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难题

护士小姐姐自然不敢阻拦他。那副模样实在骇人。

就这样,李伯虎与那个将高空抛物视作儿戏的精神病人紧紧相拥,从精神病院住院大楼高层坠下。

死亡本是李伯虎预想的结局。但因环抱翻滚卸力,两人竟奇迹生还。

一声尖叫划破深夜,整座精神病院骤然惊醒。

“我亲眼看见李伯虎抱着他跳下去的!他是故意杀人!”

“不……不是这样……“护士小姐姐语无伦次,恐惧令她浑身发抖。

院长本不该轻信任何一方,却选择采信护士。同为体制内人员。殊不知,她此前为李伯虎与苏亚男外出一事已对院长撒谎。

此时,另一道声音响起。李伯虎听出是小学同学王子瑜。对方竟当场指控他“抱摔病人致死”。李伯虎心下冷笑:既现身精神病院,王子瑜的精神状态显然异常。可异常必有缘由。这位旧友为何执意置他于死地?

院长亦难采信王子瑜的证词。鉴于苏亚男头部确被砸伤,他当即决定对李伯虎与高空抛物者实施无差别救治。

因院内条件有限且坠楼楼层过高,院长火速联系市二甲医院急救,同时命护士联络双方家属并报警。“让院方为两个精神病人无偿承担费用?绝无可能。”他心中笃定。

警方问询结束后,市二甲医院病房内,李伯母泪眼婆娑:“你……你为何要杀人?”

李伯虎烦躁道:“妈!您说话怎的像苏亚男?成何体统!我那项目款申请如何了?上次您来后竟无半点回音?”

李伯母一怔:苏亚男是谁?待护士告知其为男子,她脸色骤变:“你果真住久了染上癔症!竟将亲母比作男子?莫非为这苏亚男杀人?”

“嗯。”李伯虎垂眸应声,病房陷入死寂。

你凝视深渊,深渊亦回以凝视。是你们亲手将我送入此地,如今我病了,反觉诧异?

“可识得王子瑜?”李伯母忽问。

李伯虎神色平静:“坠楼时,正是他指认我杀人。”

一直沉默的李伯父终于开口,众人暗忖:您总算肯言明了。

“两年前,宋淑姬可还记得?择此院,实因王子瑜父母托付‘院中有旧识照应’。”他缓声道,“恰似打工遇老乡、求学逢发小……住精神病院竟安排小学同学。细思极恐,分明将两桩祸事强行牵连。”

李伯母猛然忆起:“那封反对信!内容直指‘为住精神病院的亲生儿子申请科研款’!单此一条已断绝希望,何况双重污名?老一辈学者的清誉,岂容这般构陷!”李伯虎心知项目彻底无望。

送走父母后,护士主动轻声引路。她甘愿听从李伯虎差遣:一因院长暗嘱“费用须由李家承担”,二因愧疚与敬佩。李伯虎坠楼时的担当,已在她心中铸就英雄形象,悄然成为他的首位“迷妹”。

此后,李伯虎暗筹计划。半年后,月黑风高夜,他与苏亚男、护士、欧基里布下一局。

据护士透露,欧基里调取档案,苏亚男缜密推演,前年逝去的迷妹魏一凤与王子瑜关联匪浅。

原来,李伯虎魅力所至,岂止护士倾心?前年风雨无阻守在精神广场的身影专注做事、不避寒暑,早被女士宿舍窗后的魏一凤默默凝望。她才是真正的初代迷妹,却未及相见。待李伯虎踏入厌恶的小黑屋时,魏一凤已香消玉殒。

今夜,狂风拍窗哗啦作响。“谁?!是谁?!”王子瑜在房中嘶喊,精神濒临崩溃。他最惧窗外凝视。因魏一凤曾如此守望。此刻窗棂震颤,他竟不敢上前查看。

窗下高梯隐现,梯上魏一凤护士易容,面具由精通几何学的欧基里依照片精绘静立;苏亚男持题板借微光提示动作,如导演调度;李伯虎扶稳梯身,确保上方人不坠梯,若有人自窗内冲出……那便不归他管。

