹小儿办事不靠谱，功败垂成。

对于吕布的请求，袁术有些犹豫。

吕布的过往履历不太好看，眼下虽说失败，却也是实打实背叛了刘备；可另一方面，这厮的武力也确实冠绝天下，有虓虎之勇，当为天下五指。

自孙文台死后，袁术就没有这般勇猛能打的武将了。

纪灵张勋等人虽说能用，但距离孙文台这般武将，还是有些差距的。

这个时候，阎象与杨弘又跳出来了。

阎象劝谏道：“主公万万不可受此贼啊，岂不见丁原、董卓之事乎？

“夫吕布者，见利忘义，主公接纳了他，乃是养虎为患啊。”

就连一向圆滑，精于世故的杨弘也劝说道：

“吕布乃一败军之将，反复横跳，不孝不义之人，今日他能为了利益背刺刘备，他日焉知就不会背刺主公呢？”

袁术遂绝了此念。

然而，他心底却是对阎象与杨弘嫌弃起来，特别是什么都要唱反调的阎象，几次阻挠他欲做之事，很不服气。

只是袁术也明白他离不开这些文臣谋士，还是要给予尊重礼遇。

只是如成帝之事，纵使天下起兵反他又能如何呢？

他麾下诸多大将，谋臣如云武将如雨，一一镇压便是，正好吞并了这些诸侯地盘。

【阎象到底是老了，危言耸听而已。】

就在袁术志得意满之际，前线的纪灵刘勋却辜负了他的厚望。

“主公，那大耳贼刘备狡猾多端，将纪灵骗入了徐州深处杀得大败，纪灵无能，部下无一幸存，仅以身免；刘勋部将陈兰无能，被那刘备分一奇兵夺了广陵，请主公治罪！”

“什么？！”

听到消息时，袁术气得踹了一脚面前的桌案。

其他战线都在胜利挺进，接连为我拿下了会稽郡、吴郡，怎么到你纪灵这就不行了？妄负我对你的信任！

就是那贱妾庶子领四万大军去送，也打不出全军覆没的战绩吧？！

“纪灵无能，夺其督将之位！”

“大耳贼！那刘备不过一织席贩履之徒，往上数三代，也只配给我家当奴仆，安敢窃据我的徐州！！”

长史杨弘仔细查看战报，向袁术分析道：

“禀主公，纪，刘二将不和，为一己之私延误战机，终被刘备所迫，主公当从严处置，以正军法，使诸将莫敢不从。”

袁术深以为然，对纪灵刘勋二人皆罚俸降职。

纪灵战败，袁术图谋徐州的心思只能先放下来，短时间是无力组织讨伐刘备的生力军了。

然后，吕布就重新进入了他的视线。

他重新寻来阎象，杨弘二人：

“我欲令吕布来投，以做我征讨四方之先锋大将。”

这一次，袁术极为坚定。

他表示，除非二人能寻来一位有吕布之勇的武将，否则他不会放弃吕布。

这一次，徐州败迹在前，阎象也无话可说。

吕布，也与刘勋等人抵达寿春，顺利与袁术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