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山林遇佳人

林渊踩进松软的腐叶层,脚底传来实打实的下陷感。他站定片刻,没有立刻深入。

突破后的身体还在适应,四肢百骸像是被重新锻打过一遍,每一根骨头都透着胀热。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五指缓缓收拢。空气在指缝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不是风,是他自身气血流动带起的微震。

林渊闭眼,内视经脉。新生的灵气在任督二脉中循环往复,速度比先前稳定许多。但仍有几处支脉跳动不稳,像是刚接上的铁链,稍一用力就会崩断。

他沉住气,将意念沉入丹田,引导灵气一圈圈冲刷那些躁动的节点。每一次流转,都像用粗砂纸打磨筋骨,痛感清晰,却不再刺骨。

大约半炷香后,体内终于平复下来。

睁开眼,目光扫过四周。远处有夜枭低鸣,近处是露水从叶片滑落的轻响。他的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三十丈外一只野兔蹬地的声音,还有更远些,溪流撞击石块的节奏。

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切入耳中。

是金属与硬物碰撞的短促交击,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进泥土。声音来自西北方向,距离约三百丈。他立刻屏息,蹲身贴在一棵老松背后,侧耳细听。风向偏南,气味顺风而来,血腥味混着汗臭,浓得发苦。

没犹豫,起身猫腰前行。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选在枝叶遮挡最密的位置。地面潮湿,但他刻意避开积水坑和枯枝堆,鞋底碾过腐叶时几乎不发声。五十步后,前方林木渐疏,一片空地轮廓浮现出来。

他伏低身子,借着一块凸起的岩壁掩住身形,探头望去。

空地中央,一名女子背靠断崖石壁,左手死死按住左肩。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顺着胳膊流到肘部,再滴落在她脚边的草丛里。

她的白衣已被染红大片,布料破开一道口子,露出皮肉翻卷的伤口。她右手握着一柄短刃,刀身窄而薄,刃口已有数处缺口。面前站着三四个人影,全都穿着深色劲装,动作迅捷,轮番逼近。

女子咬牙格挡,刀锋横扫逼退一人,但动作明显迟缓。她右腿似乎也受了伤,支撑不稳,每次发力都要靠肩膀抵住石壁借力。

追杀者看准这点,一人佯攻正面,另一人突然从侧方突刺。她勉强扭身闪避,却被划中肋下,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林渊瞳孔一缩。

他看清了那女子的脸。苍白如纸,额上全是冷汗,可眼神一点没乱。她抬头盯住对手,嘴角竟扯出一丝冷笑,随即撑地站起,短刃横于胸前,摆出拼死姿态。

林渊的手慢慢握紧。

他记得这种感觉。在林家演武场外偷看嫡系子弟练功时,被人发现,拳脚加身;在药房取母亲遗留的旧书时,被管事撞见,一脚踹倒,书页散了一地。没人帮他。他只能自己爬起来,一句话不说地走开。那时他以为,这世道本就如此。

弱的,就该挨打。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刚才调息时还能感到经脉里的胀痛,现在那点不适全被压了下去。

可以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力量,不大,但真实存在。

锻体境一阶,不是摆设。他不是那个任人推搡的庶子了。

空地上,女子又一次被逼退。她的刀几乎脱手,整个人靠在石壁上喘息,血顺着小腿往下淌。追杀者围拢上来,其中一人抬脚踹向她持刀的手腕。她想抬臂格挡,可动作慢了半拍。

林渊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不是善人。他不会为了路见不平就豁出性命。他知道对面是四个人,而他刚突破,根基未稳,真打起来,很可能一起死在这里。可他就是没法转身走开。

他想起自己吞下妖兽灵机时,那种撕裂五脏的感觉。那时候他也没退。既然能为自己活一次,为什么不能为别人挺一次身?

双目死死地盯着那群黑衣人。他们动作熟练,配合默契,显然是常做这等事的。他们不怕惊动山中猎户,也不怕留下痕迹。对他们来说,杀一个受伤女子,就像踩死一只蚂蚁。

可她没跪,没求饶。她还在战。

林渊缓缓站直身体,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沉入脚底。他没有拔任何武器,也没运转《星陨诀》去吞噬什么。他只是盯着战场,计算距离,等一个时机。只要他们再进一步,只要他们动手的瞬间,他就冲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许只是吓他们一下,也许能抢下那女子拖走。但他必须动。

风忽然停了。

林渊的呼吸也跟着静了下来。他全身肌肉绷紧,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他的目光锁住最靠近女子的那个黑衣人,那人正举起手臂,掌中短棍高高扬起,下一击显然是冲着头颅去的。

就是现在。

林渊迈出左脚,脚尖点地,身体前倾。他没有喊,没有示警,只是一步步向前走去。步伐也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结实,踏在落叶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空地边缘的灌木微微晃动。

那个举棍的黑衣人动作顿了一下,侧头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