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边境风云
- 这个武侠系统不太正经!
- 南宫远道
- 9819字
- 2025-12-14 12:00:55
大炎国境,北风如刀。
过了老鹰嘴,地势逐渐平缓,但寒意却更甚。凛冽的北风卷着雪沫,抽打在脸上,像细碎的冰针。举目四望,尽是枯黄草甸与裸露的黑色岩石,偶有耐寒的矮松在风中瑟瑟发抖,天地间一片苍茫枯寂。
“这鬼地方,比俺老家冷多了!”铁牛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呼出的白气在胡须上结了一层霜。他戴着那张带疤的人皮面具,配上粗豪的嗓音,活脱脱一个走南闯北的镖师。
“这才刚入冬,等到了腊月,那才叫真冷。”向导老默叼着烟袋,含糊不清地说。他换上了漠北牧民常穿的翻毛皮袍,戴着顶破旧的狐皮帽,眼神浑浊,看起来就是个地道的漠北老汉。
李逍遥——此刻是“李氏商行”的少东家李文轩——骑在马上,裹着厚厚的貂皮斗篷,仍觉寒气透骨。他环顾四周,荒原一望无际,天低云垂,一种与苍玄江南水乡截然不同的、粗粝而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再走三十里,有个镇子,叫黑石镇。”胡不归驱马凑近,压低声音道,“是大炎南境最大的边贸市镇,三教九流汇聚,也是各路眼线盘踞之地。咱们要在那里歇脚、补充给养,顺便……打探消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记住,从现在起,咱们是正经商人。少说话,多观察。镇上有圣火教的分坛,也有朝廷的税吏和巡防营。一句话说错,就可能惹上麻烦。”
众人凛然点头。
午后,黑石镇遥遥在望。
那是一座建在荒原上的镇子,没有城墙,只有一圈低矮的土围子。镇中房屋多是土坯垒成,覆着厚厚的茅草,低矮而敦实,以抵御严寒。唯有一座高耸的石砌建筑格外显眼,屋顶呈尖锐的锥形,通体漆成暗红色,顶端竖着一面绣有熊熊火焰图案的黑色旗帜——正是圣火教分坛。
镇子外围,散落着大片简陋的窝棚和帐篷,驼队、马帮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皮革、香料和烤肉的混合气味,嘈杂的人声、驼铃声、吆喝声远远传来,带着塞外特有的粗犷。
“都打起精神。”胡不归最后叮嘱一句,率先策马向镇口走去。
镇口没有门,只有几个挎着弯刀、披着破旧皮甲的士兵懒洋洋地守着。他们肤色黝黑,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典型的北地蛮族相貌。看到李逍遥这一行商队,一个头目模样的汉子站起身,操着生硬的汉语,粗声粗气地问:“哪来的?干什么的?”
胡不归立刻堆起满脸市侩的笑容,翻身下马,小跑过去,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塞进那头目手里,用流利的大炎官话答道:“军爷辛苦!小的是从南边来的行商,姓胡,做点药材丝绸的小本买卖。这是我们家少东家,初次北上,长长见识。”说着,指了指端坐马上的李逍遥。
头目掂了掂银子,脸色稍霁,又打量了一下商队众人。铁牛凶悍,老默苍老,苏小柔文静,李逍遥则是一副富家公子哥带着些许紧张的模样,没什么异常。他挥挥手:“进去吧。记住规矩,在镇上安分点,别惹事。尤其是圣火坛那边,绕着走。”
“是是是,军爷放心,我们都是本分生意人!”胡不归连连哈腰,示意众人进城。
踏入镇内,一股更加喧嚣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街道狭窄泥泞,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铺。卖皮毛的、贩药材的、交易盐铁的、兜售劣酒和烤肉的……商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驼马的嘶鸣声、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节奏狂野的胡琴声,交织成一片混乱而充满生命力的交响。
行人摩肩接踵,服饰各异。有裹着厚厚皮袍、头发编成无数小辫的漠北牧民;有穿着绫罗绸缎、操着中原口音的行商;有身穿暗红色短打、眼神倨傲的圣火教低阶武士;也有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的奴隶。空气中除了各种气味,还隐隐飘荡着一丝血腥气——路边就有当街宰杀牛羊的摊子,鲜血汩汩流入沟渠。
