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春,冀州上空黄云翻涌,仿佛要吞噬这一切。
张角立于祭坛之巅,手中的《太平要术》无风自动起来,枯瘦的手指划过泛黄的竹简,上面的每道符文亮起,天穹便传来一声闷雷。十万名头裹黄巾的起义军跪伏在山脚下,他们眼中跳动着狂热的火焰。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宽大的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今日便叫汉室看看我这太平道的黄天法相!”
当最后一笔朱砂符咒在竹简上炸开金光,整座祭坛剧烈震颤。云层中探出一只覆满青麟的巨爪,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当九只龙爪同时撕开天幕时,缠绕着锁链的黄天法相终于露出真容。那是个半人半龙的怪物,每片鳞甲上都刻着“黄天”二字。“贫道张角,请大汉赴死!”张角逐渐陷入癫狂。
三十里外的官道上,李封猛地勒住缰绳。他胯下的龙驹人立而起,手上的三尖两刃刀发出龙吟般的震颤。
“将军!”副将指着天际惊呼,“那妖道竟然真能……”
“众将听令,结玄武阵!”李封摘下凤翅盔,露出剑眉下那道贯穿左眼的伤疤。他望着正在成型的黄天法相,握刀的手指节发白:“传令,后军弓弩手换破魔箭,前军重盾埋地三尺——这已不是凡人征战了。”
忽然一阵腥风卷过,浓雾从四面八方涌来。李封听见雾中传来细碎的啃噬声,像是千万只虫豸在蚕食铠甲。他猛地挥刀斩向身侧,“锵”地一声,火星迸溅处显出半张腐烂的狐脸。
“哼,青丘山的障眼法。”李封抹去刀上黑血,却发现整支大军已经消失在雾中。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某个庞然大物正拖着锁链在雾中穿行。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的山道上,四个身影正在暴雨中疾驰。
“哥!”东方雪突然拽住兄长的衣袖,她腕间玉镯发出刺目红光,“西南方向有妖气爆发!”
东方傲反手将妹妹护在身后,如意棍从耳中飞出,迎风便长。棍身上的龙凤纹路次第亮起在雨幕中划出金色弧光。十八岁的少年面容虽稍显稚嫩,眼中却透出不符年龄的沉稳。
钱羽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紫金耙在掌心转出个漂亮的枪花:“乖乖,这么多的妖气,都够腌十坛咸菜了。”
“这种妖法,怕是那张角亲临了。”孙飞的黑袍下渗出缕缕黑气,万魂幡无风自动。他阴郁的面容在闪电的照耀下显得更加苍白,“李封那家伙怕是要栽了。”
东方傲望着西南方翻涌的黄云,忽然将如意棍重重顿地。以棍尖为圆心,方圆十丈的雨滴瞬间凝成冰晶。他转头看向昆仑山的方向,那里有座雪峰正泛着玉色清光。
“改道。”少年声音清冷,“先去昆仑。”
“现在?”钱羽瞪大眼睛,“不是说好去帮李封的吗?”
“黄天法相已成,我们几个金丹期去了也是去送死。”如意棍缩回绣花针大小,东方傲将它别回耳后,“若能在昆仑山求得仙法,或许还来得及,毕竟这黄巾军现在还只在冀州。”
东方雪突然踮脚为兄长系紧蓑衣,这个动作让她胸前玉坠从衣领滑出。那是块刻着“傲雪凌霜”四字得羊脂玉,与东方傲腰间得玉佩本是一对。
“雪儿听哥哥的。”少女指尖拂过兄长耳畔时微微发颤,“倘若李封大哥真出了什么意外,这……”
“他毕竟是唐王府的嫡长子,死不了的。”东方傲按住妹妹肩膀,忽然转头望向右侧密林:“谁在哪里?”
灌木丛中突然窜出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它前爪捧着个染血的包袱,后退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小狐狸人立而起,黑曜石般的眼睛竟流出泪来。
“青丘狐族?”孙飞万魂幡上的骷髅突然睁开双眼,“呵,有点意思。”
狐狸突然开口吐出人言:“还请各位仙长救救我家小姐!”它抖开包袱,里面是半截焦黑的狐尾,“黄巾军正在血洗青丘山,小姐为掩护族人突围……”
话音未落,林间传来弓弦震动声。东方傲闪电般掷出如意棍,将三至破魔箭凌空击碎。二十余名黄巾力士冲出树林,为首者额贴符纸,眼冒绿光。
“妖道!”钱羽紫金耙上炸开雷光,“吃你钱爷爷一耙!”
混战瞬间爆发。东方傲的棍法行云流水,每招每式都带着龙吟凤鸣;钱羽的耙法大开大合,雷电在敌阵中织成电网;孙飞则始终游走在阴影里,万魂幡每次挥舞都有幽魂尖啸而出。
最令人惊讶的是东方雪。这个看似娇弱的少女手持玉清剑,剑锋过处,敌人眼中狂热的战意竟化作迷茫,各个呆滞在原地,受东方雪斩杀。
“小心!”东方傲突然跳到妹妹身前。如意棍与某物相撞,爆出刺目火星。原来是个藏在暗处的黄巾祭酒,他手中铜铃每响一下,就有一具尸体跳起来扑向众人。
孙飞冷笑:“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看我大威天龙!”万魂幡猛地插入地面,无数苍白手臂破土而出,将行尸拖入幽冥。
战斗结束时,小狐狸已经气若游丝。它用最后的一点力气指向西北:“小姐……九尾……悬崖…快去。”东方雪想用治疗术救它,却被兄长拦住。
“妖丹已碎。”东方傲轻抚妹妹发顶,“让它安心去吧。”
暴雨不知何时停了。四人站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中间,远处黄云早已蔓延到天边。钱羽踢了脚黄巾祭酒的尸体,啐道:“这些个杂碎到底杀了多少妖怪?就连青丘山都…”
“哥,你看!”东方雪突然惊呼。她手中的玉清剑自主飞起,剑尖指向昆仑山方向不断颤动。与此同时,四人怀中的昆仑玉牌同时发烫。
东方傲展开地图,手指在某处隐秘小径上停顿:“走兽径,明日午时可抵昆仑山。”他收起地图时,袖中落出一方绣着紫璃花的手帕。少年迅速将其塞回,却对上妹妹探究的目光。
“是那位赵姑娘的吧?哥,你果然还是忘不了她?”东方雪眨眨眼,“哥,你脸红了。”
孙飞突然阴恻恻地插话:“再不走,黄巾军的追兵就该到了。”
四人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时,谁都没有注意到林间闪过道银光。那是个穿道袍的独眼男子,他摩挲着手中的罗盘,盘中金针正死死指着东方兄妹等人离去的方向。
“苍天已死乱云崩,蚁聚蛾飞撼九重。巨鹿烟腾张角咒,洛阳血溅宦官灯。”——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