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码头的晨光,裹着乌篷船的橹声漫上岸。
李玄卿握着玄厄剑踏上青石板时,耳畔已炸开一片细碎的惊叹——他身着素白长衫,腰间未系任何配饰,唯有乌润的长剑斜握掌心,剑鞘与指尖贴合得恰到好处
覆眼的白巾雪白雪白,边缘沾着几点暗红血痂,衬得下颌线愈发凌厉,双鬓悄然泛开的霜白,非但不显老态,反倒添了几分破碎感的俊美,让周遭卖花女、富家小姐的目光都黏了上来
“这公子生得也太好看了吧?可惜了那双眼睛……”
“你瞧他握剑的样子,身姿挺拔,怕不是个厉害人物?”
“瞎眼还敢孤身走江湖,莫不是仗着一张脸?”
闲言碎语顺着风飘来,李玄卿早已习惯
他看得分明:卖花女托着花篮,眼神里满是惋惜;茶摊旁的纨绔子弟盯着他的脸,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而百里玄跟在身后,鎏金弯刀敲着掌心,笑得玩味
“李兄,你这张脸,比江湖上的花魁还招人眼。要不干脆摘了眼布,凭脸吃饭,何苦握着剑遭罪?”
莫知晓摇着折扇,慢悠悠跟上:“百里兄此言差矣。李兄这般风姿,盲眼反倒更添神韵,怕是江南女子要为他争风吃醋了”
李玄卿不为所动,指尖摩挲着玄厄剑的缠绳,语气平淡
“二位若无事,便就此别过。”他此行是为寒山寺的旧友,不想被这两人缠得引人注目
“别啊!”百里玄快步上前拦住他
“姑苏城可不比江宁,幽冥阁的分舵就藏在城西,你孤身一人,怕是刚摸到寒山寺就被人截了。我魔教与幽冥阁素来不对付,正好顺路护你一程,就当是换玄厄剑的一观之缘”
莫知晓也附和:“我恰好要去寒山寺查些消息,传闻那里近期怪事频发,夜半常有诵经声伴着哭嚎,与幽冥阁炼制邪物的传闻暗合,李兄不妨同行,彼此有个照应”
李玄卿沉吟片刻
他能“感”到暗处仍有两道幽冥阁的气息蛰伏,百里玄的武功霸道,莫知晓消息灵通,同行确实能少些麻烦
“也好。”他颔首,握着玄厄剑的手未松分毫
三人刚走进姑苏巷弄,雨丝便淅淅沥沥落了下来,青石板被打湿,泛着温润的光,两旁的白墙黛瓦爬着绿藤,雨打芭蕉的声响清脆悦耳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响起:“公子小心!”
李玄卿“心眼”一动,感知到一枚铜钱朝着自己面门飞来,力道虽轻,却带着几分试探
他侧身避开的同时,玄厄剑鞘顺势一挑,将铜钱稳稳接住,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知晓,这铜钱上刻着姑苏沈家的印记
“好身手!”巷口跑来一位红衣少女
少女梳着高马尾,腰间悬着一柄短剑,眉眼灵动,气息爽朗
她跑到李玄卿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叫沈落雁,方才见你被人盯着,便扔了枚铜钱提醒你,没想到公子武功这么好!”
沈落雁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李玄卿脸上,带着欣赏
“公子生得这般俊,又有如此身手,不知高姓大名?为何会盲眼独行江湖?”
百里玄打趣道:“沈小姐,你这眼神,莫不是看上我李兄了?”
沈落雁脸颊一红,却不扭捏
“这般人物,看上又如何?总比某些纨绔一身铜臭味,只会仗着身份横行霸道强”
她说着瞪了百里玄一眼,显然对他腰间的鎏金弯刀和张扬气质颇为不屑
莫知晓笑着打圆场:“沈小姐可是姑苏有名的侠女,嫉恶如仇,一手落雁剑法出神入化。李兄,有沈小姐带路,咱们在姑苏可就畅通无阻了。”
沈落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自然!什么宵小之辈都逃不过我的眼睛。你们要去寒山寺?正好,我也要去那里找主持打听些事。我堂兄半个月前去寒山寺上香,至今未归,只留下一枚沾着黑血的护身符”
李玄卿心中一动
“护身符上的黑血,是否带着诡异的腥气?”
