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两人越往城池深处行走,周遭的寒意便愈发刺骨森冷,裹挟着化不开的死寂与悲凉,沉沉压在人心头。

青石长街布满尘埃,昔日繁华街巷已成荒废。民居倾颓,门窗腐朽破败,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路面上散落着锈蚀的孩童玩具、妇人的银钗和残缺的农具,遍地百姓生计与念想,却不见青壮年男子踪影。

二人推开门,满目荒凉凋敝。屋内皆是老者、妇人与幼童,面色蜡黄,形容枯槁,肌肤灰败。眼神空洞麻木,如活死人般蜷缩在破屋角落,在寒风中颤抖,无力哭泣。

昔日繁华边陲重镇,数万居民如今只剩老弱妇孺困守废墟,苟延残喘于人间炼狱。

满目疮痍,遍地哀鸿,每寸土地浸透血泪,直刺人心。

项无敌缓步踏过荒芜长街,剑眉死死拧成一团,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低沉的嗓音带着压不住的沉郁:“不对劲!此乃北疆核心重镇,常驻人口数万,青壮劳力向来过半,戍边、耕织皆是主力,怎会……只剩老弱幼童残活?”

他目光凌厉扫过街巷各处,瞳孔骤然紧缩。青石板路面上,随处可见深浅交错的干涸黑褐色血渍,层层叠叠,渗入石缝肌理,即便历经风吹日晒,依旧洗不去狰狞血色。墙角石阶、门框梁柱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刀劈剑砍痕迹,深浅不一的刃口交错纵横,有的劈碎砖石,有的斩断木梁,处处残留着激烈厮杀、惨烈屠戮的痕迹。

心脏骤然沉沉下坠,一股刺骨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项无敌俯身,指尖轻轻拂去老旧门框上的厚重浮灰,指腹触到一层暗沉发硬的陈旧血痕,冰凉黏涩的触感,让他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凛冽冰冷,杀意悄然滋生。

二人沿着死寂街巷继续纵深探查,沿途所见,一幕比一幕惨烈,一幕比一枚揪心。

多处院落彻底沦为屠场,整片地面被陈年黑血浸染结块,厚厚一层凝固的血痂覆盖泥土,踩上去僵硬滞涩。院墙、堂屋梁柱上溅满斑驳血污,散落着断裂的兵器碎片、染血的布衣残片,地面遍布纵横交错的刀伤、枪孔,足以想见昔日此处曾发生何等残酷的大规模屠戮——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平民,被持刀荷甲的士兵肆意围杀,无路可逃,惨死当场。

更有无数民居院门被暴力劈碎、撞烂,屋内桌椅倾翻、器皿碎裂、粮袋被划开,衣物细软散落满地,箱笼橱柜尽数被撬开翻空,狼藉遍地。分明是守军闯入民宅,肆无忌惮搜刮劫掠,洗劫一空后扬长而去,只留给百姓家破人亡的绝境。

街巷深处,一名白发垂颅的佝偻老妪,死死扶着残破的木门框,枯瘦如柴的身子剧烈颤抖。她浑浊灰白的眼眸早已哭干泪水,空洞地望着街中闯入的生人,没有呼救、没有哀求、没有半分希冀。历经日复一日的屠戮与劫掠,她早已被无尽的绝望碾碎了所有生机,只剩一具苟延残喘的躯壳,麻木看着这片被血色浸染的故土。

项无敌脚步放缓,褪去了沙场征战的凛冽杀伐,语气沉凝厚重,带着几分不忍,轻声开口询问:“老人家,城中所有青壮百姓,究竟去往何处?”

老妪干瘪的嘴唇哆嗦许久,喉咙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石磨过一般,一字一顿吐出的话语,裹挟着深入骨髓的悲戚与怨毒,字字泣血,声声断肠,道尽了整座城池的滔天苦难:“……都没了……全都没了啊……”

“但凡稍有气力、能扛事的青壮,但凡敢开口辩驳、不肯乖乖俯首听话的,全都被守城的兵卒当众砍杀!不分老少、不分良善,街头巷尾、院内屋中,但凡稍有不从,便是刀劈剑刺,当场毙命,尸首连夜被拖拽出城,胡乱抛入荒野荒沟,曝尸荒野,无人收殓!”

“那些不敢反抗、乖乖臣服的,也难逃厄运!被兵卒用铁链锁颈、麻绳捆绑,像牵猪赶羊一般,成群结队强行掳走,押往北洪各处战场,充当廉价炮灰、苦役奴隶!修路筑垒、填线挡杀,日日被压榨、被驱使,至死方休!”