“果然与中原不同。”李逍遥低声道,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这里的江湖气息更加直白、粗野,少了几分中原的含蓄与规矩,多了几分弱肉强食的赤裸。
“大炎尚武,以力为尊。”胡不归牵着马,边走边低语,“在这里,道理讲不通的时候,拳头就是道理。圣火教势力最大,其次是大炎朝廷,再次是各部落头人。商人地位不高,但有钱能使鬼推磨。记住,低调,千万别逞强。”
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喝骂声。只见一个售卖皮货的摊子前,几名身穿暗红劲装的圣火教武士,正对着一个跪地哀求的牧民拳打脚踢。那牧民怀里紧紧抱着一张雪白的狐皮,口鼻流血,用生涩的汉语哭喊:“军爷,行行好!这皮子是我阿爹用命换的,就指望它换过冬的粮食啊!您给的价太低了……”
“低?”为首一个疤脸武士一脚将牧民踹翻,夺过狐皮,狞笑道,“圣火尊者庇佑四方,收你皮子是看得起你!再啰嗦,把你扔进黑牢喂狼!”
周围行人纷纷避让,眼神或麻木,或愤怒,却无人敢上前。几个同样装束的武士抱臂冷笑,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铁牛拳头握得咯咯响,眼中冒火。李逍遥轻轻按住他的手臂,微微摇头。苏小柔偏过头,不忍再看。老默闷头抽烟,仿佛什么都没看见。胡不归则加快了脚步,低声道:“快走,别惹事。”
这就是大炎。李逍遥心中凛然。等级森严,强权横行,与苍玄武林虽也有纷争,但至少表面还讲些道义规矩截然不同。
他们在镇子西头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北风客栈”。客栈是典型的土石结构,上下两层,院子颇大,能停马车货物。掌柜是个独眼的老者,操着浓重口音,态度冷淡。胡不归熟练地讨价还价,定了两个通铺大间(给伙计和护卫),以及三间上房(李逍遥、苏小柔和他各一间)。银子开路,独眼掌柜的脸色稍好了些,唤来一个瘦小的伙计帮他们安置马匹货物。
安顿下来后,胡不归对李逍遥使了个眼色。两人借口查看货仓,来到客栈后院僻静处。
“李少爷,”胡不归恢复了精明的神色,低声道,“咱们分头行动。我和老默去市集转转,打听最近有没有生面孔,特别是受伤的。‘夜枭’他们擅长这个,已经散出去了。您和铁兄弟、苏姑娘留在客栈,尽量别外出。圣火教和官府的耳目无处不在,生面孔容易惹眼。”
李逍遥点头:“有劳胡先生。小心行事。”
“放心,这地方我熟。”胡不归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晚上碰头。”
胡不归带着老默走了。李逍遥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窗外正对着嘈杂的街道,可以看到远处圣火教分坛那暗红色的尖顶,旗帜在风中舒卷,如同一只沉默的、俯瞰众生的眼睛。
苏小柔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木盘,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奶茶和几张粗面饼。“李大哥,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我检查过了,水和食物都干净。”
李逍遥接过奶茶喝了一口,一股咸腥的奶味混合着浓烈的茶味冲进口腔,让他微微蹙眉,但暖流下肚,确实驱散了不少寒意。“有劳了,小柔。你也休息一下,这一路辛苦了。”
苏小柔摇摇头,在他对面坐下,小口抿着奶茶,秀眉微蹙:“这镇子……让人很不舒服。那些圣火教的人,看人的眼神……”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弱肉强食,自古皆然。只不过在这里,更加赤裸。”李逍遥放下陶碗,目光深远,“我们此行,不仅要找到诸葛明,更要看清这大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国度。”
铁牛也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半张饼在啃,含糊道:“少爷,俺在楼下转了一圈,听到些闲话。说前些日子,镇子东头‘狼嚎’酒馆,来了几个生人,神神秘秘的,包了后院,不让闲人靠近。还有个卖药的瘸子说,有人出高价找他买治内伤和祛毒的药,量不小。”
李逍遥眼神一凝:“‘狼嚎’酒馆?卖药的瘸子?”
