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借自孟婆、燃烧着琉璃净澈六丁神火的幽冥巨锅,终究还是没能真的熬出一锅惊世骇俗的“十全大补吸血鬼精华汤”。
倒不是张玄焺临时改变了主意,觉得这事儿太离谱——对他来说,离谱才是常态。也不是风瑶引经据典的古籍考证在理论上出了根本性的差错。问题的关键,出在了“食材”本身那深入骨髓、与光明力量势同水火的邪恶根源上。
就在刘三条戴着特制的防污染手套和护目镜,拿着精巧的、铭刻了隔绝符文的白玉镊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一只被阎阳明的特级“镇尸符”与“禁魔咒”贴得如同木乃伊般严实、仅剩喉管还在发出微弱“嗬嗬”声、属于一位子爵级吸血鬼的心口位置,试图提取出第一滴理论上最具活性的“心头精血”,准备投入那口法则之力氤氲、锅底六丁神火静静燃烧的巨锅中,进行划时代的“药性”验证时,异变,就在镊尖触及那暗红色血珠的刹那,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那滴刚刚脱离吸血鬼躯壳、尚且带着一丝微弱搏动感、内部蕴含着浓郁黑暗生命能量的暗红色血珠,刚一暴露在空气中,接触到周围尚未完全散尽的、属于十大金乌巡天过后残留的至阳道韵余晖,以及那六丁神火即便内敛也自然散逸出的、一丝丝净化万物的先天法则气息,就如同最纯净的水滴,骤然落入了滚烫的油锅!
“嗤啦——!!!”
一声极其刺耳、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尖鸣猛然响起!那滴暗红血珠表面,瞬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沸腾、翻滚起来!紧接着,无数细密、扭曲、充满了亵渎与怨恨意味的漆黑色符文,如同被惊动的毒蛇,自血珠最核心处疯狂涌现、盘旋、交织!这些符文,正是烙印在吸血鬼生命本源最深处的、属于某个不可名状黑暗阵营的古老诅咒与灵魂契约的显化!它们在金乌余晖和六丁神火道则这种极端对立、极端克制力量的刺激下,发生了剧烈的、自毁式的链式反应!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整滴暗红色的血珠就被那汹涌而出的黑色符文彻底浸染、吞噬,化作了一滴污浊不堪、散发出浓郁硫磺与腐败气息的漆黑色液滴!然后,连零点一秒都未能维持,便在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中,“嘭”的一声极其轻微的爆鸣,直接化作了一缕粘稠、恶臭、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负面情绪的黑烟,袅袅升起,随即在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纯阳余韵下,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消散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随着那滴“心头精血”的彻底湮灭,那只被取血的子爵级吸血鬼,仿佛被瞬间抽走了维系其存在的最后一点本源核心,连一声完整的哀嚎都未能发出,只是喉咙里挤出半声短促而绝望的“咯……”,它那被符箓封印的躯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干瘪、萎缩,皮肤失去所有光泽,如同风化了千年的皮革,最终在一阵微风中,“哗啦”一声,彻底坍塌、分解,化作了一小撮散发着淡淡焦糊味的、灰白色的灰烬,与古堡地面的尘埃融为一体。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六丁神火在锅底静静燃烧时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嗡嗡”道音。
马奉真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几分悻悻和果然如此的了然:“得,白忙活!看来这西洋‘大补食材’还挺他娘的娇贵,离了本体,稍微见点‘光’(指纯阳气息),就直接死给你看啊!比咱们东北林子里见光死的雪蛤还难伺候!”