忽而寒意刺骨,霜冷覆手。李伯虎怔然。连“行动前该请众人吃顿烧烤”的念头,也被这彻骨寒意冻结遗忘。

寒霜骤然弥漫,快得无人察觉。最先刺骨的,是李伯虎的双手。

高架梯子剧烈震颤,整场布局濒临崩解。“快下来!”连李伯虎自己也失声疾呼。

当那位“护士”从梯上跃下,李伯虎几乎疑心眼花。眼前人竟是魏一凤,他记忆中沉默而坚定的初代迷妹。她声音清冽:“王子瑜已亲口承认:是他将魏一凤推下窗台,并非自杀!当年那家精神病院,连谋杀与自杀都分不清,更无人追查。”

众人默然叹息,唯李伯虎瞳孔骤缩。“难怪他指证我杀害高空抛物者!”他喃喃自语。旁人尚在困惑,他已猛然顿悟:“因他指认的,正是他自己!”

聪者一点即通。半年前深夜的诬陷,与一年前推窗的罪行,在王子瑜扭曲的逻辑中悄然串联。身为精神病人,他妄图以“罪恶转嫁”换取救赎:若李伯虎伏法,他便能自欺“无罪”。而方才由魏一凤主导的这场戏,恰是压垮他心防的最后一根稻草。

“咚!轰!”

重踏声如雷贯地。李伯虎撞开房门,与正欲逃窜的王子瑜迎面相撞。

“我不是故意的……不!我要你去死!……“王子瑜语无伦次,涕泪纵横。李伯虎心下了然:“我不是故意的”是迟来的忏悔,“我要你去死”才是推窗那夜最真实的恶念。他望向窗外精神广场一年前深夜,唯有他埋首火星推进器图纸,而魏一凤,或许正为他守望窗畔。

“我错了!求你……别杀我!”王子瑜瘫跪哀求,如乞丐妄图以卑微洗刷富贵罪恶。在他扭曲认知中:高贵的魏一凤被丑陋的自己所害,此罪不可赎。李伯虎冷笑:无需动手。王子瑜已将他错认作魏一凤,纵然他是男子,神志尽碎。任其沉沦幻境,方是终极惩罚。

目光一转,角落一台溢出寒气的银白装置攫住他的视线。“呵呵……“他轻笑,霜冻之源终现。缓步靠近时,脑中科学推演自然流转:地球自转塑两极极寒,赤道亚马逊河育雨林丰饶……指尖触到一张素笺:

若使人身承极地之寒,复享雨林之膳,或可启现实永生之径。

此谓永生之秘。

永生!

永生之秘!

赠吾爱李伯虎。

悄悄话:名字是从护士口中套出的。其实,我从未与你说过一句话。呵呵。

李伯虎浑身剧震。此理论之深邃,何止碾压其毕生所研“质速航管理论”?眼前实物,竟已将构想化为现实!狂喜未定,王子瑜癫笑突起:哈哈哈。笑声戛然而止。他奔向那扇魏一凤曾凝望的窗,纵身跃下。肉体或得解脱,灵魂却永坠诅咒。因他推窗的动机,竟是对李伯虎病态的嫉妒。讽刺的是,李伯虎早已遗忘:小学时,他最钦佩的,正是聪慧多谋的王子瑜。而半年前高空抛物案中,被唆使的精神病人误伤的,实为苏亚男。

半年后。

“李伯虎,你是否觉得‘永生之秘’系统不止是……“

“不止是什么?!”李伯虎双目赤红,声震屋宇,“它绝非一台冰箱!”

“我……我感到细胞在新生!”欧基里慌忙抢答,唯恐因迟疑被踢出“火星号”名单。

“白痴,欧基里。”李伯虎嗤笑。这已成口头禅。他心知:系统奥秘在于细胞层面的年轻化,以持续新生代谢实现永生。此秘,是他与魏一凤无声的契约,岂容轻泄?

他骤然转身,声冷如霜:“夯货若明日晨曦前未运回亚马逊最后一车食材……我必取他性命。无人可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