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想退出的江屿

江屿看着屏幕上宋辞的人物在掩体之间移动的轨迹,他知道自己今晚确实打不出这种节奏。

如果他还在场上,B点入口的推进速度会比现在快几秒,但那种快不一定是好事——快带来的可能是漏洞,是转角没有搜干净就压进去了,是对面狙击手正在等着他露头的那一瞬间。

陆绵绵在他旁边安静地坐着。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训练区域的屏幕上,而是落在自己膝盖上放着的手机屏幕上——屏幕亮着,像是打开了什么阅读界面,但她没有在翻动,页面停留的那一页大约已经过了两分钟没有变化了。

训练赛结束的时候秦霄摘了耳机站起来。

他走到墙边站在江屿和陆绵绵面前,侧头看了江屿片刻,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只是说了一句“明天再打”——语气平实,像一颗被放进抽屉里的螺丝钉,关好抽屉之前确认它在合适的位置上。

秦霄转身去关了电脑。林天也站了起来,把耳机挂回显示器挂钩上,经过江屿旁边的时候在他肩头轻轻按了一下,力道不大,隔着T恤的布料传递了大约一瞬就放下来了。

宋辞没有立刻走,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包里,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江屿的方向,然后他把包背上往门口走了。

经过江屿面前的时候他侧过头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像被调到了一个正好可以听清但又不需要被格外注意的音量:“明天我下午训练室有空,你要是想练B点的搜点顺序,可以来。”

说完他就走了。门在他身后合上的声音比平时轻一些。

训练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秦霄站在门口等林天,林天正弯腰系鞋带,直起身之后朝江屿的方向看了一眼。

秦霄朝门口偏了一下头,林天跟他一起出去了,门在他俩身后被带上,走廊里传来两串脚步声往出口方向延伸,一段短一些、一段稍微长一些,节奏错落着渐渐远了。

陆绵绵站起来把椅子推回了桌边。“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宿舍。”

两人出了训练室,走廊里声控灯亮起来,把通往出口的路照得明亮。

江屿走在陆绵绵旁边,步速比平时慢一些,像是一段被放慢了倍速播放的日常。

陆绵绵走了一会儿开口说:“沈屿洲今晚没来,是因为蒋南烟。她下午好像又不舒服了,他陪她去了校医院。”

江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正好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把她半边脸的轮廓照得清楚,另半边隐在阴影里。“你怎么知道?”

“下午在文学社活动室的时候她发消息问我的。她说她没事,但沈屿洲坚持要陪她去。”陆绵绵说,“她说沈屿洲一着急就会变得特别沉默,一句话都不说,但会在旁边坐着。“

两人走出了三栋。

外面的夜风迎面涌过来,带着秋天更深一层的气息。

梧桐叶在路灯底下被照成一片片半透明的暖黄色,叶片边缘的脉络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陆绵绵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她站的位置在三栋和四栋分岔的路牌下,头顶的路灯光把她整个人笼在了一圈暖黄色的范围里。

她看着江屿,开口说:“秦霄让你下来,是因为他看出来你状态不对了。他做这个决定是在保护你,不让你在状态不好的时候硬撑着打。如果他看出来你状态不对还让你继续打,那才是真的不把你当回事。“

江屿站在她面前。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步的距离,路灯的光从他侧面照过来,在她的瞳孔里映出两小团圆形的光斑。

他在片刻的安静之后终于说:“我知道。”

陆绵绵没有再多说别的话。她往后退了半步,站在岔路口的分界线上,伸手指了指四栋的方向:“你回去吧。明天下午宋辞说他会在训练室等你练B点搜点顺序。”

她说完转身往三栋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侧过头看着他的方向补了一句:“晚上回去早点睡。”

江屿站在岔路口看着她转身走了,路灯下的背影在梧桐道上前进着,踩着台阶边缘的光影,被落叶和光线的间隙切割开又拼合。

她走到三栋门口的时候没有回头,推门进去了。

江屿在原地又站了片刻,夜风从他的领口灌进来带着凉意。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林知行没有发消息,沈屿洲也没有。聊天列表最上面一条还是下午那句“晚上训练室你几点到?”,发送者已经离线了。

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转身往四栋走了。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灯亮着,秦霄正坐在床沿上系鞋带,像是正准备出门或者刚从外面回来。

听见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江屿,伸手把系好的鞋带又松开重新系了一遍,像是手头需要找一点事做才能让对话开始。

江屿走进来关上门。他站在门口,没有往自己床铺的方向走,书包还背在肩上没有放下来。

宿舍里只有他和秦霄两个人,林天大概还在外面没回来,沈屿洲的位置空着,椅子被推进了桌面下方,桌面上那本深灰色的笔记本不在原位。

秦霄把鞋带系好之后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搭在膝盖旁边,抬头看着江屿。

他大概已经从江屿进门时的表情和脚步的速度里读出了什么,但他没有抢先开口,只是等着。

江屿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门边的椅子上。

他站在自己床铺前面没有坐下,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像踩在一层不厚不薄的冰面上:“秦霄,我想退出电竞社。”

秦霄搭在膝盖旁边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又放开了。他看着江屿没有说话,那段沉默持续的时间不长,大约几秒,但在这几秒里宿舍里的空调低鸣声变得格外清晰。“因为今天晚上?”

江屿没有否认。

他想说他今晚的状态拖了队伍的后腿——秦霄把他换下来的那个决定是当着一整个训练室的人做出的,虽然秦霄的语气平稳得像在做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但江屿坐在墙边听着键盘声继续响起来的时候,那种感觉自己像个被换下来的零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装回去。

“我一直在托你们的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