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红帐情痴,一念疯魔

灵泉之上,氤氲雾气尚未散尽,交杯酒的醇厚余香还萦绕在鼻尖。清玄与画诗雅双双饮尽盏中灵酿,随手将琉璃酒盏抛至一旁,玉盏落在白玉台边,发出清脆轻响,惊碎了满室的静谧缱绻。

画诗雅眸光痴迷,眼底翻涌着三万年的深情与执念,她蓦地伸出纤纤玉手,指尖带着灵泉的微凉,轻轻划过清玄轮廓分明的脸颊,顺着下颌线条缓缓上移,最终停在他额间那枚殷红花钿之上,指腹轻柔摩挲,仿佛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的声音酥柔入骨,带着泣血的期盼与满足,一字一句,轻轻落在清玄耳畔:“大哥哥,今晚,你是雅儿的。”

话音顿了顿,她收紧指尖,语气愈发坚定,带着不容挣脱的宿命感:“不,你永生永世,都是雅儿的。”

“雅儿终于,找到了她的大哥哥,这一刻,雅儿等了三万年,整整三万年啊……”

说到动情处,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眼底泛起晶莹泪光,满是委屈与依恋:“不要离开雅儿,再也不要离开雅儿了,好不好……”

清玄抬眸望着眼前的女子,周身滚烫难耐,竟忘了反抗。方才饮下的那杯灵酒,入喉时的醇厚早已化作燎原烈火,在腹中疯狂燃烧,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周身血液也如岩浆般翻滚沸腾,冲得他头昏脑胀,思绪变得迟缓混沌,残存的理智正一点点被酒意吞噬。

他用力咬了咬唇角,尖锐的痛感换来片刻清明,声音沙哑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你……酒里做了手脚?”

画诗雅轻轻点头,眉眼间带着一丝愧疚,却无半分悔意,柔声道:“雅儿知道,你的心里,始终对我恨意难消。你恨我囚你半生,恨我以咒缚身,恨我步步紧逼,这些,雅儿都懂。”

“可今日,毕竟是我们的成亲之夜,是雅儿盼了万年的日子。雅儿不想,你对着我,眼中还带着恨;不想这万年难遇的时刻,只剩下隔阂与怨怼。”

“所以,雅儿在酒中,加了一点东西,不是害人的毒物,只是能让你放下恨意、放下防备的引子。”

她一头银白秀发如雪落肩头,柔顺地披散在身后,与灵泉水汽交织,显得愈发温婉动人。肌肤细滑如凝脂美玉,几滴清澈泉珠沾在其上,宛如夜空繁星、晨露滚珠,泛着莹莹光泽,熠熠生辉。

画诗雅朱唇轻抿,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笑意,既带着少女般的羞涩,又饱含着跨越万年的深情与眷恋,那双狭长水眸痴痴望着清玄,满是柔情:“大哥哥,你不会,怪雅儿吧?”

清玄愣愣望着她,目光撞进她那双盛满深情的眼眸里,刹那间,心底冰封的恨意仿佛被酒意融化,冰雪消融,暖意丛生。这一刻,他竟忘却了画诗雅的种种折磨,忘却了玄幽生死咒的桎梏,忘却了敕神剑加身的痛楚,忘却了以苏梦性命相胁的逼迫。

眼前的女子,哪里是威震三界的玄幽魔帝,分明只是一个等了爱人万年、孤独无助的女子。她对自己,当真没有半分爱意吗?

不!

倘若没有爱,那双眸中怎会有如此心醉神迷、如痴如狂的眸光?那是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深情,绝无半分虚假,绝无半分做作。

他忽然生出一丝荒诞的念头:这茫茫天地间,有一个女子,寻了自己三万年,念了自己三万年,守了自己三万年,似乎……也挺好。

心弦被轻轻拨动,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要伸手,将眼前这个孤独又炽热的女子紧紧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万年的孤寂,抚平她心底的伤痕。

可这个念头刚起,清玄便悚然一惊,浑身冷汗涔涔,酒意瞬间散了几分。

不!我怎么能有这种念头!

