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反杀

林渊脚掌抵住地面裂缝,指节扣紧门缝里的木刺,呼吸压得极低。屋内昏沉,风从破窗灌入,吹动墙上布条轻轻晃荡。他盯着黑衣人右肩,那处肌肉微微下坠,和前三次出招前一模一样。

对方缓缓逼近,刀尖始终不离咽喉一线。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间隙里。林渊知道,这一击不会再试探,也不会再留余地。

他忽然模仿对方的节奏,在呼吸将尽时故意让胸口猛震一下,像是强行提气反击的前兆。黑衣人果然顿步,眼神微凝,防备他暴起。

就在这一瞬,林渊左腿一软,整个人向前踉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左手松开星陨剑,五指撑地,肩头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汗,脸色瞬间泛白。他把《星陨诀》运转到皮下,血气逆行,逼出脱力般的虚像。

黑衣人站在三步外,没立刻动手。他眯起眼,刀势未收,却多了一分迟疑。眼前这少年刚才还能闪避七招,怎会突然撑不住?可地上那副模样又不像作假——指尖发抖,呼吸断续,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林渊伏在地上,眼角余光扫过对方靴尖。他知道,现在不能动,也不能抬头。只要稍有异样,对方就会收手退走。杀手不是莽夫,贪功但不傻。

黑衣人终于迈步。

左脚落地轻,右脚发力重。刀锋斜提,准备最后一击贯喉。他不再隐藏杀意,体内灵力顺着手臂灌入短刃,刀身边缘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青芒。

林渊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闭上眼,将《星陨诀》催至极限。经脉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感,仿佛有无数铁针在血管里穿刺。他不管不顾,主动在胸前拉开一道经脉缺口,迎向那股扑面而来的灵力波动。

刀锋距喉三寸,风已割开皮肤。

林渊猛然睁眼,左手一把抄起星陨剑横挡,“铛!”一声巨响,短刃砍在剑脊上,火星四溅。他右手五指成爪,虚按胸前,体内《星陨诀》骤然爆发,如黑洞吸尘,将对方灌注于武器中的灵力尽数抽离。

黑衣人瞳孔剧缩。

他感到手臂一空,像是整条胳膊被抽了筋。刀上青芒瞬间熄灭,握柄变得冰冷沉重。他想撤招后退,却发现双腿发软,体内灵力竟在急速流失,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嘴正啃噬他的根基。

林渊咬牙承受经脉灼烧之痛,借格挡反震之力翻身而起,右膝狠狠撞向对方胸口。黑衣人闷哼一声,倒退两步,脚步虚浮,站都站不稳。

林渊不给他喘息机会,左手持剑压地,右臂闪电探出,一把扣住对方持刀手腕,拧腰发力一拽。黑衣人重心失衡,刀脱手飞出,“哐当”砸在墙角。林渊顺势转身,一记肘击砸在他后颈,趁其踉跄之际反手锁喉,膝盖顶住后腰,将他死死按倒在地。

黑衣人挣扎了一下,发现体内空荡荡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喉咙滚动,想说话,却只能发出沙哑的喘息。

林渊单膝压着他背脊,左手迅速搜身。外袍、袖口、腰带一一翻过,毫无收获。他皱眉,目光落在对方内襟处。那里有一块布料颜色略深,缝线也比别处密。

他伸手探入,从暗袋中摸出一块令牌。

入手冰凉,形状方正,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浮刻着扭曲符文,无字无印,唯有一圈幽光在边缘缓缓流转,像是活物呼吸。林渊攥紧令牌塞入怀中,动作干脆利落。

屋内安静下来。

黑衣人趴在地上,呼吸微弱,双眼失神。林渊缓缓起身,靠墙站定,抹了把脸上的血迹。肋骨处那道伤口还在渗血,贴着皮肤往下流。他低头看了眼星陨剑,旧鞘裂纹依旧,剑身未损。

他没看地上那人一眼,也没去捡掉落的短刃。他知道,对方短时间内恢复不了行动力,但也死不了。这种人不会轻易留命,雇主也不会只派一个。

窗外巷子依旧安静,连狗吠都停了。夜风穿过瓦缝,吹得桌上布条轻轻摆动。林渊靠着墙根缓了口气,手指插进发间,把散落的碎发往后捋了下。

他弯腰捡起油灯底座,黄铜铸的,沉手。刚才砸出去一次,边角有点变形。他把它放回原位,又将翻倒的桌椅扶正,茶壶碎片踢到墙角。床柱上钉着的短刃没拔,就让它留在那儿。

走到门边,他停下,伸手摸了摸门栓。木头有些松动,是刚才撞出来的。他用力推了下,确认还能锁住。然后从怀里取出那枚令牌,只看了一眼便重新收好。

外面天色漆黑,没有月光。

林渊解开腰带,将星陨剑绑牢,又把几枚铜板塞进袖口夹层。他最后扫了眼屋内:床铺凌乱,墙角有血点,油灯倾倒,满地狼藉。但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他拉开门栓,推门而出。

冷风扑面,巷子两侧屋檐低垂,影子交错。他脚步未停,沿着墙根往东走。拐过两个弯,进入一条更窄的小巷,尽头有口水井,井台上放着半桶水。

林渊蹲下,掬水洗脸。水很凉,冲掉脸上的血污和汗渍。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厚,看不见星。但他能感觉到,胸口那半枚紫微星核隐隐发热,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已过。青阳城南区这片老巷平日少有人走动,夜里更是寂静。他贴着墙边前行,步伐稳健,耳朵听着风里的动静。

走到巷口,他停下。

前方十字路口有火光晃动,是巡夜的差役举着灯笼走过。林渊缩身退后半步,藏在屋檐阴影下,等他们走远才继续前行。

他记得前面两条街外有家通宵熬药的铺子,老板姓陈,常收容无处可去的穷苦人。他去过两次,给过诊金,虽不多,但对方记得他。

林渊加快脚步。

风卷起衣角,怀中令牌紧贴胸口,冰凉依旧。他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腹摩挲着旧鞘裂纹,眼神沉静。

街面石板潮湿,映着远处零星灯火。他走得很稳,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