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近道推开吱呀作响的、用某种浮木和金属拼接而成的窗户，让带着淡淡海腥味和金属颗粒感的风吹进房间。他靠在窗边，看着下方街道上形形色色的行人——有矮壮的、胡子编成辫子的岩石族人扛着矿镐走过；有披着兜帽、身形模糊的影行商在阴影中快速穿梭；还有几个嗡嗡作响的小型辅助机械正在清理街道上散落的能量残渣。
房间里除了他，只有闪闪。小家伙此刻没有变幻成复杂的形态，只是维持着一个柔和的、散发着温暖银光的球形，如同一个有生命的月亮模型，在孙近道旁边的空气中安静地、缓慢地起伏飘荡着，表面的光泽随着它的“呼吸”微微明灭。
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好安静啊……”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银光球上，“闪闪，没有埃利奥特在旁边吵吵嚷嚷、长篇大论，耳朵边一下子清净了，反而还觉得有点……不太习惯。”
“嗯嗯。”闪闪发出了两个简单的、表示赞同的音节，球体轻轻蹭了蹭孙近道的手臂，传递过来一阵温暖而依赖的情绪波动。
孙近道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闪闪光滑温暖的表面，有些好奇地问道：“说起来……怎么感觉你没什么变化呢，闪闪？在那个光门后面，你待了那么久，吸收了那么多知识和能量，我还以为你出来会大变样呢。”
闪闪的球体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然后传递过来一个带着纯真疑惑的意念：“哦？应该有变化吗？闪闪。”
孙近道被它这纯粹的反问弄得一愣，随即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是啊，为什么获得力量、吸收知识，外在或内在就一定要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呢？像埃利奥特那样，头上多了根角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还是少数。
他对闪闪说道：“走吧，在房间里待着也闷。去找巴卡玩吧，我听说玛卡的磐石小队今天休假，应该在空夜堡那边的驻地。正好，我也有点儿事儿想问问玛卡。”
空夜堡是熔炉小镇边缘一处相对独立的大型建筑群，很多有一定规模的佣兵团和冒险者队伍都在那里设有据点或驻地。
“好啊好啊！”闪闪立刻兴奋起来，球形的身体拉长、变形，迅速勾勒出一只银光闪闪、活灵活现的仿真云雀形态，绕着孙近道欢快地飞了两圈，发出清脆的、模拟鸟鸣的颤音，“巴卡浑身亮闪闪的，我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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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夜堡的建筑风格粗犷而实用，岩石与金属铆接的房屋错落有致地镶嵌在陡峭的山壁上。磐石小队的驻地是一个拥有宽敞露天平台的半开放式大间，视野极佳，可以望见远处如同破碎镜面般的源海一角。
还没走近，就听到平台上传来小女孩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只见一个穿着耐磨皮质小外套和长裤、头发扎成两个利落小辫的女孩，正在平台上追逐光影蝴蝶。她动作灵巧，笑声飞扬，额心那颗宝石在午后光线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芒，格外引人注目。
而闪闪化作的银色云雀，正伴随着巴卡的跑动在她头顶盘旋、俯冲，时而用翅尖轻轻拂过那些光影蝴蝶，时而落在巴卡伸出的手指上，发出亲昵的啾鸣。
“啊！闪闪！”巴卡一眼就看到了走近的孙近道，但她闪亮的大眼睛首先捕捉到的是那只银色云雀。她停下脚步，小脸上洋溢着惊喜，指着闪闪叫道：“你又长大了！”孩子的直觉往往敏锐而直接，她感觉到眼前的闪闪虽然样子没变，但给人的感觉就像变成了更亮的星星！
闪闪变化的云雀悬停在巴卡面前，歪着“脑袋”，发出疑惑而好奇的声音：“哦哦？我又变的更闪了吗？”
“没错！”巴卡用力地点点头，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充满欢喜地抱住了悬浮在空中的银色云雀。她抱着闪闪，开心地在原地转起了圈圈，“比以前更亮、更暖和了！”
孙近道看着这充满童真和生机的一幕，脸上不由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走向平台边缘，那里摆放着几张看起来就十分结实的金属椅和一张粗木桌子。玛卡正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姿态放松，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散发着植物清香的饮料。她看着孙近道走近，脸上露出了爽朗而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