阎阳明眉头紧锁,盯着地上那撮灰烬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恶臭,语气凝重地分析道:“其生命本源,从最初转化时起,便已被至阴至邪的黑暗力量彻底污染、同化,更是被打上了异界邪神的灵魂烙印,形成了某种不可分割的共生关系。强行抽取、炼化,非但无法得到预期的‘精华’,恐怕反而会引动其本源中的诅咒反噬,污染炼化者自身的法力根基,甚至招致那烙印背后存在的注视,实乃引火烧身之举。”作为茅山正统传人,他对于能量属性的纯净与污染有着近乎本能的警惕。
风瑶上前一步,清澈的目光仔细扫过那缕彻底消散的黑烟和地上的灰烬,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深思与检讨,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依旧空灵,却带着一丝严谨学者的审慎:“是我先前考虑不周,过于依赖古籍的理论推演其‘药性’与‘物性’,却忽略了其力量根源的本质污秽性与极其强烈的排他性。此类由纯粹负面能量与异种法则构建的存在,其‘精华’与我等修行所需的清灵之气截然相反,甚至相互冲突。恐怕……唯有某些极其偏门、乃至同样堕入魔道、不惧污染的诡异功法,才能勉强将其转化为己用。于我等秉持正道、锤炼纯阳的修士而言,此物,确与穿肠毒药无异,强求无益,反受其害。”她坦然承认了自己判断上的疏漏,态度诚恳。
陈玄苦双掌合十,低沉的佛号声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平和:“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邪不胜正,因果不虚,此乃天地至理。妄想依靠掠夺邪物、走捷径以求延寿长生,终是镜花水月,梦幻泡影,徒增业障罢了。如今看来,倒是免去了一番徒劳与潜在的风险。”这位佛门高僧,对于“正邪不两立”的根本原则,看得比任何人都要透彻。
刘三条则是一脸的痛心疾首,拿着那个此刻空空如也、原本准备用来盛放“血精样本”的特制水晶瓶,对着那口依旧散发着轮回气息与神火道则的巨锅连连咂嘴,语气充满了科研项目被迫中止的遗憾:“太可惜了!太可惜了啊!多好的、活体的、高能量级的异种生物研究样本!我还想试试用不同频率的灵能场域进行温和萃取,分析一下其能量结构在脱离本体后的衰变速率和转化阈值呢……这下全泡汤了!数据啊!宝贵的数据没了!”
张玄焺平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仿佛眼前这虎头蛇尾、徒劳无功的结果,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甚至都懒得对此发表什么评论,只是随意地一抬手,那簇在锅底安静燃烧、散发着琉璃光泽的六丁神火,便如同听话的精灵,轻飘飘地脱离了那几根黑色柴薪,化作一道微小的金色流光,飞回他的指尖,悄然隐没不见。
接着,他看也没看地上那堆剩下的、因为同伴的惨状而吓得连呜咽都不敢发出、只剩下极致恐惧颤抖的几十只吸血鬼“食材”,只是对着那口失去了火焰、却依旧显得沉重而古朴的孟婆汤巨锅,以及那堆无用的“食材”,如同清扫垃圾般,随意地凌空划拉了一下。
众人脚下,那道连接着阴司地府的幽冥通道再次无声无息地裂开,散发出浓郁的忘川气息。一股无形的、宏大的轮回之力席卷而出,如同巨大的扫帚,轻而易举地将那口巨锅,连同地上那几十只捆得结结实实、贴满符箓的吸血鬼残党,一股脑地、毫无反抗之力地卷了起来,然后“嗖”地一下,全部塞回了那深不见底的幽冥通道之中。通道随即迅速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处理这种沾染了异界烙印的顽固垃圾,还是专业对口部门比较在行,流程熟悉,业务精湛。”张玄焺拍了拍手,动作轻松得像刚丢完一袋普通的厨房垃圾,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孟婆那边,据说最近汤料口味单一,正好缺这点带有‘异域风情’的‘新料’去调和一下,也算是废物利用,支援地府精神文明建设了。”
众人:“…………”
一阵无形的寒风吹过废墟,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无语凝噎。
得,合着折腾了大半天,又是请神(金乌)又是借锅(孟婆),兴师动众,感情最后就是给地府幽冥的“环卫”兼“餐饮”部门,增加了点微不足道的工作量,提供了些来自西方的、风味独特的“熬汤辅料”?
