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和楞子的一碗清汤面

三和人才市场的空气，永远混杂着汗味、烟味和廉价泡面的味道。

王门庭蹲在马路牙子上，眼神有点发直。

他在这里，人们都叫他楞子。

这外号贴切。

他做事总像慢半拍，带着一股子认死理的倔劲。

“瞅啥呢楞子？”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挤了过来，是齐谢天。

他专蹭王门庭，日结工资全送进了老虎机。

“没瞅啥。”

王门庭闷声回答，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厂妹。

那厂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厌恶地瞪了他一眼。

“呸！穷鬼也敢乱看？”

“撒泡尿照照自己吧，三和混子！”

王门庭缩了缩脖子，没吭声。

齐谢天用胳膊肘捅他。

“嘿，跟你说话呢！”

“瞧你那点出息！”

“喜欢就上啊！”

“哥教你，晚上跟我去干票大的！”

“啥大的？”

王门庭愣愣地问。

“南头那片电瓶，肥得很！”

齐谢天压低声音，一脸“你懂的”表情。

“风紧，扯呼！”

王门庭还没回答，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又想怂恿门庭跟你去偷电瓶？”

说话的是卜若市，瘦得像根竹竿。

他凑过来，熟练地从王门庭放在地上的泡面碗里捞走最后一根面。

“想当年，哥在夜场，那妹子，乌泱泱的！”

“还用得着偷看？”

“都是她们主动往哥怀里钻！”

卜若市抹了把嘴，又开始他的“想当年”。

王门庭和齐谢天都没理他。

这牛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门庭，别瞎想了。”

又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点无奈。

是帅帅。

他手里拿着本自考教材，嘴里嚼着槟榔。

这是他标志性动作，思考、说话、走路都在嚼。

人称“槟榔小王子”。

“先顾好肚子再说。”

“来颗槟榔醒醒脑？”

帅帅递过来一颗。

王门庭摇摇头。

“不了，饿。”

他是真饿。

昨天唯一的日结活儿，钱被张虎克扣了大半。

张虎是这三片的地头蛇。

“在三和，我让你饿肚子，你就别想吃饭！”

张虎抢走他最后二十块时是这么说的。

王门庭摸了摸干瘪的裤兜，只剩下几个钢镚。

肚子咕咕叫。

“走吧楞子，蹲这能蹲出花来？”

齐谢天拽他。

“老地方，搞碗面去？”

王门庭咽了口唾沫。

“清汤面，三块。”

他小声说，像是告诉自己只能吃这个。

“老地方面馆”还是老样子。

油腻的桌椅，昏暗的灯光。

王门庭找了个角落坐下。

“一碗清汤面。”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面很快端上来。

清汤寡水，几根蔫了的青菜飘着。

王门庭埋下头，呼噜呼噜吃起来。

他吃得专注，没注意到旁边桌坐了个穿着干净衬衫的年轻人。

那是沪华大学的陈峰。

陈峰身边坐着他的女友，两人周末来这“体验生活”。

陈峰注意到王门庭直勾勾看着自己女友的眼神。

那眼神有点愣，但在陈峰看来，是挑衅。

“啪！”

陈峰把筷子拍在桌上。

他站起身，走到王门庭桌旁。

“你看什么看？”

王门庭抬起头，嘴里还挂着半截面条，表情茫然。

“我问你话呢！”

陈峰抬脚，猛地踹在王门庭的桌腿上。

“哐当！”

那碗本就没什么油水的清汤面，连汤带碗翻倒在地。

面汤溅了王门庭一身。

“臭要饭的！”

“你个楞逼也配看大学生？”

陈峰指着王门庭的鼻子骂。

“你女朋友…好看。”

王门庭愣愣地说了一句。

他本意可能是想解释，或者…夸赞？

但这无疑火上浇油。

“你他妈！”

陈峰气得想动手，被他女友拉住。

“峰哥，算了，跟个三和仔计较什么。”

那女生嫌弃地瞥了王门庭一眼。

“晦气！”

