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冰魄寒螭

寒渊山脉深处,风雪如刀。

陈默蜷缩在一个天然形成的岩缝中,嚼着最后一块冻得硬如石头的干粮。三天来,他一直在向山脉深处跋涉,专挑最险峻难行的路线,以摆脱可能的追兵。

腰侧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毒素并未完全清除,时不时传来阵阵刺痛。更糟的是,干粮见底,而山中的雪吼兽比想象中更难猎杀。昨天他尝试伏击一头落单的幼兽,差点被赶来的成年雪吼兽撕成碎片。

“呼——“

他吐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体内的星脉缓缓流转,驱散着刺骨的寒意。自从离开天霜镇,他每晚都会尝试与青铜片共鸣,摹刻更多的星辰轨迹。如今体内的星脉比最初宽阔了近一倍,冰寒星力也更加精纯雄浑。

但还不够。

陈默取出怀中的《玄冰诀》册子,借着岩缝外透入的雪光,再次研读那些残缺的口诀和图谱。三天来,他已经将内容烂熟于心,却始终不敢贸然修炼那些关键部分。残缺的功法就像一栋没有楼梯的楼房,看得见上层,却找不到上去的路。

“玉京十二楼……“

他摩挲着册子边缘的残缺处,眉头紧锁。叶寒临死前的话言犹在耳,可这“玉京十二楼“究竟在何处?又该如何将《玄冰诀》送过去?

沉思间,一股微弱的危机感突然掠过心头。陈默瞬间绷紧身体,悄然收起册子,握住了身旁的剁骨刀。

有东西在靠近。

不是野兽。野兽不会有这种刻意收敛的气息。

他屏住呼吸,体内星力悄然流转,将生机波动降到最低。自从星脉重塑后,他的五感敏锐了许多,能察觉到常人难以感知的细微动静。

十丈外,积雪被轻轻踩压的咯吱声。

五丈,衣袂摩擦的窸窣。

三丈,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来了!

陈默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从岩缝中窜出,剁骨刀带起一道乌光,直取来人咽喉!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陈默只觉刀身传来一股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定睛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岩缝外站着一个白衣人。不,与其说是白衣,不如说是由冰雪织就的长袍,在昏暗的雪光下泛着淡淡的蓝晕。来人面容俊美如刀削,眉目间却凝着万年不化的寒霜,一双冰蓝色的眸子正冷冷地注视着他,手中一柄通体晶莹的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处一点冰芒吞吐不定。

最可怕的是,这人周身三寸内的风雪竟诡异地静止了,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场禁锢。

高手!远超寒鸦帮那些人的真正高手!

“果然在这里。“白衣人开口,声音如同冰棱相击,清冷悦耳却寒意刺骨,“把《玄冰诀》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陈默心头剧震。这人竟是为《玄冰诀》而来!而且一语道破天机,显然知道不少内情。

见陈默不语,白衣人冷笑一声:“装哑巴?叶寒那叛徒倒是找了个好传人。“他手腕一抖,冰晶长剑发出龙吟般的颤鸣,“最后问一次,交,还是不交?“

陈默深吸一口气,体内星力疯狂流转,全部灌注到双腿和右臂。他知道,面对这样的高手,逃跑是奢望,唯有拼死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找死。“白衣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打算,眼中寒光大盛,冰晶长剑骤然刺出!

这一剑快得超乎想象!陈默只觉眼前一花,剑尖已到咽喉前三寸!刺骨的寒意先于剑锋而至,冻得他皮肤发僵!

生死关头,陈默体内星脉中的“迅疾如风“真意自发流转,身形如鬼魅般向侧方闪去!

“嗤!“

剑锋擦着脖颈划过,带起一道血线。陈默顾不得疼痛,剁骨刀带着全身力气,狠狠劈向白衣人持剑的手腕!

“哼。“白衣人不闪不避,左手屈指一弹。

“砰!“

一道冰蓝色气劲破空而出,正中剁骨刀刀身!陈默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刀身剧烈震颤,几乎脱手飞出!整条右臂瞬间麻木,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雪地上绽开朵朵红梅。

差距太大了!

陈默心头冰凉。这白衣人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那一指气劲,分明是传说中的“凝气成罡“,至少是先天境的高手!

“能躲我一剑,有点意思。“白衣人似乎有些意外,但眼中的杀意更浓,“看来叶寒确实传了你些皮毛。不过,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冰晶长剑陡然绽放出刺目蓝光!剑身周围,空气肉眼可见地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如同一场微型暴风雪环绕剑锋!

“冰魄七绝·寒螭吐信!“

长剑刺出,竟化作一条丈许长的冰螭虚影,张牙舞爪地向陈默扑来!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地面上的积雪瞬间凝结成镜面般的冰层!

避无可避!

陈默咬紧牙关,体内星力疯狂涌入剁骨刀!黝黑的刀身竟泛起一层微弱的冰蓝光芒!他双手持刀,用尽全力向前劈去!

“轰!“

刀剑相撞的刹那,一股恐怖的寒意顺着刀身狂涌而入!陈默只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万年冰窟,血液都要冻结!更可怕的是,那冰螭虚影中蕴含的凌厉剑气,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穿透他的防御,直刺经脉!

