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类消失了

江长流的意识从无边黑暗中挣扎着浮出,像是沉在深海里的人终于探到了水面。

消毒水的味道依旧浓烈,却混杂着一股莫名的尘土腥气,不再是之前纯粹的清冷。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花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精神科诊室的柔和灯光已经熄灭,只有几缕惨淡的自然光从窗外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歪斜的光斑。

对面的诊疗椅空着,那位戴金丝边眼镜的女医生不见了踪影,桌上的笔记本摊开着,笔滚落在地,墨水滴在白色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医生?”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干涩沙哑,空荡的诊室里传出微弱的回音,很快便消散无踪。

没有回应。

江长流撑着地板站起身,脑袋还有些隐隐发沉,但之前的眩晕感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明。

他走到诊室门口,推开虚掩的门,一股更浓重的破败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里一片狼藉。

原本整齐排列的座椅翻倒在地,输液架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输液管拖拽着,像是垂落的蛇。

地面上散落着病历本、化验单、棉签和针管,有的地方还积着薄薄一层灰尘。

墙体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缝,最宽的一道几乎从天花板延伸到地面,露出里面灰色的砖石,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有人吗?”江长流的声音放大了些,沿着走廊一路呼喊:“王医生?李医生?有没有人在?”

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整个医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又被粗暴地搅乱,所有的人都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痕迹。

他来到楼梯间,脚下踢到了一个掉落的听诊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楼梯间的扶手已经断裂了好几节,台阶上有明显的踩踏痕迹,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江长流一口气跑到一楼大厅,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冰凉。

大厅的玻璃门碎成了无数片,散落在门口的地面上,反射着外面惨淡的光。

挂号台被掀翻,电脑摔在地上,屏幕碎裂,露出里面缠绕的线路。

原本应该人来人往的大厅,此刻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破碎玻璃的呜咽声。

他冲出医院大门,外面的世界再次让他心头颤栗。

原本矗立的医院大楼,右侧已经完全塌陷,钢筋混凝土扭曲着暴露在外。

碎砖碎石堆积在楼前,形成一座小小的山丘。

远处的房屋有的拦腰折断,有的彻底消失不见,原本的街道轮廓被抹平,只剩下一片坑洼不平的空地,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碾压过。

沥青路面干裂,一道道裂缝纵横交错,最深的地方能看到下面的泥土。

路边的车辆东倒西歪,有的车头凹陷,有的车顶被砸出大坑,玻璃全碎,车身布满划痕,没有一辆是完好的,更看不到半个车主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道绚烂的流光从遥远的天际飞来,拖着长长的彩色尾迹,像是流星划破天空。

流光的速度极快,掠过半塌陷的高楼顶端时,那栋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猛地一颤,随即轰然坍塌,扬起漫天尘土。

紧接着,更多的流光出现了,从同一个方向飞来,如同节日里炸开的烟花,四散飞溅,坠落向城市的各个角落。

“那到底是什么?”江长流的心脏狂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不远处,一道青色的流光坠落在地面上,激起一圈淡淡的光晕。他隐约听到了微弱的挣扎声和哀嚎声,像是无数细小的生灵在痛苦中呻吟。

江长流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迈开脚步,小心翼翼地朝着那道流光走去。

距离越近,那股奇异的吟唱声就越清晰。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音节古怪,他听不懂,倒是有些像是,微观世界的祭祀祈祷的声音。

就在他距离流光还有几步之遥时,那道流光忽然微微一颤,溅起一小点青色的光粒,朝着他的方向飞来。

江长流下意识地侧身躲避,却还是被其中一点光粒溅到了小臂上。

他手臂上那些青灰色的斑点像是被激活了一般,原本缓慢流淌的“霉菌”突然加速,如同饥饿的野兽扑向猎物,瞬间将那点青色光粒包裹、吞噬。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猛地传遍全身,像是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甘霖,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江长流浑身一颤,疲惫感瞬间消失,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那些青灰色的斑点变得更加浓郁,如同液体一般在皮肤下快速流淌,顺着血管的纹路蔓延,缓缓浸入血肉与骨骼。

原本只是停留在皮肤表面的痕迹,此刻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融入了血肉之中。

更强烈的渴望涌上心头,源自于生物最原始的本能。

江长流怔怔地看着那流光,伸手触碰,流光散发出的温度并不高,反而带着一丝微凉。

他手臂上的青斑,疯狂地涌向流光,快速吞噬着那些青色的光芒。

随着吞噬的增多,江长流感觉自己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到远处灰尘落地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泥土和金属混合的气息,甚至能看清地面上细小的沙粒。

他的身体变得轻盈而有力,思维也异常清晰,之前梦境中微观世界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那些生物为了进化,不择手段地汲取能量,而他现在,似乎也在经历着类似的过程。

“微观进化……”江长流喃喃自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尝试着奔跑,速度快得惊人,远超平时的极限,耳边的风呼啸而过,路边的景物快速后退。

跑了许久,他非但没有感到疲惫,反而越来越兴奋。

当疲惫感隐隐袭来时,他便在附近寻找坠落的流光,只要吞噬一点,就能立刻恢复精力,饥饿感也随之消散。

他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跑去,一路上,那些曾经熟悉的建筑要么坍塌,要么残破不堪。

消防局的大门已经变形,消防车侧翻在院子里,水管散落一地,里面空无一人。

警局的情况同样如此,办公桌椅东倒西歪,文件散落满地,手铐、警棍丢在一旁,电子设备全部瘫痪,屏幕漆黑一片,无法启动。

他不甘心,又去了商场、超市、居民区,凡是能想到的地方都跑了个遍。那些还算完好的建筑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类或动物的踪迹,甚至连一具尸体都找不到。

所有人,所有生灵,都凭空消失了。

整个城市,只剩下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