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功德点：+22.9。】
这天早晨，林克像往常一样从出租屋的硬板床上爬起来，揉着酸痛的脖子去洗漱。窗外天色刚亮，楼下早餐摊的油烟味飘上来，混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他啃着昨天买的剩馒头，盘算着今天的安排：上午去王叔那边帮忙搬材料，中午送爱心餐，下午回来休息，晚上看看有没有顺手能帮的小忙。
平平无奇的一天。
但他刚咬了两口馒头，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突然炸响，声音比平时大了至少三倍，像是憋了一个月终于等到发泄机会的讨债鬼：
【叮！重要通知：宿主功德系统试用期已满一个月，现进入正式运营阶段。】
林克差点被馒头噎死：“啥？试用期？你之前怎么不说？”
【《功德系统用户协议》第1条第1款：本系统设有30天试用期，试用期内宿主可享受“先享后付”特殊待遇。试用期结束后，需一次性结清期间产生的生命额度欠款。协议文本已于系统激活时同步发送至宿主意识空间，宿主未读视为已确认。】
“你特么……”林克被这套互联网大厂的流氓话术气得说不出话，“我什么时候签过协议了？！”
【宿主激活系统时已默认可用户协议。这是行业惯例。】
“行业惯例你大爷！”
林克顾不上吃馒头了，赶紧打开意识空间里那个从未点开过的“系统文件”文件夹。果然，里面躺着一份长达数百页的《功德系统用户协议》，第1条第1款确实写着试用期30天，字体比正文小一号，还用了灰色。
“你这是故意藏起来不让我看见！”
【协议内容清晰可查，宿主未仔细阅读非系统责任。现根据协议第3条第2款，开始结算试用期生命额度欠款。】
一个光屏弹了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列着过去30天的“生命消耗明细”——从激活系统那一刻开始，每一个小时都被精确记录，精确到秒。最后的总计数字让林克眼前一黑：
【试用期累计生命消耗：720小时（30天整）。按零售价1功德点/3小时计算，合计240功德点。】
“二百四？！”林克的声音都劈了，“你特么怎么不去抢！我累死累活一个月才赚六十多点，你让我还二百四？”
【系统提示：宿主可通过贷款功能分期还款，首期最低还款额24点，年化利率……】
“闭嘴！”
林克在出租屋里转圈，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困兽。他知道系统这是在敲诈，但问题是——他拿系统没办法。不给？系统解除绑定，他当场死亡。贷款？他之前差点被贷款利息逼死，绝不再碰。
冷静，冷静，一定有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床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暴躁：“系统，我这个月确实用了你提供的生命额度，这点我不否认。但二百四这个价格太离谱了，我一个月赚的功德全给你都不够。你就不能……给个优惠？”
【系统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林克的心脏跳得像打鼓。】
【……检测到宿主首次提出“优惠申请”，且试用期内总体行善记录良好。系统正在生成个性化解决方案……生成完毕。为您匹配“超值特惠·整月套餐”：原价240点，现价24点。相当于打一折。】
“二十四？！”林克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你早说啊！”
【是否确认使用“超值特惠·整月套餐”结清试用期欠款？】
“确认确认确认！”
【叮！消耗24功德点，结清试用期生命额度欠款。当前功德点：-1.1。】
功德点从正二十多瞬间变成负一点一，林克看着那个红色的负数，心情复杂得像坐过山车。但至少，那个二百四的巨债没了。二十四点，虽然让他回到了负“德产”状态，但努努力，几天就能赚回来。
他正想松口气，系统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为鼓励宿主长期积德行善，系统特推出“年度特惠套餐”：原价2920点（零售价），现价280点。相当于每天不到0.8点，比整月套餐更划算。数量有限，售完即止。】
“二百八？”林克看着那个数字，又看看自己负一点一的“德产”，苦笑了一声，“系统，你觉得我现在买得起年套餐吗？”
【建议宿主先努力积攒功德点，套餐优惠长期有效。】
“长期有效？你不早说，非要等我刚花完钱才说？”
【优惠信息已于昨日推送至宿主意念空间，宿主未读。】
林克翻了一下意念空间里的未读消息，果然有一条“限时优惠预告”，又被塞在了文件夹角落里，字体还是灰色的。
“你是故意的。”林克咬牙切齿。
【系统无法理解“故意”一词在此语境下的含义。】
林克懒得跟它吵了。他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试用期结束了，欠款还清了，但“德产”又变负了。年套餐280点，说贵不贵，说便宜也不便宜。按他现在一个月赚六十多点的速度，得攒四个多月。
“四个多月……”林克喃喃自语。四个多月里，他每个月还得支付生存点数——零售价的话，一个月要二百四，他根本付不起。但系统说了，年套餐优惠长期有效，他只要能在某个时间点一次性攒够二百八，就能买一年的命。
问题是，攒够二百八之前，他怎么活？
按月套餐买？二十四点一个月，他现在负一点一，明天就得开始赚，争取在月底前攒够二十四点，买下个月的命。
“行吧，走一步看一步。”林克爬起来，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背上工具包出门。
今天王叔那边有批材料到货，需要人手搬。林克到的时候，王叔已经在卸车了，看见他来了，招招手：“小林，过来搭把手，这批货挺沉的。”
林克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干。搬运、码垛、清点数量，一套流程下来，身上全是灰。王叔递给他一瓶水：“辛苦了，中午我请你吃饭。”
“谢了王叔。”
中午，林克去社区食堂取餐的时候，碰到了物业老周。老周叫住他：“小林，电视台那个片子今晚播，你记得看。”
“还真播啊？”林克愣了一下，他以为那事早就黄了。
“播，市台一套，晚上七点半的《城市故事》。”老周拍拍他肩膀，“你给咱们小区长脸了。”
【叮！当日爱心餐配送任务完成，功德+1.2。当前功德点：+0.1。】
林克看着那个终于变成正数的功德点，长出一口气。零点一，够他活十八分钟，但好歹不是负数了。
晚上七点半，林克准时打开出租屋里那台屏幕有裂纹的老电视。市台一套，果然在播《城市故事》。节目播到一半，画面切到了他们小区——林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拎着保温箱，在小区的老楼之间穿梭。
画面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傻。陈奶奶在镜头前笑得满脸褶子：“小林这孩子，比我亲孙子还贴心。”刘奶奶也说：“修水管、修马桶，什么都会，可热心了。”
张大爷更绝，对着镜头说：“小林棋艺不行，但人品好，我认他这个徒弟。”
林克看着电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节目最后，主持人说了一段话：“在这个城市的角落里，有这样一群人，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是默默地为身边的老人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小事。但正是这些小事，汇聚成了这座城市最温暖的底色。”
林克关掉电视，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叮！节目播出后，社区志愿服务咨询电话增加。善行社会影响力扩散，功德+2。当前功德点：+2.1。】
加了功德，但他此刻想的不是功德。
他想的是陈奶奶说的那句“比亲孙子还贴心”。老太太不知道，他亲孙子大概从来没来看过她。而他自己呢？他有多久没跟他妈联系了？三年？五年？记不清了。
“不想了。”林克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