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吝啬话语下的绽放百合》羽化初声

三月的玉兰像凝固的月光,坠在康复医院的花园长廊。林小满的指尖在盲文板上游移时,总会有花瓣落在她发间。二十二岁的哑女,用消毒水浸泡的双手数着春天是你的脉搏,病历本上写着“创伤后失语症”。第七病区新来的作家在紫藤架下撞翻了她的盲文板。沈砚摸索着拾捡散落的铜钉,手腕内侧的伤疤在晨光里泛着珍珠母的光泽。“抱歉,”他说,“这双眼睛现在只是装饰品。”他的声音像浸在松烟墨里的狼毫,笔锋未干就跌进了黑暗。林小满蹲下来握住他的手腕。这个动作让沈砚想起五年前签售会上,某个读者颤抖着抓住他签名的右手。那时他的《荒原纪事》正摆在书店橱窗,玻璃映出年轻作家矜傲的侧脸。如今视网膜脱落带走的不仅是光明,还有在黑暗里逐渐发霉的文字。“你的手在说话。”沈砚忽然说。女孩的手指在他掌心轻颤,像蝴蝶振翅时搅动的气流。林小满用手机打字,机械女声念道:“您摸到的是‘蝴蝶’。”他们开始用铜钉与盲文纸对话。林小满把查房时偷藏的葡萄糖注射液冻成冰,在沈砚掌心写“玉兰开了”。沈砚教她用铜钉排列十四行诗的韵脚,护士长发现时,那些冰诗已经融化在四月的青砖缝里。“您知道文学创作需要视觉刺激。”主治医生翻着沈砚的病例,“建议转介心理治疗科。”沈砚摸到窗台上的玻璃药瓶,里面游动着林小满折的纸蝴蝶。昨夜她在他病房待到查房,用体温焐热他冻僵的手指,在掌心写道:“文字是夜间开放的花。”暴雨夜沈砚摸到活动室。老式打字机的金属键像琴键般排列,他触到覆在键盘上的手-------林小满正用纱布包扎他白天摔碎的茶杯割破的手指。机械女声突然响起:“蝴蝶停在伤口上。”沈砚的太阳穴突突跳动。黑暗中有蝴蝶破茧的声响,他想起车祸那天挡风玻璃上炸开的血花,想起编辑说“读者需要正能量,”想起林小满昨夜在他掌心写的盲文诗:“沉默是未被弹奏的乐章。”打字机开始歌唱。林小满看着凸版纸吐出潮湿的文字,像看见截肢病人长出新的神经末梢。沈砚腕间的伤疤在颤抖,那些被黑暗吞噬的意象正顺着铜钉的凹痕爬回纸面。她悄悄的把口袋里的百合格子纸换成医用处方时,机械女声突然说:“你笑了。”六月凤凰花开时,沈砚的新书《掌心蝶》登上畅销榜。记者挤满康复医院,林小满躲在防火门后看闪光灯下的沈砚。他对着镜头举起右手,掌心朝外------那是他教他的手语:“绽放。”深夜沈砚摸到花园,听见熟悉的沙沙声。林小满在盲文板上刻新诗,他触到她指尖的茧。“书里的最后一章,”他说,“需要作者署名。”林小满摇头,却被他握住手腕。凤凰花瓣落在交叠的掌纹上,他慢慢拼写:“双人旁,加一个‘生’字。”晨雾中,林小满的复键录音在沈砚的耳机里循环播放。沙哑的女声念着:“当蝴蝶选择在伤口停驻,寂静便有了形状。”窗台上的玻璃瓶内,昨夜折的百合正在阳光下舒展,医用纱布裹着的花茎上,隐约可见盲文点字:“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