“怎么啦，忽然找上门儿来啦，小孙子？”
“呵——”孙近道走到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指了指正和巴卡玩得不亦乐乎的闪闪：“闪闪也想和巴卡玩。正好我有点儿事儿想问问你。”
“哦？什么事儿？直说就行。”玛卡喝了一口饮料，示意他继续。
孙近道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我想留在碎星荒原慢慢寻找线索，就想着，是不是该找个自己的住处，安定下来，顺便还需要一些其他设施。所以想问问你，在这个小镇，或者在这附近，想拥有自己的一个地方，要怎么弄？”
玛卡闻言，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子上：“你有钱吗？我指的是真正能在这里作为‘硬通货’的东西。你要在这儿待很久吗？我记得你一直没放弃找人，是有新线索了，还是打算长期蹲守？”
孙近道认真地回答：“短期内，应该不会离开。寻找同伴的事，线索太少，急不来，需要时间和机缘。所以，应该会在这里待很长时间了。钱的话，星币，这段时间倒是攒了不少了。”星
玛卡却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那恐怕不行。”
“为什么？”孙近道不解，“我看镇子上绝大多数买卖，不都可以用星币结算吗？”
“是，日常的交易、货物买卖，大家通常认可星币这种标准化的压缩能量块。”玛卡解释道，“但是，想用它来买个固定的、尤其是带土地的住处，行不通。”
她看着孙近道疑惑的神情，进一步阐明原因：“第一，星币的能量虽纯，但来源复杂，流通性太广，难以追溯和锚定其根本价值，对于象征着长期归属的土地而言，缺乏足够的信服力。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个地方的土地，从根源上讲，并没有一个统一的、被所有势力公认的合法归属权。碎星荒原，包括熔炉小镇所在的这些岛屿、浮空大陆，是无数世界残骸碰撞、堆积形成的无主之地。因此，不存在一个具有绝对公信力的权威机构来为你颁发地契，自然也就没有法律意义上的‘购买’一说。”
孙近道怔住了，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那……那现在大家居住的房子，占据的店铺，是怎么确定归属、怎么划分地盘的呢？”
玛卡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拳头，在孙近道面前稳稳定住。
“拳头？”孙近道更加困惑了。
“实力。”玛卡的声音平静，“只要你有足够的实力，你就可以去占据一块你看上的、无主的土地或者浮空岛。因为在你占据之后，你还必须有能力守住它，抵御其他觊觎者，应对环境中潜藏的危险。所以，归根结底，必须要有让人不敢轻易招惹的实力。这就是碎星荒原，乃至整个源海边缘地带最赤裸、也最真实的规则。”
孙近道沉默了片刻，他想到了旅店里那些看似普通的住客，集市上忙碌的商贩。“那……那些没有强大实力的普通人呢？一般的居民和生物，他们如何安身？”
“像你现在这样，”玛卡指了指他，“长期租赁旅店的房间，或者支付费用，寄居在某个相对安全的聚集点内。再不然，就是寻找一个足够强大的势力挂靠下去，用劳动、服务、忠诚或者部分自由作为代价，换取庇护和一块立足之地。”
“那你们呢？”孙近道看向玛卡和这个磐石小队的驻地。
“我们？”玛卡笑了笑，“磐石小队是正式注册、挂靠在佣兵工会旗下的。这个驻地，是我们向工会租赁的，定期缴纳费用，同时也接受工会的任务，遵守工会的规矩。这是一种相对稳定和有一定保障的‘挂靠’方式。”
孙近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说，以我目前的情况，可以尝试挂靠在哪个大势力下面呢？”
玛卡重新靠回椅背，拿起饮料抿了一口，看向孙近道：“你呀……这得先问问你自己，能提供什么。是卓越的战斗力？独特的技艺？稀缺的知识？还是某种关键的资源？先看清自己拥有的筹码和价值，才能判断自己可以匹配、进而选择挂靠在哪个势力下面。佣兵工会只是其中一个选项，还有像星痕考古学会那样的学术组织，甚至一些中立的商业行会……选择不少，但各自的门槛和需要你付出的东西也完全不同。”
“这样啊……”孙近道陷入了沉思。
平台上，巴卡抱着闪闪化作的云雀，指着远天一朵奇特的云彩，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闪闪也发出悦耳的鸣叫应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