这场始于猎奇、终于现实的“吸血鬼入药研究与烹饪实践”,就以这样一种充满了荒诞感和黑色幽默的方式,彻底落下了帷幕。
虽然最终没能品尝到传说中可能“延年益寿”的吸血鬼精华汤,让马奉真和刘三条等人颇感遗憾(主要是猎奇心理作祟),但此行终究是解决了博古拉公爵这个潜在威胁——尤其是证实了其触手确实曾试图伸向东方玄门,并且亲眼见证了张玄焺那召唤十大金乌本尊显化的、堪称神迹的惊天手段,对于所有人来说,都算是不虚此行,大大开阔了(或者说颠覆了)眼界。
刘三条作为此次“巴黎团建”的金主,很快从“科研失败”的沮丧中调整过来,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表示,既然“十全大补汤”没喝成,那就在这浪漫之都巴黎再尽情游玩两天,所有的消费,继续由他刘公子全额买单!务必把这次“跨国团建”的快乐精神和放松宗旨,贯彻到底!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天师堂这一行画风清奇的“游客”,还真的像模像样地混入了普通旅行团的人群中。他们逛了逛闻名遐迩的香榭丽舍大街,感受了一下资本主义的繁华(马奉真对各种奢侈品店评头论足,阎阳明则对街边巡逻的警察装备更感兴趣);在巍峨的埃菲尔铁塔下,由刘三条操刀,拍摄了一系列画风极其诡异、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的“团队合影”——马奉真非要摆出东北社会大哥腋下夹包、睥睨众生的造型;阎阳明则全程双臂抱胸,眉头紧锁,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这堆铁架子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回去练拳”的不耐烦;陈玄苦全程眼帘低垂,手持佛珠,嘴唇微动默诵经文,仿佛置身于喧闹红尘之外;而张玄焺和风瑶,则默契地站在了队伍的两端,相隔至少一米远,两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平淡与疏离,仿佛只是不小心同框的路人。
他们还特意重新去了一趟卢浮宫,补拍了没有阴风、没有白霜、没有诡异低语干扰的、属于正常游客的观光照片。只是在游览过程中,他们总能隐约地、持续地感觉到一些隐藏在暗处、来自不同角落的、带着深深审视、探究、以及难以掩饰的忌惮与恐惧的目光。显然,博古拉古堡的惊天变故,以及那短暂现世、光耀巴黎夜空的十大金乌虚影(尽管被结界遮掩了大部分异象,但那瞬间的能量峰值和法则波动,根本瞒不过真正的里世界强者),已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西方隐秘的里世界圈层中,激起了巨大的、层层扩散的波澜。不过,在张玄焺那深不见底、近乎规则bug般的绝对实力威慑下,倒也没有哪个不开眼的势力或者独行强者,敢贸然上前来试探或者找麻烦,所有的窥视都只停留在远观阶段。
两天后,一行人搭乘刘三条安排的、更加舒适奢华的私人飞机,跨越欧亚大陆,顺利返回了国内。
当熟悉的、混合着东北老林子特有泥土草木气息、以及远处城镇淡淡煤烟味道的冷冽空气,猛地涌入鼻腔时,连一向表情稀缺的张玄焺,那微抿的唇角线条都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深邃的重瞳之中,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放松。还是这儿自在。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结界,没有那些窥探的目光,也没有那些需要费心思量应对的“异域风情”。
车子驶过略显颠簸的乡镇公路,最终缓缓停在了那间熟悉的、挂着“天师堂”简陋木牌的平房前。然而,与平日里偶尔只有几个附近村落的大爷大妈前来问卦解梦、大多数时间门可罗雀的冷清景象截然不同,此刻,天师堂那扇老旧的木门外,竟然蜷缩着一个小小的、穿着蓝白色校服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男孩,身材瘦小,背着个与他体型不太相称的、鼓鼓囊囊的深蓝色书包,头发像是好几天没仔细梳理过,乱糟糟地支棱着。他正用力地抱着自己的膝盖,把整张脸都深深地埋在了臂弯里,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一耸一耸,隐约还能听到极力压抑着的、细微的抽泣声。
车子停稳,众人带着旅途的疲惫与回到熟悉环境的松弛感,陆续开门下车。
马奉真眼神最好,率先“咦”了一声,带着几分诧异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奇:“这谁家的小屁孩儿啊?怎么蹲咱家门口哭上鼻子了?咋的,作业没写完被爹妈揍了?还是走路不小心撞了啥不干净的东西,吓着了?”
