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风渐缓,漫天硝烟缓缓沉降,狭长山谷中的杀伐之气徐徐散去,只余下满地狼藉尸骸与浓重的血腥之气萦绕不散。

太子夏启端坐战马之上,目光扫过整片死寂的山谷,沉声道:“战事既定,即刻整顿善后,安民为先,肃序为要。”

军令传出,三万龙国主力大军顷刻各司其职,进退有度,井然有序,不见半分战后慌乱。

武牧之麾下将士更是军纪森严到近乎刻板,甲胄严整划一,脚步落地整齐划一,连呼吸节奏都隐隐相合。没有一人喧哗嬉闹,没有一人私藏战利品,更无一人擅自脱离阵列。黑袍军师一声令下,万千甲士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钢铁机器,分路而行,每一支队伍行进路线、任务分工皆清晰分明,肃杀之气弥漫四野,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规整。

武牧之翻身下马,黑袍在晚风之中猎猎轻扬,神色沉静从容,条理分明地分派诸务。他深谙战后规整之道,一道道指令精准落地,每一步调度皆稳妥周全。

数百精锐甲士迅速列阵而出,围拢向山谷中跪地弃刃、瑟瑟发抖的北洪残兵。这些侥幸苟活的敌军士卒早已胆气尽碎,全无往日凶悍,垂首伏地,不敢有分毫异动。军士们以特制锁链分组羁押,层层看管、分区列队,严防聚众作乱,全程法度森严,不徇分毫情面。

另有一队步兵迅速散开,穿梭于谷道与崖壁之间,俯身捡拾散落的兵刃、断裂的甲胄与残破军旗。可用军械尽数规整入库,破损器械集中销毁,彻底肃清战场隐患。

一队肃穆军士躬身收敛双方将士遗骸。龙国忠骨被细心收殓、妥善包裹,登记籍贯姓名,待回城厚葬抚恤;北洪尸骸则统一归集深埋,覆土封尘,杜绝疫病滋生,尽显大国治军格局。

与此同时,夏启亲自统筹安抚被北洪掳掠裹挟的无辜百姓。

北洪盘踞城池多年,屡次下乡劫掠,无数青壮老弱被强掳随军,受尽欺凌折磨。这群百姓蜷缩在山谷外围乱石之后,神情惊慌无措到了极致:老妪浑身颤抖,死死捂住孩童的嘴不敢出声,浑浊的眼眸里满是惶恐;青壮面色惨白,身体止不住发抖,双手死死攥紧衣角,生怕下一刻便遭屠戮;稚童吓得噤若寒蝉,埋在亲人怀中瑟瑟发抖,连啼哭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他们亲眼目睹方才谷内惊天血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面对黑压压的龙国大军压境,只觉凶多吉少,个个面如死灰,蜷缩成一团,连抬头直视军士的勇气都没有,眼中写满绝望与惊惧。

可眼前的景象,却与他们预想的屠戮截然不同。

太子亲军与武牧之麾下大军,虽甲胄寒光凛冽、军威浩荡,却无一人持刀相向、无一人厉声呵斥。将士们脚步沉稳,列队有序而行,即便经过百姓藏身之处,也目不斜视,严守军纪,秋毫无犯,没有一丝一毫趁乱劫掠、欺辱百姓的举动。军士分发干粮与清水时,动作沉稳温和,没有半分粗暴,每一份物资都依次递送,井井有条。

夏启命军士分发干粮、清水与御寒布衣,亲自上前温言宽慰,遣退甲胄森严的亲兵,安抚众人不必惊惧,告知暴虐城主已伏诛、北洪乱军尽数覆灭,此后此地再无屠戮奴役,万民可安心归乡。

眼见龙国军士军纪严明、体恤民情,百姓积压已久的惶恐才渐渐消散,纷纷伏地叩拜,热泪纵横,感念龙国救民于水火、拨乱反正之恩。

不过半个时辰,山谷战场便已处置妥当:残敌羁押、忠骸收敛、杂物清尽、百姓安稳,方才杀伐惨烈的死地,重归清净肃穆。

武牧之整顿完毕军务,快步来到夏启身侧,拱手沉声复命:“殿下,战后诸事皆已处置妥当,无一疏漏。”

夏启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城池方向:“回城,复命。”

大军重整阵列,甲胄铿锵,步伐沉稳,踏着未散的夜风向城中行进。项无敌率领麾下铁骑在前开道,军容肃整,威势凛然。

不多时,众人重返城中。

此刻整座城池已褪去阴霾死寂,龙国军士分区驻守街巷,依旧严守军纪,列阵而立,不扰民居、不抢财物、不犯分毫百姓,沿街尸骸清理完毕,断壁残垣渐被修缮。城中百姓起初亦是惊魂未定,家家户户紧闭门户,屏气凝神听着外面动静,待窥见大军严明有序、秋毫无犯,才敢悄悄推开一条门缝张望,而后渐渐门户大开,百姓走出屋舍重整家园,街巷间再无悲泣之声,只剩劫后余生的安稳暖意。