陈峰啐了一口，被女友拉着走了。

面馆里其他人见怪不怪。

王门庭看着地上狼藉的面条和碎碗，没说话。

他蹲下身，默默地把大块的碗碎片捡起来。

手有点抖。

是饿的，也是气的。

老板娘走过来，皱着眉。

“碗钱，五块。”

王门庭默默地从兜里掏出最后几个钢镚，数了五个放在桌上。

他站起身，没再看地上的面，走出了面馆。

肚子更饿了。

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劳务市场已经没什么活。

张虎的人守着各个招工点。

他知道今天没指望了。

饿。

真的饿。

兜比脸干净。

他鬼使神差地，又走回了“老地方面馆”。

老板娘看到他，眉头皱得更深。

“还有钱吃面？”

“清汤面，记账。”

王门庭声音很低。

“赊账？不行！”

老板娘斩钉截铁。

王门庭站在那里，没动。

眼神直直地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汤。

老板娘看他那副样子，终究还是心软了点。

“……等着。”

又一碗清汤面放在他面前。

“就这一次！”

老板娘强调。

王门庭没应声，拿起筷子，埋头猛吃。

他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

碗很快见了底。

就在这时，筷子碰到一个硬物。

“嗯？”

他愣了下，用筷子拨了拨。

碗底，躺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状东西。

“老板，加料不加价是吧？”

他抬头，有点不满地嘟囔。

这面本来就没什么料，还吃出个铁疙瘩？

话音刚落——

【叮！】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炸响！

【检测到宿主强烈生存欲望与底层纯粹性…符合绑定条件…】

【全球倒贴系统激活！】

【绑定宿主：王门庭（楞子）】

【系统效果：所有女性见到宿主，将自动触发‘无条件倒贴’机制，并潜意识认为宿主的‘楞’是‘难能可贵的真诚’与‘可爱的反差萌’！】

【系统宣言：只要宿主不死，全世界美女皆倒贴！】

王门庭整个人僵住。

筷子掉在桌上。

幻觉？

饿出幻觉了？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

“小伙子，没吃饱？”

老板娘的声音传来。

王门庭抬头，看见老板娘正看着他，脸上……居然有点红？

“小兄弟长得……嗯，挺踏实！”

老板娘说着，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塞进他手里。

“这钱你拿着，买点吃的！”

王门庭看着手里的钱，懵了。

“大姐，这……”

“拿着！姐看你顺眼！”

老板娘眼神有点闪烁，不敢看他。

【叮！面馆老板娘（已婚）倒贴程度：初级，赠与100元。】

机械音再次响起。

王门庭手一抖，钱差点掉了。

不是幻觉？！

隔壁桌一个打工妹模样的女孩，突然站起身走过来。

她掏出手机。

“哥，加个微信呗？”

“我男友太幼稚了，一点都不成熟！”

“你这种老实人才是宝藏！”

女孩眼巴巴地看着他。

王门庭记得她刚才和男朋友一起来的，那男的去结账了。

【叮！打工妹（有男友）倒贴程度：中级，请求建立联系。】

王门庭脑子一片空白。

“我……我没微信。”

他愣愣地回答。

“没事！QQ也行！手机号也行！”

打工妹不依不饶。

这时，一个路过的环卫大妈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小伙子，渴了吧？”

“给，拿着喝！”

“大妈家炖了肉，要不要去吃点？”

大妈把水塞到他手里，眼神慈祥得有点过分。

【叮！环卫大妈（已婚）倒贴程度：初级，赠与矿泉水一瓶。】

王门庭看着手里的百元大钞和矿泉水，又看看眼前等着加微信的打工妹，再瞅瞅脸色微红的老板娘。

他猛地站起身。

“我丢！”

“真见鬼了！”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把钱和水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跑出了面馆。

留下身后几个女人错愕的目光。

“他跑什么？”

“害羞了吧？”

“越看越可爱……”

跑出很远，王门庭才扶着墙停下来，大口喘气。

他回头望了望面馆方向，心有余悸。

“神经病啊！”

他喃喃自语。

“还是我其实帅得掉渣，以前只是她们眼瞎？”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懵逼。

饥饿感再次袭来。

他想起那碗没吃完的面，和那张被扔在桌上的百元大钞。

肚子不争气地又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