“嗯,就镇东头,门口挂个狼头骨那家。”铁牛三两口吃完饼,抹了抹嘴,“那瘸子姓孙,在镇子西南角摆摊,卖些草药膏子,听说以前是个郎中,后来得罪了人被打断了腿。”
“夜枭”他们擅长追踪打听,铁牛心细,也能从市井闲谈中捕捉信息。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知道了。晚上等胡先生回来,再从长计议。”李逍遥沉吟道,“铁牛,你再去楼下坐坐,听听还有什么风声。注意,只听不说,尤其别提‘伤’‘毒’这些字眼。”
“明白!”铁牛应声,转身出去了。
房间内只剩下李逍遥和苏小柔。少女安静地坐在那里,侧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她忽然轻声问:“李大哥,你说……诸葛明真的会藏在这种地方吗?他毕竟曾是武林盟副盟主,位高权重……”
“正因他曾位高权重,才更懂得如何隐藏。”李逍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圣火教的旗帜,“最危险的地方,有时最安全。这黑石镇龙蛇混杂,各方势力交错,正是藏身的好地方。而且,他需要药材疗伤解毒,这里靠近边境,走私便利,又远离苍玄追捕的核心区域。”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总有种感觉,他不只是简单地逃来大炎避难。他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图谋。”
苏小柔望着他挺拔而略显单薄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青年,肩上却扛着如此沉重的担子。她轻轻握紧了袖中的银针,暗下决心,一定要尽己所能,护他周全。
入夜,黑石镇并未沉寂,反而更加喧嚣。
镇中心几家大的酒馆灯火通明,狂野的胡琴声、喧哗的划拳声、女子放浪的笑声远远传来。而更多的角落则陷入黑暗,只有零星的火把在风中摇曳,映出幢幢鬼影。
“北风客栈”二楼,李逍遥的房间内,油灯如豆。胡不归、老默已经回来,“夜枭”、“影子”、“百晓生”三人也不知何时悄然潜回,齐聚一堂。
“有眉目了。”胡不归搓着手,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光,“镇东‘狼嚎’酒馆,五天前确实来了几个生人,包下了后院整个偏院。掌柜的得了大笔银子,嘴严得很,但伙计贪杯,被我灌了几碗马奶酒,套出点话。”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个人。一个中年书生打扮,脸色苍白,似乎有伤在身,很少露面。一个魁梧的汉子,像是护卫,太阳穴高鼓,是个硬茬子。还有一个妇人,负责煎药送饭,但眼神凌厉,不像普通人。他们深居简出,饮食都是伙计送到院门口,自有人取。”
“书生?”李逍遥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诸葛明擅使铁扇,平日里也常做文士打扮。脸色苍白,有伤在身……对得上。”
“夜枭”干瘦的身影在阴影中开口,声音沙哑:“我摸过去看了。院子有暗哨,两个,身手不弱,警惕性很高。后墙有狗,嗅觉很灵。硬闯会打草惊蛇。”
“影子”的存在感极低,声音也轻飘飘的:“我盯了三个时辰,只见到那妇人出来倒过一次药渣。药渣我弄了点回来。”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苏小柔。
苏小柔接过,就着灯光仔细辨认。药渣已经半干,散发出苦涩混杂着腥气的味道。她拨弄片刻,又凑近闻了闻,秀眉紧蹙:“里面有‘血竭’、‘三七’、‘断续膏’的残渣,都是治疗严重内伤、续接经脉的猛药。还有……‘幽陀罗’和‘腐骨草’的微量气息。这两味药,药性极烈,通常用于以毒攻毒,压制更霸道的毒性或功法反噬。”
她抬起清亮的眸子:“用药之人,不仅内伤极重,经脉受损,而且体内有一股极其阴寒毒烈的异种真气或毒素在不断侵蚀,必须用这等虎狼之药强行压制。但此法饮鸩止渴,久服必伤根本。”
众人精神一振。这症状,与诸葛明中了韩婆婆寒冰掌,又强压“千年醉”毒性反噬的情况,高度吻合!
