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枯木林边缘歇了约莫半个时辰，我才感觉缓过点劲儿。魂力恢复得慢得像蜗牛爬，但至少脑袋不晕了，手脚也重新有了些力气。老周胳膊上的白霜化了，留下一片冻伤似的青紫。王武还是不敢多看那紫月，总觉得那光像钩子，能勾走魂儿。
“不能再耽搁了。”黑袍人站起身，兜帽转向引路石指引的方向，“必须在天黑前找到落脚点。”
“天黑？”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天，那轮紫月依旧高悬，光线没什么变化，“这里…还有天黑？”
“幽冥鬼域并非永夜。”黑袍人解释道，“紫月亦有沉浮。当月色转为暗红，便是此地的‘夜晚’，届时阴煞死气将十倍浓郁，诸多白日蛰伏的凶物也会现身。”
暗红月色？死气十倍？光是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我们不敢再休息，立刻起身继续赶路。
脚下的荒原仿佛没有尽头，除了焦黑的土地和偶尔窜起的幽蓝火苗，看不到任何生机。引路石的光芒稳定地指向远方那片隐约的山峦轮廓，看着不远，走起来却感觉永远也到不了。
又走了小半天，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疲惫不堪时，王武突然指着前方喊道：“那边！有房子！”
我们精神一振，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视线的尽头，荒原与天空模糊的交界处，隐约出现了一片低矮建筑的轮廓，像是个小小的村落或者…驿站？
“过去看看，小心戒备。”金老沉声道。
我们加快脚步，靠近之后才发现，那确实像是个废弃的驿站。几栋用黑色石块垒成的低矮房屋大多已经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唯一还算完整的，是一栋门口挂着半截歪斜牌匾的建筑，牌匾上的字迹早已风化剥落，看不清原貌。
驿站周围散落着一些锈蚀严重的金属残片，像是破碎的车辕和盔甲，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过往。
“进去看看，或许能找到些线索，或者…暂时栖身。”黑袍人说着，示意一名手下先进去探查。
那手下很快出来，回报里面空无一人，也没有活物气息，只有厚厚的灰尘和破败。
我们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进那栋还算完整的石屋。里面空间不大，空荡荡的，只有几张东倒西歪的破烂木桌和几条长凳，角落里堆着一些早已腐烂成渣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和一股淡淡的、类似于硝石燃烧后的气味。
“总算有个能挡风的地方。”老周一屁股坐在一条还算结实的凳子上，长舒了一口气。
王武也放松下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我靠着墙壁坐下，感受着石屋带来的些许安全感。虽然破败，但至少有了个相对封闭的空间，不用时刻暴露在那诡异的紫月和无处不在的死气下。
金老和黑袍人则在屋里仔细检查起来，似乎想从这些残骸中找到些有用的信息。
我拿出引路石和昆仑镜，镜子的光泽恢复了一些，引路石的光芒依旧稳定地指向山峦方向。
“看来方向没错，还得继续往山里走。”我叹了口气，感觉前路漫漫。
就在这时，正在检查墙角那堆腐烂杂物的金老，突然“咦”了一声，用拐杖拨开了表面的浮尘和碎屑。
下面，露出了半截埋在土里的、颜色暗沉的东西。
那似乎是一块…石碑的残角？
我们都被吸引了过去。黑袍人也走了过来。
金老小心地将周围的杂物清理开，露出了石碑更多的部分。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扭曲的符文，并非现代文字，也不同于道家的符箓，透着一股极其古老苍凉的气息。
“这是…上古妖文？”金老辨认了片刻，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上面写了什么？”金铃好奇地问。
金老皱着眉头，仔细辨认着那些残缺的符文，缓缓念道：
“…帝…巡狩…于此…立誓…”
“…永镇…九幽…不…归…”
后面的部分断裂了，看不清楚。
帝？巡狩？立誓？永镇九幽？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我心里猛地一跳，隐隐联想到了什么。
黑袍人蹲下身，手指拂过那些古老的刻痕，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
“这不是驿站。”
他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仿佛穿透了石壁，望向远方那片山峦。
“这里，是上古时期，人皇镇压九幽入口的…前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