沈落雁一愣:“公子怎么知道?”
“青云台曾遭惑心蛊作祟,那蛊毒的气息,与黑血相似。”李玄卿语气凝重,“你堂兄的失踪,恐怕与幽冥阁有关”
沈落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幽冥阁!我就知道是这群妖邪作祟!公子,咱们快些出发,说不定还能找到我堂兄的下落!”
四人同行,雨势渐大...
沈落雁走在最前,时不时回头打量李玄卿,见他握着玄厄剑,脚步稳健,纵然眼不能视,却丝毫不受雨巷阻碍,心中愈发好奇
“公子,你盲眼为何还能这般灵活?这柄剑,对你而言是不是特别重要?”
“心可映世,剑可护身。”李玄卿淡淡回应,“剑在人在”
他的声音清润,带着成年男子特有的磁性,雨丝打在他的白巾上,晕开淡淡的水渍,双鬓的霜白在雨雾中若隐若现,竟让沈落雁看得有些失神
身旁的百里玄见状,故意咳嗽一声:“沈小姐,再看下去,眼珠子都要粘在李兄身上了”
沈落雁脸颊爆红,瞪了他一眼,却没再移开目光,只是轻声道
“公子这般人物,纵然盲眼,也比世间那些健全的庸人强千倍万倍”
一路行来,不少女子隔着雨帘偷看李玄卿,有大胆的甚至扔来绣帕、香囊,都被他侧身避开
沈落雁见状,索性挡在他身前,对着那些女子喊道
“这位公子是我的朋友,谁敢无礼,休怪我不客气!”
百里玄看得哈哈大笑:“沈小姐这是要吃独食护着李兄了?”
沈落雁毫不掩饰:“公子是侠义之人,我自然要护着。不像某些人,只会看热闹”
莫知晓摇着折扇,笑着摇头:“哈哈,江湖儿女,敢爱敢恨,有趣有趣”
百里玄:“......”
李玄卿:“......”
李玄卿对此颇为无奈,却也没多说什么
他能“感”到沈落雁气息中的纯粹与善意,也能“听”到她心跳的加速,心中唯有感激,并无其他念头
他的心思,全在寒山寺的线索与赎罪之路上,儿女情长,于他而言太过遥远,可望而不可即...
行至寒山寺外,雨势渐歇。寺庙的红墙被雨水打湿,透着古朴的气息,门前的香炉香烟袅袅,却隐约夹杂着一丝诡异的腥气。李玄卿握着玄厄剑的手微微收紧,《灵犀心诀》运转到极致
“心眼”中清晰地映出寺庙深处的异常——几道浓郁的黑气盘踞在大雄宝殿后方,气息与幽冥阁的追踪者同源,更夹杂着几分与惑心蛊相似的邪异波动
“不对劲。”沈落雁脸色凝重,“寒山寺素来清净,今日怎么透着一股邪气?”
百里玄鎏金弯刀出鞘半寸,刀光凛冽:“看来幽冥阁的人,果然藏在这里”
莫知晓收起折扇,眼神严肃:“传闻不假,他们怕是在寺庙深处炼制邪物,沈小姐的堂兄,说不定也在里面”
李玄卿向前踏出一步,把他的“铁剑老兄”横在胸前,语气冷冽:“进去看看便知”
他的白巾在雨后的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双鬓的霜白与俊朗的面容相映,明明是盲眼之人,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沈落雁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愈发坚定:无论里面有什么危险,她都要与这位盲眼公子一同面对
寒山寺的大门虚掩着,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四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并肩前行,脚步声在寂静的寺庙中回荡,带着一丝凝重与决绝
而寺庙深处,幽冥阁的教徒正围着一口巨大的铜鼎,鼎中黑血翻滚,阵阵诵经声与哭嚎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铜鼎旁,一位黑袍老者负手而立,目光阴鸷地盯着鼎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再过三日,‘血蛊大劫’便可开启,到时候,整个江南都将成为我幽冥阁的囊中之物!”
这一切,李玄卿等人尚不知晓。
他们只知道,一场关乎江南安危、关乎自身宿命的大战,即将在这座千年古刹中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