那蹲着的男孩听到汽车引擎声和众人的脚步声,猛地抬起了头。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此刻挂满了纵横交错的泪痕,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桃子,里面写满了天塌下来般的委屈和无助的焦急。他的目光在下车的人群中快速扫过,当看到穿着时尚、戴着金丝眼镜的刘三条时,如同在茫茫大海中看到了唯一的救生艇,原本压抑的哭声瞬间变成了响亮的嚎啕,“哇”地一声,哭得更加惊天动地,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不由分说,一把死死抱住了刘三条的大腿,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三条哥!呜呜呜……你可算回来了!我、我完了!我真的完了!我要被老师骂死了!呜呜呜呜……”
刘三条被这突如其来的“抱大腿”搞得身体一僵,差点没站稳。他低头仔细辨认了一下这张哭得皱成一团的小脸,才勉强认出来人的身份:“小斌?怎么是你?你不在学校好好上课,跑我这犄角旮旯来干什么?出什么事了?快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像什么样子!慢慢说,到底怎么了?”这是他一个关系不算太近的远房堂弟,名叫刘小斌,就在本市一所中学读初中,平时看着挺机灵淘气一孩子,没想到会哭成这样。
张玄焺、风瑶、阎阳明、阴十三、陈玄苦几人也都被这动静吸引,纷纷围了过来,带着几分旅途归来的倦怠和纯粹的好奇,打量着这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半大男孩。
刘小斌用力吸了吸鼻子,试图止住哭泣,但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他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开始诉苦,语气充满了绝望:“是、是我的笔仙……它、它……它宕机了!三天前就突然宕机了!我、我当天下午就想跑来求你帮忙,可、可王爷爷(指天师堂隔壁的老王头)说你们组团出国旅游去了,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呜呜呜……我等了三天了!三天啊!”
笔仙?宕机?
这几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词语组合在一起,让在场除了张玄焺之外的所有人,都齐齐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错愕和荒谬混杂的神情。
马奉真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带着几分戏谑调侃道:“啥玩意儿?笔仙?小朋友,你是不是最近作业太多,压力太大,开始搞这些神神叨叨的歪门邪道来解压了?还是鬼片看多了?”
阎阳明脸色一沉,习惯性地拿出了名门正派大师兄的派头,冷哼一声,训斥道:“胡闹!玩物丧志!请灵附物,沟通阴性能量,岂是你这等年纪、这等心性能随意触碰的儿戏?!一个不慎,引火烧身,轻则精神萎靡,重则性命不保!”
陈玄苦的眉头也紧紧皱起,双手合十,沉声道:“阿弥陀佛。小小年纪,正当潜心向学,修养身心。怎可轻易沾染此等阴灵鬼魅之事?此非正道,速速远离为上。”
风瑶那清冷绝美的脸上,虽然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那双秋水眸子里,也清晰地闪过一丝不赞同和对于孩童误入歧途的担忧。
刘三条则是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和难看,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张玄焺,然后用力拍了拍堂弟还在颤抖的肩膀,语气带着责备和无奈:“小斌!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笔仙、碟仙,十个里面有九个半是骗人的心理把戏!剩下半个,那也是不知道从哪个阴沟角落里招来的孤魂野鬼,不干净!晦气!你招惹它们干什么?!”
“不是骗人的!是真的!它真的灵!”刘小斌急得直跳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顾不上擦,带着哭腔激动地辩解,“它、它真的能帮我!我、我好多不会写的数学题、背不下来的古文,还有那些该死的英语单词,都是它帮我写的!它写的字迹跟我一模一样!连我们班主任都看不出来!可、可三天前,它帮我写那本该死的数学练习册,写到一半,就、就突然不动了!不管我怎么请,怎么念咒,怎么哀求,它都没反应了!就像……就像我那个破手机,玩到一半突然黑屏,怎么按都没反应,彻底宕机了一样!呜呜呜……那本练习册我才写了一半啊!这都过去三天了,老师天天在班上点名骂我,说我学习态度极端不端正,偷奸耍滑,还、还说今天再不交齐,就要打电话请家长了……三条哥,你最厉害了,你认识那么多奇人异士,你帮帮我,帮我把它修好行不行?求求你了!只要它能继续帮我写作业,让我干什么都行!”
