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深爱的她,再次让我窒息(闪回)

1.

“齐老师!”

就这一声。

黏糊糊,甜腻腻,像块化了的太妃糖黏在后脑勺上。

我整个人僵在酒店前台,手里的护照差点掉地上。

冷汗顺着脊椎往下爬,像有条蜈蚣在爬。

操。这声音,烧成灰我都认得。

“先生?先生?”

前台小姑娘的声音把我从冰窖里捞出来,“麻烦出示一下您爱人的护照。”

爱人?哦对,卡佳。

我手忙脚乱地翻找,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找到护照的,怎么递过去的,全忘了。

只感觉旁边飘过来一阵香风。

熟悉的味儿。

我慢慢扭过头。心脏跳得跟打桩机似的。

周蕊。

更精致了。头发挽着,露出光溜溜的脖子。耳钉闪得晃眼。

一身剪裁得体的套装,把身材裹得恰到好处。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微笑,眼神却像X光,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老师,”她嘴角弯着,声音还是那么软,“一会办完入住,我请您和师娘喝个咖啡?叙叙旧。”

“这位女士,您的总统套房办好了,这边请。”另一个服务员躬身对周蕊说。

“Who is she?”卡佳凑过来,用英文问,蓝眼睛里全是好奇。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记忆像破闸的洪水,轰隆隆地倒灌回来。

2.

(闪回开始)

那会儿我刚从上京的泥潭里稍微爬出来点。

合租的破事儿翻了篇,租了个能伸直腿的开间。

码农的活儿虽然还是像耍猴,但工资好歹涨了点,能让我在付完房租外卖后,卡里还能剩几个子儿。

然后,周蕊就出现了。像个精心设计的程序漏洞,精准地黑进了我乏善可陈的生活。

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大三。名字普通,人畜无害。眼睛大得像戴了美瞳,看人的时候总是水汪汪的,人……不一样。

不是王倩那种生猛,也不是李莉那种算计的精明。

周蕊是那种,看起来特别纯,特别需要人保护的女孩。

尤其是看我这种(在她眼里)算是“前辈”的人。

她分到我们组,由我带着。

叫我“老师”。声音软软的,带着刚出校园的稚气。我这人,吃软不吃硬。

前面几个女的,要么直接跟我算账,要么把我当按摩棒。

突然来个把你当“老师”,用那种崇拜眼神看着你的小妹妹,有点晕。

虚荣心。对,就是这玩意儿。这他妈是比毒品还容易上瘾的东西。

在我这乏善可陈、充满挫败的人生里,周蕊的出现,像一道强光,照进了我那个鸽子笼隔断间。

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失败。至少,还能当个“老师”。

3.

带新人,是麻烦活儿。

尤其周蕊这种,看起来漂亮,但动手能力有点差的。

最简单的需求,跟她讲三遍,她眨着大眼睛,说懂了。一上手,全错。

要搁别人,我早开骂了。但对周蕊,我脾气出奇的好。

“没关系,慢慢来。”我甚至能挤出点自以为和蔼的笑。

她搞砸了,我就默默加班,帮她擦屁股。把她那堆 bug横出的代码,重写一遍。

理由是:“你刚来,不熟悉。我来弄快一点。”

她就在旁边,端着杯奶茶(通常是我给她买的),一脸感激:“老师,你真好。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心里乐开花。感觉自己的价值,在这熬夜加班中,得到了升华。物质上,也开始“表示”。

她抱怨学校食堂难吃。我就“顺路”带她去吃公司周边好点的馆子。当然,我买单。

她说同学都换了新手机,她的卡死了。我就“刚好有”电商平台的优惠券,帮她下单了一个。

她说想去听某个歌星的演唱会,票难抢。我就发动我所有的关系网,加价从黄牛手里弄来两张。位置还不错的。

钱?垫着呗。

一开始,是小钱。奶茶,零食。

后来,是饭钱,电影票。

再后来,是手机,演唱会票。

4.

关系的质变,发生在一个加班的深夜。

组里赶项目,整个团队熬到快凌晨。终于搞定了,大家鸟兽散。

周蕊住学校宿舍,这个点回去,大门早锁了。

“老师……”她看着我,眼睛湿漉漉的,像迷路的小鹿。“我们学校回不去了。”

我心里一跳。嘴上说着:“附近找个快捷酒店吧,我送你过去。”

“一个人住酒店……我有点害怕。”她声音更低了,手指绞着衣角,“而且……好贵。”

那个“贵”字,戳中了我软肋。也触动了某种隐秘的期待。

“那……要不,去我那儿凑合一晚?”我说出来就后悔了,这太像图谋不轨。

她却立刻点头,如释重负:“谢谢老师!给你添麻烦了!”