“噗!“

陈默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十丈外的雪地上。剁骨刀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雪堆里,刀身上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白衣人缓步走来,冰晶长剑斜指地面,剑尖滴落的不鲜血,而是凝结的冰珠。

“就这点能耐,也敢染指《玄冰诀》?“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默,眼中满是轻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交出册子,否则……“

陈默艰难地支起上半身,嘴角不断溢出带着冰晶的血沫。体内星脉被那恐怖的寒气入侵,运转变得滞涩艰难。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

“嗬……“他嘶哑地笑了一声,突然从怀中掏出《玄冰诀》册子,在白衣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塞进了嘴里!

“你!“白衣人勃然大怒,一剑刺向陈默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陈默体内沉寂的青铜片突然剧烈震颤!一股浩瀚苍茫的星力轰然爆发!他猛地侧头,冰晶长剑擦着耳畔刺入雪地。同时,他右手成爪,带着最后的力量,狠狠抓向白衣人胸口!

“找死!“白衣人不屑冷哼,左手一掌拍出。

“砰!“

陈默再次喷血倒飞,但在他被击中的刹那,指尖却擦过了白衣人胸前的一块玉佩。

“咔嚓。“玉佩应声而碎。

白衣人脸色大变,急忙后退查看。趁此机会,陈默强忍剧痛,一个翻滚抓起插在雪地里的剁骨刀,头也不回地向山脉更深处逃去!

“混账!“白衣人怒不可遏,正要追击,却突然停下脚步,皱眉看向碎裂的玉佩。

玉佩中,一缕蓝烟袅袅升起,在空中凝结成一个小小的“危“字。

“宗门急召?“白衣人脸色阴晴不定,看了看陈默逃窜的方向,又看了看蓝烟,最终咬牙道,“算你走运!“

他收起冰晶长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蓝光向山外掠去,转眼间消失不见。

风雪依旧,很快掩盖了厮杀的痕迹。

半日后,寒渊山脉深处的一个隐蔽冰窟中。

陈默蜷缩在角落,浑身颤抖。他的情况糟糕至极。白衣人那一剑的寒气侵入体内,正在疯狂破坏星脉。更糟的是,强行吞下的《玄冰诀》册子卡在喉咙里,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嗬……嗬……“

他痛苦地抓挠着喉咙,眼前一阵阵发黑。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接近。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怀中的青铜片再次震颤起来!一股温暖的星力涌入体内,与肆虐的寒气对抗。同时,卡在喉咙里的《玄冰诀》册子竟开始缓缓溶解,化作一股冰蓝色的液体,流入食道!

“咕咚……“

陈默下意识地吞咽,那液体所过之处,刺骨的寒意竟变成了清凉的舒适感。更神奇的是,液体中似乎蕴含着大量信息,如同洪流般冲入他的脑海!

《玄冰诀》的完整内容!

不是文字,不是图谱,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意境传承!那些原本残缺断裂的部分,此刻清晰地展现在他意识深处,如同一幅完整的画卷!

陈默顾不得惊讶,立刻按照传承中的方法,引导体内星力对抗寒气。新得的《玄冰诀》心法与青铜片带来的星力完美融合,在经脉中形成一种奇特的循环。侵入的寒气被一点点炼化、吸收,反而成了壮大星力的养分!

三天三夜。

陈默如同冰雕般盘坐在冰窟中,一动不动。体表覆盖着厚厚的冰霜,呼吸微不可闻。但在体内,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正在发生。

星脉在《玄冰诀》完整心法的引导下,开始自我调整、完善。那些摹刻星辰轨迹得来的零散真意,逐渐融合成一个有机整体。冰寒星力的性质也在改变,不再是单纯的寒冷,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冰“之真意。

第四天黎明,冰窟中的“冰雕“突然裂开无数细纹。

“咔嚓!“

陈默睁开眼,体表的冰层轰然崩碎!他长身而起,眼中竟有冰蓝色的星芒流转,周身三尺内的积雪无声消融。

“原来如此……“他摸了摸喉咙,惊讶地发现自己能发出微弱的声音了!虽然嘶哑难听,但确实是语言!

《玄冰诀》与青铜星力的融合,竟然修复了他受损的声带!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终于明白叶寒临死前的话是什么意思了。“玉京十二楼“不是地名,而是《玄冰诀》的最高境界——在体内开辟十二重楼,对应天穹十二重天!而冰魄宗得到的《玄冰诀》只是残篇,最多修炼到六重楼,所以才会不择手段地追捕叶寒,抢夺完整功法。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流淌的全新力量。现在的他,已经正式踏入了武道修行的门槛——后天境初期。虽然距离白衣人那样的先天高手还有天堑之隔,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寒螭……“他记起白衣人施展的剑招名称,眼中寒光闪烁,“这一剑之仇,我记下了。“

冰窟外,风雪渐歇。一轮红日从群山之巅跃出,将万丈金光洒向苍茫雪原。

陈默背起行囊,拎着剁骨刀,大步走出冰窟。他的背影在朝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坚定地指向山脉更深处。

那里,有更多危险,也有更多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