“百晓生”懒洋洋地靠在墙边,灌了口酒,插话道:“我问了镇上的几个老地头蛇。大约七八天前,有一支从北边来的小型驼队路过,在镇外十里处的废弃烽火台歇过脚。驼队领头的是个生面孔,但出手阔绰,用的是炎京‘宝昌号’的银票。他们停留时间很短,补充了食水就走了,但有人看见,驼队里有个蒙着厚厚斗篷的人,是被搀扶下来的,似乎行动不便。”
“宝昌号……”胡不归眯起眼,“是大炎皇室暗中掌控的银号之一,专为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服务。能用他们的银票,来头不小。”
线索越来越清晰,指向“狼嚎”酒馆后院的那个神秘书生。
“看来,十有八九就是他了。”李逍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追查月余,终于抓住了狐狸尾巴。“但还不能完全确定。况且,就算是他,他藏身此处,是暂避风头,还是另有图谋?接应他的人是谁?与圣火教,还是大炎皇室有关?”
“影子,”李逍遥看向那个存在感稀薄的人,“你能不能想办法,不惊动暗哨和狗,潜入后院,确认那书生的身份?至少,看清他的脸,或者找到确凿证据。”
“影子”微微点头,没说话,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消失在窗外浓重的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众人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客栈外的喧嚣渐渐平息,只有寒风掠过土墙的呜咽。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窗棂微响,“影子”已无声无息地回来了,身上带着夜风的寒气。
“如何?”李逍遥问。
“影子”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进去了。正房亮着灯,窗上有剪影。确实是中年文士,侧脸有短须,与通缉画像有七分似。他在运功疗伤,脸色金纸,气息不稳。桌上放着一把铁骨折扇,扇坠是墨玉麒麟。房内有药炉,药味与苏姑娘辨认的相符。我还发现此物——”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小片暗金色的织物碎片,边缘有烧灼痕迹,上面绣着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火焰纹路。
胡不归接过碎片,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这是‘圣火教’高阶执事以上才能穿的‘赤焰锦’!寻常水火不侵,刀剑难伤。这烧灼痕迹……似乎是某种极阴寒的掌力留下的。”
李逍遥接过碎片,触手冰凉柔韧。墨玉麒麟扇坠,是诸葛明从不离身的信物。这“赤焰锦”碎片,则明确指向了圣火教!
诸葛明果然与圣火教勾结!而且,接应他之人,在圣火教中地位不低!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李逍遥将碎片紧紧握在掌心,眼神锐利如刀,“诸葛明藏身于此,不仅有圣火教的人保护,还用着皇室背景银号的银子。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少爷,那现在怎么办?”铁牛摩拳擦掌,“趁他病,要他命!俺和老默冲进去,直接抓了那龟孙!”