我那点愧疚,立刻被一种莫名的兴奋取代。

回到我那鸽子笼。局促,尴尬。

我让她睡床,我准备打地铺。

“别,老师,你明天还要上班呢。”她拦住我,“床……够大,能睡下两个人。”

她说这话时,脸微微泛红,眼神躲闪,但又带着点豁出去的勇敢。

我喉咙发干。这暗示,太明显了。

洗漱完,并排躺在床上。隔着一拳的距离。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黑暗里,她突然侧过身,面对我。

“老师,你对我真好。”她说,热气呵在我耳边,“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她的手,轻轻搭在了我的胳膊上。指尖有点凉。

这一夜,我找到了自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爱情,找到了从来没有过激情。

时间很久,很久...

我都在微笑着。

5.

从那夜以后,我愿付出一切。

我愿为她喜欢的买单。

只要周蕊那双大眼睛望过来,带着点委屈或渴望,我的支付功能就自动启动。

为啥这么干?

当时给自己找了好多理由。

比如,她一个学生,没钱,不容易。

比如,我作为前辈,照顾一下是应该的。

比如,我对她……有点那个意思。也许,这就是追女孩的正常花销?

更深层的原因,我不敢细想。

我是在用这些垫付的钱,这些加班的夜晚,来购买她的“崇拜感”,购买她在我身边时,那种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男人”的幻觉。

我在投资。投资一段看似有希望的关系。投资一个能带我脱离之前那种纯粹肉体与金钱算计关系的可能性。

我以为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爱情”?或者,至少是通往爱情的正道。周蕊呢?

她接受得理所当然。或者说,她非常擅长让你觉得,你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

每次我给她东西,帮她忙,她都会说:“老师,你对我太好了。”

“等我以后赚钱了,一定好好报答你。”

“能遇到你这么好的老师,我太幸运了。”

话是糖,甜到齁。

但回过头细品,全是空头支票。“以后”,“一定”,没一句落地的。

她也会有些“回报”。比如,给我带个她自己做的小饼干(成本估计不到五块)。或者,在我加班时,陪在我旁边,给我倒杯水。偶尔去我的鸽子笼翻云覆雨。

这种低成本的情绪价值,恰恰是我这种在情感沙漠里渴久了的人,最需要的。

6.

她精准地拿捏住了我的软肋。

最上头的,是有一次。

她跟我说,她室友们都有男朋友送名牌包,送好看的衣服。就她没有,在学校里有点抬不起头。

说着,眼圈就红了。那脆弱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心一软,脑子一热。

那个周末,带她去了趟国贸。那地方,我以前只敢在外面瞅瞅。

进了一家轻奢品牌的店。里面的灯光和香味,让我有点晕。

周蕊眼睛亮了,小心翼翼地摸着那些包和裙子。

店员的眼神,像扫描仪,在我俩身上扫来扫去。估计在判断我们的购买力。

我挺直腰板,假装镇定。心里在滴血。

最后,刷了我将近两个月的工资,给她买了个包,和一条裙子。

看着她试穿时雀跃的样子,看着店员瞬间转变的恭敬态度,一种畸形的满足感,淹没了我。

看,我也能给我“女人”买好东西了。

7.

虽然这个女人,还只是我“带”的实习生。

这种关系,维持了大概小半年。

我从提款机,升级成了全方位辅助工具。

工作上,我是她的免费劳动力,帮她搞定实习考评。

生活上,我是她的钱包,满足她日益增长的物欲和虚荣心。

情感上,我是她的情绪垃圾桶,听她抱怨学校、同学、家里的琐事。

肉体上,亲亲我我,大汗淋漓,蜜汁横流。

我甚至幻想过,等她毕业,我们就正式在一起。然后一起在上京打拼,买房,结婚……

典型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转折点,来得悄无声息,又猝不及防。

保研结果出来了。

周蕊成功保送本校研究生。而且是很好的专业。

我挺为她高兴。觉得她前途光明。

但结果出来后,她对我的态度,明显变了。

“老师”不怎么叫了。微信回复慢了,字数少了。

约她吃饭,总说忙。要准备研究生的事,要跟导师沟通。

我开始以为,她是真忙。

但有一次,我晚上加班到很晚,路过她学校附近(其实是故意绕路过去的),看见她从一辆不错的私家车上下来。

开车的是个年轻男的,穿着打扮,一看就家境不错。

她笑着跟那人挥手告别,脸上那种表情,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放松和熟稔。

8.

