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真正的考察

“啥？”

林晚照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像熟透了的苹果。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当众调侃，一时间又羞又急。

“王婆婆，你莫乱说！”许阳赶紧跳下车，哭笑不得地解释：“这位是镇上信用社的林同志，来我们村视察工作的！”

“信用社的同志？”王婆子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知道自己闹了乌龙，连忙摆手道歉。

“哎哟，你看我这张嘴，姑娘，你可别往心里去，我就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林晚照羞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没……没关系。”

……

许阳领着林晚照，绕过村尾的土坡，到了猪场。

当那十间连成一片的崭新猪舍出现在眼前时，林晚照扶着车把，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就是你建的猪场？”她难以置信。

眼前哪里是她想象中那种低矮、潮湿、臭气熏天的简陋猪圈？

这分明是一片规划得井井有条、崭新气派的建筑群！

红砖墙体立在阳光下，一排排宽大的玻璃窗明亮通透，屋顶是整齐的青瓦，猪舍与猪舍之间，留有宽敞的通道，地面全都用水泥硬化过，干净得不像话。

这阵仗，比她去过的某些乡镇单位的办公楼还要讲究。

“走吧，林同志，里头更值得看。”许阳笑了笑，推着自行车，率先走了过去。

早已等在工地的猴子和大壮看到许阳领着个漂亮的城里姑娘过来，都好奇地凑了上来。

“阳哥，这位是？”

“信用社来考察的林同志。”许阳简单介绍了一句，便对林晚照说：“林同志，我们进去看看。”

林晚照回过神来，推着车跟了进去。

越往里走，她心里的震撼就越是强烈。

她本以为外表气派就已经是极限了，可当许阳开始介绍内部的设计时，她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林同志，你看，我们每一间猪舍都严格做了干湿分离。”

许阳指着猪舍内部介绍。

“猪睡觉、休息的地方在干区，吃喝拉撒在湿区，这样既能保证猪舍的干燥卫生，减少皮肤病和呼吸道疾病，又能方便我们集中清理粪污。”

林晚照的呼吸微微一滞。

干湿分离？

这个概念她只在省农科院一位教授的讲座上听到过，那还是针对国外现代化养殖场的介绍，在国内，她从未想过会有人在乡下实践。

“还有这个。”许阳又指向一个洞口：“这是U型排污管，下面用水封着，猪粪尿顺着坡度流进去，臭气却不会倒灌回来，还能防止蚊蝇滋生。”

林晚照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子，仔细地观察着那个设计精巧的排污口，脑子里飞速地将眼前的实物与课本上的理论知识对应起来。

原理完全正确，甚至在细节处理上，比书上画的还要合理！

“还有这个，自动饮水器，我们已经试验过了，猪随时渴了都能喝到干净的活水，避免了水源污染导致的肠道疾病。”

林晚照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眼前这些巧思的设计，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一遍又一遍地刷新。

“在猪舍的地基下面，我们还预留了管道接口。”

许阳还在介绍着。

“等后期资金到位，我准备在猪场后面挖一个大型沼气池。”

“猪粪集中处理，产生的沼气可以用来给猪舍供暖、照明。”

“沼气液和沼气渣又是顶级的有机肥料，可以用来改良土壤。”

沼气池！

生态循环！

林晚照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本以为这只是一次简单的贷款资格审查，没想到，这竟然变成了一场关于现代农业的“超纲”研讨会。

许阳描绘的这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养猪的范畴，这是一个完整的、可持续发展的生态农业循环系统！

这种理念，别说是在1983年的川中农村，就算是在她所在的省城财院，都属于最前沿的课题！

“许阳同志。”林晚照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着他：“你的这些想法，实在是太超前了。”

“我想问一下，关于成本控制和市场风险，你是怎么考虑的？”

她决定，要用自己最专业的知识，来探一探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底。

许阳笑了。

“成本控制，主要在饲料和防疫两块。”

“饲料自给一部分，大宗采购一部分，利用不同生长阶段的饲料转化率差异，精准配比，就能把成本压到最低。”

“防疫上，科学的猪舍设计本身就是最好的预防，能省下一大笔药费。”

“至于市场风险，短期内不存在。”

“咱们国家现在缺的就是肉，只要能养出来，就不愁卖。”

“但从长远看，单纯卖活猪利润太低，所以我未来的规划是，自繁自养，稳定品质，然后注册自己的品牌，走品牌化经营的路子。”

品牌化经营……

许阳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晚照脑海里一扇全新的大门。

她学的是金融，考虑的是数据、报表和风险概率。

而许阳，他考虑的却是产业链、是品牌、是未来！

两人的交流，与其说是视察，不如说是一场高强度的头脑风暴。

旁边的猴子和大壮，早就听得云里雾里，两个脑袋凑在一起，满脸都是“我是谁，我在哪儿，他们在说啥子”的茫然。

阳哥说的每个字他们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跟听天书一样。

林晚照在本子上一丝不苟地记录着，她写字的速度越来越快，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当她再次抬起头，看向许阳时，那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最初的好奇，变成了惊讶和震撼，最后是欣赏和佩服。

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能用“农民”这个身份去定义。

他拥有一个远超这个时代的商业头脑和一颗深邃如海的战略心脏。

“我明白了。”林晚照合上本子，郑重地说道：“许阳同志，谢谢你今天的讲解，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请问我以后可以经常来你的猪场参观吗？”

“当然可以。”许阳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