“不可。”胡不归立刻反对,“‘狼嚎’酒馆位置不算偏僻,一旦动手,必惊动全镇。圣火教分坛近在咫尺,巡防营也在左近。我们人生地不熟,强行抓捕,风险太大,很可能陷在里面。”
“胡先生说得对。”李逍遥冷静道,“况且,抓一个诸葛明不是最终目的。我们要顺藤摸瓜,查出他背后的主使,以及圣火教、甚至大炎皇室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打草惊蛇,反为不美。”
他环视众人:“今夜先按兵不动。‘影子’,继续监视,但务必小心,切勿暴露。‘夜枭’、‘百晓生’,你们设法摸清酒馆周围的地形、圣火教分坛和巡防营的兵力部署、换防时间。胡先生,老默,你们明天继续在市集打探,重点是‘宝昌号’银票的流向,以及最近镇上还有无其他可疑人物。铁牛、小柔,随我留在客栈,我们需拟定一个周密的计划。”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准备。
房间内重归寂静。李逍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冰冷的夜风灌入,让他精神一振。远处,圣火教分坛那暗红色的尖顶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怪兽,而那面火焰旗帜,在风中猎猎舞动,仿佛不祥的预兆。
诸葛明就在不远处。顾天涯的血仇,武林盟的叛徒,与大炎、圣火教勾结的奸细……真相似乎触手可及,却又隐在更深的迷雾之后。
“圣火教……赤焰尊者……”李逍遥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根据白羽之前搜集的情报,圣火教乃大炎国教,教主赤焰尊者被尊为国师,权势熏天,教中高手如云,行事诡异狠辣,是苍玄武林的心腹大患。若诸葛明之事真有圣火教高层甚至皇室插手,那这已不仅仅是一起叛逃,而可能是针对整个苍玄武林巨大阴谋的一环!
他想起顾天涯临终前的托付,想起那枚沉重的令牌,想起凌云阁书房里堆积如山的卷宗,想起身后万里之遥的江湖。
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杀机四伏。
但,既已踏上,便无回头之理。
他轻轻关上了窗。
接下来的两日,众人按计划分头行动。
“影子”如同真正的影子,日夜监视着“狼嚎”酒馆的后院,将里面的动静、人员往来摸得一清二楚。那中年书生(基本确定是诸葛明)除了每日固定时间在院中由妇人搀扶着走动片刻,其余时间皆闭门不出,显然伤势不轻。那魁梧护卫极为警觉,暗哨位置时有变动。后院除了他们三人,再未出现其他可疑人物。
“夜枭”和“百晓生”则摸清了黑石镇的大致布防。圣火教分坛位于镇子中心,常驻约有五十名左右的低阶武士,由一名执事统领。分坛后有一处独立的院落,守卫森严,据说偶尔会有高阶教众前来。巡防营在镇子东、西各有一处驻地,每处约有百人,日常巡逻颇为松散,但遇到事情反应不慢。
胡不归和老默在市集探听到,大约十天前,确实有一批“宝昌号”的银票在镇上几家大商铺流通过,兑换者是个外来的生面孔,兑换后购买了大量的药材、皮毛和粮食,似乎是要远行。而最近镇上也多了些陌生的江湖人,虽然装扮各异,但胡不归敏锐地发现,这些人彼此间似乎有某种隐秘的联系,且都对圣火教分坛格外关注。
第三天傍晚,众人再次齐聚李逍遥房中。
“情况有些复杂了。”胡不归眉头紧锁,“盯上‘狼嚎’的,恐怕不止我们。我注意到,至少有另外两拨人,也在暗中观察那酒馆。一拨像是江湖人,另一拨……感觉像是官府的探子,行事更隐秘。”
“影子”补充道:“今天午后,有一辆蒙着黑布的马车进了圣火教分坛后面的独立院落。驾车的人气息绵长,是个高手。马车停留了约一刻钟,出来时,车上似乎载了重物。”
李逍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看来,诸葛明在这里,或许不只是藏身那么简单。圣火教、甚至大炎官府,都可能与他有接触。那辆马车……”
他心中隐隐有个猜测。诸葛明带着伤,需要大量药材,还需要隐蔽和安全。圣火教分坛后面的独立院落,无疑比龙蛇混杂的酒馆更适合藏身和疗伤。那辆马车,会不会是来接诸葛明转移的?