我躲在暗处,心里咯噔一下。

真正让我醒过来的,是一次无意间的发现。

她保研成功后,把一些放在公司的私人物品拿走。

有个笔记本落下了。估计是忘了。

我本来想给她送过去。鬼使神差,翻开了。

前面是些工作笔记,乱七八糟的。

翻到后面,有几页,写满了字。像是日记,又像是计划书。

“X大保研是关键一步,必须拿下。实习混个经历就好,不用太认真。”

“齐老师(指的是我)人傻,好用。能帮我把工作搞定,还能提供点经济支持。稳住他。”

“李XX(那个开私家车的男的)家里是搞房地产的,他对我有点意思。可以接触,作为备选。”

“现阶段目标:顺利完成实习,拿到保研名额。下一个目标:研究生期间,锁定一个家境优渥、能助力留京的男朋友。感情?不重要。生存和发展是第一位的。”

“对齐老师,保持适度依赖和崇拜感即可,不能让他陷得太深,也不能让他过早放手。分寸要拿捏好。”字迹娟秀,条理清晰。

比我写的代码逻辑清楚多了。

我拿着那本笔记本,手抖得厉害。浑身发冷,像掉进了冰窟窿。

人傻,好用。经济支持。分寸拿捏。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耳光,抽在我脸上。

我不是在投资爱情。

我他妈是人家规划清晰的人生蓝图里,一个用完了就可以丢弃的、名为“临时提款机”的工具件儿!

9.

还“老师”?我配吗?我顶多算个“经验包”。

我想起之前看过的那个乌克兰模特的新闻。为了更好的生活,周旋于不同男人之间,利用自己的年轻美貌作为资本。

周蕊没那么极端,但内核惊人地相似。

她故意营造的脆弱感,那种不谙世事的纯情,全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而我,这个自以为经历过风浪、看透男女关系的傻逼,就这么心甘情愿地、甚至带着点沾沾自喜地,跳了进去。

还觉得自己这次终于占了主动,找到了“真爱”的密码。

觉醒?

不是觉醒。是提款机终于被透支完毕,吐出了一张“余额不足,停止服务”的凭条。我没去找她对质。

没意义。撕破脸,除了自取其辱,还能得到什么?

我把笔记本收好。等她来问的时候,平静地还给她。

她拿过去,眼神有点闪烁,说了声“谢谢老师”,匆匆走了。

从那以后,我们很有默契地疏远了。

她实习期结束,顺利拿到考评,回了学校。

我的生活,恢复了原来的节奏。加班,外卖,鸽子笼。

卡里的数字,终于停止了异常波动。

10.

心里某个地方,彻底硬了。像结了层厚厚的冰。

后来,断断续续听过她一点消息。

研究生读得顺利,果然跟那个家里搞房地产的男生在一起了。

毕业好像进了个很好的单位。留京了。看起来,她的人生蓝图,正一步步实现。

而我,依旧是这个城市里,一颗不起眼的螺丝钉。为生存,奔波。

偶尔想起周蕊,不是恨。恨不起来。

甚至有点……佩服?

佩服她的清醒,她的目标明确,她的执行力。

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时代,她只不过是把我们都在暗中进行的“欲望定价”,做得更公开、更彻底、更有效率而已。

我才是那个看不清规则,还妄想用真心(和钱包)去挑战规则的小丑。提款机的觉醒。

觉醒的不是发现对方是坏人。

是终于认清了自己在这个残酷情感市场里的真实定位——一个信用额度有限,且随时可能被更高端支付方式替代的,初级工具。

连被背叛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场对等的游戏。

(闪回结束)

“老师?”周蕊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她还在等着我的回答,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了,”我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我们还有事。”

说完,我几乎是拖着卡佳逃离了前台。

背后那道目光,像针一样扎着。

走出酒店,南海的海风吹在脸上,我才感觉自己能喘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