听着刘小斌带着哭腔、逻辑清晰(虽然内容惊世骇俗)的讲述,天师堂门口,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度诡异的沉默。
马奉真脸上那戏谑的笑容彻底僵住,嘴角抽搐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阎阳明那已经到了嘴边的、更加严厉的训斥话语,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噎得他脸色有些发青。
陈玄苦捻动佛珠的手指彻底停住,那双看透世情的慧眼之中,也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茫然和……难以置信?
风瑶那清冷的面容上,错愕之色更浓,似乎无法理解这超出她认知范畴的“笔仙应用场景”。
刘三条则是张大了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一脸“我他妈到底听到了什么鬼东西?!”的极致荒谬表情,大脑CPU似乎因为处理这过于超现实的信息而差点烧毁。
笔仙……用来代写作业?!
然后……还他妈宕机了?!
因为笔仙宕机,导致作业没写完,被老师连续骂了三天?!
所以这孩子火烧屁股、哭爹喊娘地跑来找他这个“神通广大”的表哥,终极目的……是为了维修“宕机”的笔仙,好让它能继续……高效、隐蔽地完成那该死的初中作业?!
这他娘的……是什么品种的混世魔王熊孩子?!又是什么倒了八辈子血霉、被抓了壮丁的苦逼笔仙?!这剧情发展,比他们在巴黎遭遇博古拉公爵和十大金乌还要离谱一百倍!
张玄焺站在人群稍后的位置,静静地听着这离奇到家的、充满了现代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紧急求助”,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那线条冷硬的下颌线,似乎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嘴角微乎其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随即又迅速恢复原状。
他缓缓踱步上前,人群自然而然地为他让开一条通路。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带来的无形压迫感,让正在嚎啕的刘小斌瞬间噤声,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有些畏惧地看着这个比在场所有人都要高出一大截、眼神好像特别深特别吓人的大哥哥。
“笔仙?”张玄焺开口,声音带着点他惯有的、仿佛没睡醒的慵懒腔调,却像是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周遭嘈杂的心绪都为之一定。
“嗯、嗯……”刘小斌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抱着刘三条大腿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带了吗?”张玄焺言简意赅,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刘小斌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带了吗”是什么意思,随即才恍然大悟,连忙手忙脚乱地松开抱着刘三条的手,在自己那个鼓鼓囊囊、仿佛装着全部家当的深蓝色书包里一阵翻找,最后,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什么易碎珍宝般,掏出了一个……粉红色的、表面印着可爱卡通小猫图案的、明显是女生常用的塑料文具盒。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紧张,打开了那个粉红色文具盒。里面杂乱地放着几支削好的铅笔、一块被用得边角圆滑的橡皮、一把塑料尺子。而在文具盒的最底层,被仔细地单独放置在一张裁剪好的白纸上,是一支看起来颇为古旧的传统毛笔。笔杆是暗红色的竹子制成,表面有些许磨损的痕迹,笔尖的狼毫看起来有些稀疏,颜色暗沉,似乎用了很久,也确实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微弱淡薄的阴性能量气息——那正是某个懵懂的、能量低微的游魂或者因执念而生的书灵,曾经短暂依附其上留下的痕迹。
就是这支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旧的毛笔,之前不知被刘小斌从哪个角落翻出来,又不知从哪儿学来了半吊子的请灵仪式,竟然真的成功“雇佣”了一个弱小的灵体,用来……代写他那仿佛永远也写不完的初中作业。
而现在,这位“廉价劳动力”,这位“作业代写笔仙”,它……“宕机”了。
张玄焺的目光落在那支静静躺在粉红色文具盒里的毛笔上,那双深邃如同宇宙星渊的重瞳之中,常人无法察觉的细微纹路,开始悄然流转、分离、组合。
天师堂门口,一群刚刚经历了跨国降魔、见识了金乌焚天、随手能把吸血鬼打包扔去地府熬汤的、跺跺脚能让东西方玄学界都抖三抖的大佬们,此刻,却围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初中生,目光聚焦在一个粉红色卡通文具盒里,那支宣告“罢工”的、疑似“宕机”的笔仙毛笔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北风不识趣地呼啸着吹过,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众人脚边掠过,更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尴尬和……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