“我们必须确认,诸葛明是否还在‘狼嚎’,以及那辆马车的去向。”李逍遥做出决定,“‘影子’,今夜你辛苦一下,设法潜入圣火教分坛后面的院子,查探虚实。但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安全第一。”
“夜枭”、“百晓生”,你们盯紧另外两拨监视酒馆的人,查清他们的底细。胡先生,老默,你们继续留意市集动静,特别是关于圣火教和官府的异常。铁牛,小柔,随我准备,若有变,我们可能需要接应或紧急撤离。”
众人肃然应诺。
是夜,月黑风高,正是夜行者出没的良机。
“影子”如同一缕青烟,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向着镇子中心那座暗红色的建筑潜去。圣火教分坛的围墙不算高,但巡逻的武士间隔很短,且似乎有一套独特的暗号。“影子”耐心潜伏,观察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摸清了规律,趁两队巡逻交替的瞬间空隙,狸猫般翻过高墙,落入院内。
院内比想象中宽敞,前院是低阶武士的营房和练武场,后院则被一道更高的内墙隔开,正是那独立的院落。“影子”屏息凝神,避开几处明显的机关和暗哨,如同壁虎游墙,悄无声息地攀上内墙,伏在墙头向内望去。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正房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廊下无人,但“影子”敏锐地感觉到,黑暗中有至少三道若有若无的气息锁定了庭院各个角落。高手!
他耐心等待。约莫过了半柱香时间,正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袍、面覆青铜火焰面具的高大身影走了出来,站在廊下。虽然隔着面具,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势,以及周身隐隐散发的、令人心悸的灼热气息,都显示出此人武功极高,地位尊崇。
“伤势如何?”面具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奇异的金属质感。
房中传来一个虚弱、但让“影子”精神一振的声音——正是诸葛明!只是此刻听起来中气不足,透着病态的嘶哑:“多谢尊者赐药,已……已好了三成。只是那寒毒与‘千年醉’纠缠太深,还需时日……”
“哼。”面具人冷哼一声,“若非看在你带来的‘投名状’份上,本座岂会浪费‘赤阳丹’救你?记住你的承诺,若敢有异心,本座能救你,也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敢,不敢!”诸葛明的声音带着惶恐,“属下对尊者,对圣教,忠心耿耿!待属下伤势痊愈,定为尊者,为圣教,效犬马之劳,以报大恩!”
“最好如此。”面具人语气稍缓,“你再静养三日。三日后,会有人接你离开。此地已不安全,苍玄的鼻子,灵得很。”
“是,属下明白。”
面具人不再多言,转身,在两名悄无声息出现的红衣侍从簇拥下,向后院侧门走去。那里似乎有一条密道。
“影子”心中剧震!“尊者”?圣火教中,能被称为“尊者”的,只有地位仅次于教主的四大护法!而“圣教”这个称呼……似乎比“圣火教”更隐秘,更崇高?诸葛明带来的“投名状”又是什么?难道是指毒杀顾天涯之事?
他强压震惊,正欲继续探听,忽然,心中警兆骤生!几乎是本能地,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没有骨头的蛇,向后一滑,从墙头无声无息地滚落!
就在他离开墙头的刹那,一道灼热凌厉的指风,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将他刚才伏身之处的墙砖击出一个焦黑的小洞!
被发现了!
“影子”落地后毫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以最快速度向着来路飞退!身后,尖锐的哨声响起,整个圣火教分坛瞬间被惊动,火光四起,人声呼喝!
“有刺客!”
“抓刺客!”
“影子”将轻功发挥到极致,在狭窄的巷道、低矮的屋顶上穿梭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几道拦截的火焰刀气。他专挑黑暗僻静处走,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鬼魅般的身法,终于在追兵合围之前,遁入一条污水横流的小巷,几个起落,消失在一大片杂乱无章的窝棚区。
半个时辰后,“影子”略显狼狈地回到“北风客栈”。他左肩衣物被灼穿一个小洞,皮肤有轻微烫伤,气息也有些紊乱。
众人围了上来,苏小柔立刻为他处理伤口。
“如何?”李逍遥沉声问。
“影子”言简意赅,将所见所闻复述一遍,最后道:“我被发现了。出手的是那个面具人,指力灼热无比,应是圣火教嫡传的‘赤焰指’。他武功极高,我远非其敌。他们三日后要转移诸葛明。”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油灯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圣火教尊者!投名状!三日后转移!