眼前的画诗雅,是玄幽魔帝,是狠戾偏执的恶魔,是将他困于囚笼、肆意折磨的仇人!她用玄幽生死咒锁他神魂,用敕神剑伤他筋骨,用他弟子的性命要挟他,桩桩件件,历历在目,刻骨铭心,他本该恨她,恨之入骨!

他怎么能对仇人产生这般情愫?这绝对不可能!

清玄猛地回过神,瞬间明白根源所在——是酒,是酒里的东西乱了他的心性,惑了他的神智。嘴角泛起一抹苦涩,他用力摇头,想要驱散脑海中不该有的念头,用尽最后一丝理智与力气,倔强地嘶吼出声:“画诗雅,我恨你!我恨你!”

只是,这句话刚落地,汹涌的情念便如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冲垮了他最后的防线。眼神愈发迷离,神智彻底被酒意与画诗雅的深情裹挟,这一次,他再也无力挣脱。

清玄下意识地伸手,猛地将画诗雅拉入怀中,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鼻尖萦绕着女子身上淡淡的冷香,清冽又温柔,让他情难自已,声音沙哑软糯,带着全然的妥协:“雅儿,我不怪你,我不怪你……”

“我会永远陪着你,永远陪着你,再也不离开。”

画诗雅靠在他滚烫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积攒了万年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滑落脸颊,滴落在清玄肩头,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知道,此刻清玄的话语并非全然出自真心,是酒意作祟,是心性被惑,可她依旧满心欢喜,抑制不住地雀跃。

她将头深深埋在男子怀中,汲取着他的温度与气息,柔声呢喃:“大哥哥,抱着雅儿,回寝殿好不好?”

清玄没有丝毫犹豫,俯身将画诗雅横抱而起,脚步沉稳地踏出灵泉偏室。水汽沾湿他的乌发,紧贴在脸颊两侧,周身滚烫的温度未曾消减,眼神依旧迷离,却满是顺从。

窗外已是深夜,墨色天幕无边无际,轻风拂过,推动着云朵缓缓游动,荡开浅浅白浪,月华如水,透过窗棂倾泻而入,洒下一地清辉。殿内隐秘的情念,借着这温柔月色,悄然滋生,蔓延至每一个角落。

寝殿之内,陈设早已换了模样。原本清冷的灵榻,挂上了艳红的纱帐,风一吹,红纱轻扬,如梦似幻;床榻之上,铺着一床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喜被,针脚细密,喜气洋洋,处处透着成亲的喜庆,与这玄幽殿的孤寂格格不入,却又因两人的纠缠,显得格外契合。

清玄将画诗雅轻轻放在灵榻之前,下意识地伸出手,与她十指紧扣,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酒意不断上涌,他的面色如同盛放的海棠,泛着温润的红润,眼神木讷之中又带着浓浓的痴迷,望着眼前的女子,轻声呢喃:“雅儿,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子。”

画诗雅闻言,脸颊微微泛红,露出小女儿般的羞涩笑意,眉眼弯弯,满是幸福:“那大哥哥,你喜欢雅儿么?”

男子没有丝毫迟疑,脱口而出,语气坚定而温柔:“喜欢,雅儿,我喜欢你。”

画诗雅嫣然一笑,红纱映衬下,容颜愈发绝美:“所以,这一切,都是宿命最好的安排,对不对?是宿命让我们相遇,让我们纠缠,让我们相守一生。”

清玄不断点头,口中喃喃应和,全然被酒意与情愫支配,失了自主思考的能力。

“来。”画诗雅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轻轻拉着清玄的手,往床榻内侧挪了挪,腾出位置,柔声道,“大哥哥,来雅儿身边。”

清玄顺从地躺在她身旁,两人相距咫尺,呼吸交织。画诗雅侧身凝望着近在咫尺的男子,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眼、鼻梁、唇角,动作温柔至极,笑容里洋溢着难藏的幸福与满足。

“清玄,三万年前,我被关在那座暗无天日的暗殿里,被生父抛弃,被世人遗忘,日日活在恐惧与孤寂中。那时的我,就奢望有一天,能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地守着你,靠着你,拥有你。”

她的声音带着回忆的酸涩,又满是如愿以偿的欢喜:“这一天,终于来了。雅儿好开心,好幸福,这三万年的等待,三万年的煎熬,全都值得了。”