城楼之上,时刑负手而立,素色衣袍洗去征尘,一身气息渊深如岳。他俯瞰城中万民归安、市井渐宁,眼底冷寂稍散,只剩沉稳肃穆。

大军登楼复命,项无敌率先上前,声线铿锵:“大哥,山谷残寇已尽数全歼,战场清理完毕,无一人漏网,不留半点隐患。”

夏启与武牧之并肩上前,将战后羁押降卒、收敛忠骨、安抚百姓、规整物资等诸事逐一禀报,条理清晰,面面俱到。

时刑静静听罢,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城头远山,落向数里外那处血战方歇的狭长峡谷。

夜风拂动袖袍,他凝神远眺险峻地势,眸光深邃,缓缓开口:“此谷两山对峙、一线通衢,乃是北洪南下进犯的咽喉要道,扼守北疆门户,为兵家必争之险。往日北洪盘踞此地、进退自如,皆倚仗这天险。如今虽灭此部敌军,然北洪贼心未死,边境大军早晚必来反扑。”

话音落下,时刑沉声定策,字字铿锵:“传我号令,即刻征调民力、抽调军卒,于峡谷隘口破土动工,修筑扼谷雄城。此城依山而建,锁死谷口通路,高墙坚垒、屯兵储粮,常驻戍卒。此后北洪来犯,必经此谷、必撞此城,以一城锁一谷,将寇兵尽数困死狭谷之中!”

一言落定,百年边防大计就此敲定。

武牧之眼中精光乍现,即刻拱手领命:“将军深谋远虑,此策可永绝北疆边患!属下即刻勘测地势、绘制城防图,统筹筑城诸事。”

项无敌战意勃发,朗声请命:“末将愿率铁骑驻守谷口,全程督建新城,严防北洪细作滋扰,保工事顺利落成!”

夏启沉声道:“孤即刻下旨,调拨粮草、铁器、工匠全力供给,务必以最快速度,筑成这座北疆雄关。”

诸事安排妥当,时刑独自返回城主府内,铺开素笺,提笔研磨,伏案写下战报。

臣:时刑,谨呈荡寇始末、全境战果、边防定策,据实奏报。

本次北洪贼军据城割据,倚险肆虐,残害生民、奴役一城,外驻高阶武修、内拥重兵守御,恃地利、凭凶蛮,久为南疆边患。臣协同项无敌、太子夏启、武牧之等部,连日征伐,一战破城、再战尽寇、三战定边,全境肃清,疆界复宁。

首战,正面摧灭敌寇高端战力。

此城北洪守军坐拥十四境两名、十二境五名,高阶底蕴雄厚,为本境作乱核心。臣亲临阵前斩杀敌寇武圣,项无敌突阵荡平余孽,五名十二境武尊尽数伏诛。敌军顶尖战力一朝覆灭,上层武修体系彻底崩塌,城内贼军再无镇场之力。

次战,破城清衙,诛除首恶。

贼城主暴虐无道,纵兵屠民、苛政掠财,倚北洪势力割据一方,罪孽滔天。臣先行拔除全城暗哨、断尽传讯通路,令敌内外隔绝、耳目尽失。而后伪装入城,直抵主殿,镇封城主修为、碎其丹田、诛其首恶,肃清府中附逆爪牙,根除城内恶源,一城苛乱顷刻平定。

再战,追剿溃敌,谷口全歼残寇。

城破之后,北洪残余主力两千余人弃城奔逃,退守两山夹峙之峡谷险隘,凭地利死守待援。项无敌率铁骑穷追猛攻,正面破阵锁敌;太子夏启、武牧之领三万主力四面合围,封山断谷、箭雨齐发、方阵碾压。敌主将阵前授首,两千溃兵无路可遁,尽数歼灭,无一人漏网流窜。

战后安民整肃,全境归稳。

战事既定,诸部各司其职:羁押降卒、规整军械、收敛忠骨、掩埋寇尸,杜绝疫乱隐患;开仓放粮、抚恤百姓、抚慰流离,消万民惊惧、复市井生机。全城百姓安居乐业,边地乱象彻底肃清。

据地利勘边,臣立定长久边防之策:

该峡谷为南北咽喉、北疆唯一隘口,山势逼仄、一线通衢,乃北洪南下必经死门。此地不守,则边患永续;此地若固,则敌寇难侵。臣决议于峡谷隘口筑建扼谷新城,依山立城、锁死谷道、常设戍卒、屯粮布防。此后北洪但凡来犯,必困于狭谷绝境之内,我军据城而守、凭险而击,以一城锁一关、一关护百里疆土,永绝南疆反复寇乱。

谨此据实奏报。

——时刑顿首

落笔落款,时刑取出随身印玺,重重落下,朱红印记清晰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