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星殒黄鹤

寅时的江雾裹着火药味,沈沧澜盯着手中泛潮的胡饼。那圈牙印的凹陷处沾着辽东寒铁碎屑,与陆明远书房暗格里的试剑石成分相同。他忽然想起灭门当夜,义兄擦拭剑锋用的丝帕上,绣着与曲红绡红绫相同的双鱼纹。

黄鹤矶的残碑在月光下泛着磷光。沈沧澜按图纸所示转动第七块础石时,地底突然传来齿轮咬合的闷响。玉虚子的星象盘嵌在碑文中,二十八宿的铜钉竟排列成襄阳布防图的轮廓。当他将剑模残片按进天枢位时,北斗勺柄突然指向江心——那里正浮起三具铁棺,棺盖上全真教的云纹已爬满血锈。

“沈公子好手段。“玉虚子的道袍从峭壁飘落,空荡的右袖管里伸出精钢义肢,“可惜星盘所指并非生门。“老道拂尘扫过星盘,璇玑位的铜钉突然迸射,沈沧澜侧头避让时,暗器已击碎身后礁石——碎石排列竟与黑水旗死士的围杀阵型如出一辙。

江面突然炸起十丈水柱,铁棺中腾起的身影让沈沧澜血脉凝固。那三具“尸体“的面容,分明是去年护送寒铁进京时失踪的沈家三位铸剑长老。他们裸露的胸膛上,龙渊剑纹身正被蒙古狼图腾蚕食。

“沧澜小心!“曲红绡的红绫卷着火药桶砸来,爆炸气浪掀翻铁棺。大长老的尸身突然睁眼,指缝间弹出的淬毒铁蒺藜,正是沈家惩戒叛徒的“七星锁魂钉“。沈沧澜格挡的剑锋被震得嗡嗡作响——这力道与陆明远试招时留的三分余劲完全相同。

玉虚子的钢爪扣住星盘:“无量寿佛!沈公子可知令尊改良的破甲箭,需用活人精血淬火?“他义肢突然裂开,露出半卷染血的《武穆遗书》,页面边缘的批注竟是沈父笔迹。沈沧澜的瞳孔剧烈收缩,那些批注的朱砂墨里掺着辽东寒铁粉,遇月光正逐渐显形。

江风突然转向,三艘蒙冲战船切开迷雾。船首的床子弩机括声响起时,沈沧澜正破译出朱砂批注——这竟是利用长江潮汐测算火炮射程的公式。他抱着星盘滚向礁石缝隙,弩箭穿透的地方,青石上显现出用酸液蚀刻的襄阳粮仓方位图。

“接着!“曲红绡甩出浸油的缆绳,火焰在江面连成韩世忠的将旗图案。沈沧澜趁机将星盘按进水中,磁针疯转三周后,指向西北方的礁石群——那里正浮出半截沉船,桅杆上挂着的骷髅旗印着枢密院火漆。

玉虚子的钢爪突然扣住他肩井穴:“痴儿!你当贾似道为何纵容沈家铸剑二十年?“老道扯开道袍,胸口狰狞的烙痕竟是沈家剑炉的火印。沈沧澜的剑锋僵在半空,这烙痕手法分明是父亲惩戒大逆之人才用的“九龙锁心印“。

蒙冲战船射出钩锁时,曲红绡的红绫缠住沈沧澜腰间:“看星盘背面!“浸水的铜盘背面,岳武穆的《满江红》词句正重组为火炮构造图。当“驾长车“三字与床子弩机括重合时,沈沧澜突然甩出剑模残片——玄铁切入弩机缝隙的刹那,整架床子弩竟自行解体成七百二十枚零件。

“好一招'大匠解牛'!“陆明远的声音从船楼飘来。他执伞立于帅旗之下,腰间金符照亮手中卷轴——正是沈沧澜在火场遗失的龙渊剑谱。义兄指尖划过烫金封面,内页的江防图遇水显出新标注:每个要塞旁都添着蒙古密文的破阵之法。

曲红绡的匕首突然抵住沈沧澜后心:“对不住了,沈公子。“她的红绫里抖出枢密院调兵虎符,“贾相爷要用你的人头平抚元军。“玉虚子的钢爪同时锁住他咽喉,老道右眼珠突然弹出——竟是嵌着星图的琉璃球,此刻正投影出襄阳城防漏洞。

沈沧澜震碎软甲鳞片,寒铁碎屑在空中凝成岳武穆《送紫岩张先生北伐》的诗句。当“马蹀阏氏血“的“血“字映上星盘时,江底突然升起十二尊青铜炮,炮身上的龙纹与沈家剑炉标记交错缠绕。

“原来龙渊剑真正的剑魂在此...“沈沧澜咳着血将玉佩按进主炮机关。江面炸起赤色水幕时,他看见陆明远撕碎的衣袖里,那道为救他留下的旧疤正在渗血——与玉虚子胸前的烙痕同样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