话音一转,她的语气骤然变得急促,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偏执:“所以,千万不要离开雅儿,千万不要背叛雅儿,否则,雅儿会疯掉的,真的会疯掉的……”

说到最后,女子的神情骤然变得癫狂,眼底的柔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偏执与狠厉。她用一只手臂半撑着身子,另一只手猛地抬起,死死掐在清玄的脖颈之上,俯身俯视着他,周身戾气暴涨,与方才的温柔判若两人。

她的声音尖锐而疯狂,带着歇斯底里的逼迫:“大哥哥,你答应雅儿,答应雅儿永远不离开,永远不背叛,好么?快答应雅儿!”

掐在脖颈上的手愈发用力,纤细的指甲深深嵌入清玄的皮肉之中,尖锐的痛感传来,涓涓殷红鲜血缓缓渗出,顺着脖颈滑落,滴落在大红喜被之上,绽开一朵朵凄艳的红梅。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清玄下意识地攥住画诗雅的皓腕,奋力想要挣脱。这份刺痛,瞬间冲散了大半酒意,涣散的神智渐渐回笼,心底的恨意与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画诗雅,你这个疯子!

他暗自咒骂,抬眼对上女子的双眸,心头骤然一缩。此刻的画诗雅,双眼已化作诡异的血红,神色狰狞可怖,如同从地狱爬出的厉鬼,满是偏执与疯狂,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温柔缱绻。

“答应雅儿!快答应雅儿!”画诗雅再次嘶吼,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清玄恐惧地望着她,喉咙被扼住,连吞咽唾沫都无法做到,呼吸困难,脸色渐渐涨红。他深知,此刻若是忤逆她,这个疯魔的女子定会做出更极端的事,甚至可能真的掐断他的脖颈。

为了活命,他只能艰难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窒息的痛苦:“我……我答应……你……”

画诗雅眼中的血红稍稍褪去,手上力道微松,死死盯着他,追问:“真的?不许骗雅儿。”

“真……真的……”清玄连忙应声,不敢有半分迟疑。

闻言,画诗雅瞬间松开手,脸上的狰狞荡然无存,重新露出欣喜雀跃的笑容,扑进清玄怀中,像个没事人一般,柔声撒娇:“就知道大哥哥最好了,最疼雅儿了。”

清玄捂着脖颈的伤口,痛感阵阵传来,心底又恨又怕,却不敢流露半分。他刚想开口,便被女子接下来的动作打乱了思绪。

画诗雅从他怀中抬起头,神情再次变得妩媚动人,眉眼含春,声音酥柔入骨,带着极致的诱惑:“那么,现在轮到雅儿……奖励大哥哥了。”

话音落下,她缓缓俯身,银白秀发如瀑布般垂落,散落在清玄肩头、脸颊,带着淡淡的清香。她闭上眼,深情又温柔地吻上了清玄的唇,温柔缱绻,带着万年的期盼。

清玄心中一紧,默念着画诗雅的名字,满心委屈与不甘。他想要抗拒,想要推开,可脖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害怕再次激怒这个疯魔的女子,只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发丝间的清香与残留的酒意交织,再次侵蚀他的神智,刚刚回笼的理智又一次被淹没。清玄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终究是认命了,准备迎接接下来的一切。

“大哥哥……”女子的呢喃轻柔迷离,带着浅浅的柔情蜜意,落在耳畔,甜入心底。

“我……我在……”男子下意识地回应,脸颊愈发滚烫,不知是酒意作祟,还是心生羞怯。

黑夜寂静如水,寝殿内烛火摇曳,光影斑驳。红纱帐幔轻垂,遮住了一室缱绻与癫狂,唯有那淡淡的幽香、细碎的呢喃,在寂静的夜里缓缓回荡。

窗外月华依旧温柔,云朵轻移,岁月仿佛在此刻静止。殿内那抹艳红,与男子清俊的容颜交织,恰似一树梨花,压海棠,一半是极致的温柔,一半是刻骨的疯魔,在宿命的纠缠里,谱写着这场爱恨难分、永生难脱的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