每一个信息,都重若千钧。
“果然是圣火教在庇护他,而且是高层!”铁牛咬牙切齿,“这帮龟孙子,竟敢收留谋害顾盟主的叛徒!”
胡不归脸色凝重:“‘赤焰尊者’麾下有四大护法,以‘地、水、火、风’为号。此人能使‘赤焰指’,很可能是‘火’字护法,或者其亲信。地位尊崇,武功深不可测。我们绝非其对手。”
“他说的‘圣教’……”李逍遥捕捉到这个细节,“而非‘圣火教’。难道圣火教之上,还有一个更隐秘、更高的组织?”
“百晓生”灌了口酒,抹抹嘴,难得地露出严肃表情:“江湖传闻,圣火教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其背后,可能有一个更古老、更神秘的教派,被称为‘圣教’或‘明尊圣教’。但只是传闻,从未证实。若诸葛明所言非虚,那这‘圣教’,恐怕所图非小。”
“投名状……”苏小柔轻声道,“难道是指毒害顾盟主?他以顾盟主的性命,换取圣火教……不,是圣教的庇护和接纳?”
“恐怕不止。”李逍遥目光幽深,“顾盟主一死,武林盟群龙无首,陷入内乱。这恐怕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投名状’的效果——搅乱苍玄武林!”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老默闷声问,“他们三日后就要转移,再想找就难了。而且打草惊蛇,对方必有防备。”
李逍遥走到窗边,望着圣火教分坛方向。那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无形的紧张。他沉吟片刻,缓缓道:“硬抢不行,我们人手不足,实力悬殊。而且一旦暴露身份,后患无穷。”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既然他们三日后转移,那我们就必须在这三日内,拿到确凿证据,并摸清他们转移的路线、接应的人。然后……”
他看向胡不归和“百晓生”:“我们需要将消息,尽快送回苍玄。同时,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设法……给他们制造一点‘麻烦’,至少,不能让他们走得那么轻松。”
“少爷,您的意思是?”铁牛眼睛一亮。
“他们不是要悄悄转移吗?”李逍遥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我们就让这件事,变得不那么‘悄悄’。胡先生,你在本地,有没有能‘借力’的门路?比如,对圣火教不满的,或者……对那辆神秘马车感兴趣的另一拨人?”
胡不归眼中精光一闪,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李少爷的意思是……祸水东引,或者,驱虎吞狼?”
“正是。”李逍遥点头,“‘影子’不是说,还有另外两拨人在监视酒馆吗?查清他们的底细。或许,我们可以给他们一点‘提示’。至于圣火教内部,难道就铁板一块吗?”
“百晓生”嘿嘿一笑:“有趣。这黑石镇的水,是该搅浑一点了。我知道镇北有个‘秃鹫’佣兵队,头领是个狂人,专接脏活,而且……似乎对圣火教垄断边境生意很不满。”
“夜枭”沙哑道:“另一拨像官府探子的人,我摸到点尾巴,可能跟镇守将军府有关。那位将军,好像和圣火教分坛的执事不太对付。”
李逍遥颔首:“好。胡先生,你去接触‘秃鹫’,务必小心,别暴露我们的真实目的。‘夜枭’,‘百晓生’,你们继续盯紧那两拨人,特别是官府那边的动向。‘影子’,你受伤了,暂且休息,让小柔给你看看。老默,你留意镇子出入口,有任何大规模人马或可疑车队动向,立刻来报。”
他条理清晰地分派任务,众人领命,各自行动。
苏小柔为“影子”处理完伤口,走到李逍遥身边,递上一杯安神茶,轻声问:“李大哥,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引火烧身……”
“风险与机遇并存。”李逍遥接过茶杯,水温透过瓷壁传来暖意,“我们身在敌国,势单力薄,只能借力打力,乱中取利。圣火教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大炎朝廷与圣火教也绝非亲密无间。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我们不需要正面抗衡,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轻轻推一把。”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仿佛穿透黑暗,看到了那座暗红色的分坛,以及其中隐藏的毒蛇。
“三日后……但愿一切顺利。”
夜还很长,黑石镇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第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