“一户户人家,父子分离、夫妻离散、家破人亡!数万城中百姓,被杀、被掳、累死、饿死,十不存三!最后就只剩我们这些老得动不了、弱得扛不起、小得不懂事的废人,被锁在这座死城里,日日看着满地血色,夜夜听着昔日邻里的惨叫余音,苟活等死啊……”

字字血泪,道尽暴政狰狞。

项无敌双拳骤然死死攥紧,指节极致用力,泛出青白之色,手背青筋根根暴起。滔天怒火轰然炸起,凛冽戾气席卷周身,眼底杀意熊熊燃烧,冰冷刺骨的气息压得周遭夜风都为之凝滞:“镇守边疆的城主,食君之禄、守一方土、护一方民,本是天职所在!此人竟弃天道良知于不顾,手握守军利刃,不御外敌、专屠子民!肆意屠戮无辜青壮、劫掠寻常百姓,残暴歹毒,丧尽天良!”

老妪浑浊的眼眸终于滚下两行滚烫浊泪,泪水划过布满沟壑的枯瘦脸颊,哽咽不止,字字含冤:“那狗城主假借战事吃紧、举国征役之名,强行搜刮全城青壮!扬言凡不肯臣服、不愿为他所用、不肯随军服役者,一律格杀勿论!”

“可他哪里是为国戍边、为战事解忧?不过是借着乱世为由,借机铲除城中所有不服他残暴管控的百姓,掳掠全城劳力,暗中为他私蓄势力、修筑私军、囤积资源!可怜我等无辜百姓,从未犯过分毫过错,却落得家破人亡、生离死别的下场!”

至此,所有真相彻底昭然。这座看似壁垒森严、死守北疆防线的边境重镇,从来不是保境安民的雄关要塞,而是北洪城主一手打造、重兵封锁、无人可逃的人间炼狱。

所谓的严防死守、层层布防,从不是为了抵御外敌、守护疆土,而是为了隔绝外界所有音讯,封锁所有逃生通路,让城中守军可以肆无忌惮、随心所欲地屠戮、劫掠、残害治下无辜百姓,无人知晓、无人阻拦、无人救援。

整座城池的青壮年百姓,要么惨遭守军当众屠戮,血染街巷、曝尸荒野;要么被强行枷锁缠身、掳离故土,沦为任人宰割的战场炮灰、底层奴隶。仅剩的老弱妇孺,被重兵圈禁城中,困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间,日日浸泡在恐惧、悲痛与绝望之中,生不如死。

远处军营烈火熊熊,却照不进死寂街巷,驱不散百姓心中的黑暗。

项无敌立于破败长街,释放十五境巅峰威压,寒意席卷街巷。他眼中怒火与杀意交织,对守土将领屠戮百姓的兽行震怒不已。

“身为守土之将,不护黎民,反屠子民,祸乱一方,残害苍生。此贼及麾下乱兵,罪无可赦,死不足惜!“

他下令部下留守护民,分发军粮给老弱。项无敌目光转为悲悯,深知百姓缺的不仅是物资,更是希望。

“我名项无敌,隶属龙国。今日我在此立誓,这座城池的百姓,由我等守护!所有残害你们的暴行尽数终结,我必肃清乱兵,斩杀罪魁,绝不让悲剧重演!“

他坚定承诺:“再黑暗的长夜,终有破晓之时,再绝望的绝境,终有新生之日。“安抚完百姓,他转身安排后续事宜。

而城池另一侧,时刑已褪去战甲,身着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柏,气度内敛沉凝。腰间赤莲宝剑封藏锋芒,仅一双寒眸深邃如潭,藏尽杀伐决断,清冷凛冽。他未带大队兵马,仅携十名顶尖暗卫,借夜色掩护,沿城墙阴影潜行,避开岗哨守卫,躲过巡查动线,成功潜入城内与项无敌汇合。

夜色笼罩下的整座城池,死寂得令人窒息。萧瑟夜风穿街过巷,卷起满地尘土碎叶,寒意刺骨,处处弥漫着肃杀压抑、濒临窒息的恐怖气息。

街道上,全副武装的北洪巡逻士兵列队穿梭,甲胄铿锵,步履冷硬,面色狰狞警惕,眼神凶悍扫视街巷,随时准备拔刀相向。

城内一万精锐守军驻守各要道、城门和街巷枢纽,明暗岗哨层层密布,隐蔽于各处死角,防备周密,全城被重兵封锁。

数道强横武道气息潜藏城内暗处,皆是北洪皇室安插的顶尖高手,隐匿身形,蓄势待发。整座城池外有重兵封锁,内有高手蛰伏,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