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神鹰堡之变

选择御驾亲征的永泰帝并没想到，这次出征会成为他这一生最后悔的决定。

曾经见识过太祖皇帝亲征瓦剌的永泰帝，起初并没把来袭的瓦剌也先放在眼里。

他命京营节度使贾敷镇守神京，自己则打着“神策上将”的名号，带着乌泱泱的十万兵马赶赴边关，文武随行，赤龙旗浩浩荡荡，竟是好大的排场。

大军行至边关，很快就击退了侵扰的瓦剌骑兵，永泰帝因此得意非常，选择乘胜追击。

随行保护永泰帝的，是袭承了荣国公的贾代善，他劝告永泰帝，边关之围已解，皇帝是一国之本，不应该继续深入草原。

但尝到了打胜仗的甜头后，永泰帝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净，他已经把瓦剌看作自己的囊中之物。

至今为止，臣子间仍然还在流传着对义忠王的惋惜。他要用这一场大胜，来彻底堵着那些人的嘴！

可瓦剌并非表现出的那样弱小，也先见大周兵足将广，来势凶猛，当即下令收拢军队，边打边退，欲将周军诱入草原，从而一网打尽。

永泰帝果然上当，他驳斥了所有要他回京的臣子，要求大军立刻北上，前军率先迎战瓦剌，他自己则坐镇后军，以鼓舞军心。

在草原上，瓦剌骑兵果然勇猛，正面交锋之下，竟将前军打得节节败退。

此时，永泰帝慌了。

原本，前军虽不敌瓦剌骑兵的冲击，却并未溃败，周军兵力数倍于瓦剌，全军压上，哪怕不能击败瓦剌，也能稳住阵脚，边打边退。

可军队稍有了颓势，永泰帝就想起了那年在河北经历过的恐惧，他慌不择路，急忙命令大军撤退。

随行的几位将军，本可率军抵挡一阵，却在请命之后，被永泰帝喷得狗血淋头。

无奈，将领们只好下令撤军，本在苦苦抵挡的前军见大军撤走，顷刻间没了支柱，于是纷纷作鸟兽散，四散而逃。

也先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下令瓦剌骑兵即刻追击，务必擒获这支周军。

就这样，几千名瓦剌骑兵疾驰而动，追击着数倍于他们，却已经丢盔弃甲的周军。

大周此次出征的五万精兵，虽已折损了三成，但毕竟还是多过瓦剌骑兵，倚仗着只逃不打的军令，他们很快就逃到了距离边关只有一步之遥的神鹰堡。

到了这里，永泰帝的生死危机终于解除，而在他紧绷着的神经放松后，一个新的担忧又浮上了脑海。

自己又打了一场不折不扣的败仗。

永泰帝的上位，本就充满了戏剧性，大多将领虽然表面顺从，内心却对他不甚认同。

若是自己又带着这场狼狈的战绩回到神京，百官会如何看他？天下会如何看他？

义忠王，可还在宗人府里活着呢！

他当即决定，不能回去，就算要回去，也得好歹带上一场说得过去的胜仗。

永泰帝勒马于神鹰堡，下令让大军在神鹰堡内修整，待瓦剌骑兵追来，就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伏击！

几位将军一齐奏于皇帝，直言神鹰堡地势孤高，缺少水源，实在不宜大军驻扎。

可永泰帝坚信瓦剌骑兵就会在这二日追来，他铁了心要打这最后的一战，便向众将承诺，若瓦剌骑兵五日不来，大军就立刻回京。

正如永泰帝所料，第二日也先便率领瓦剌骑兵抵达了神鹰堡前，看见周军竟然在此修整，他仰天长笑，大呼“苍天助我”，随即下令：

围困神鹰堡！

瓦剌大军随后便至，还没等周军反应过来，就已将神鹰堡围了个水泄不通。

被围困了五天后，永泰帝耐不住饥渴，命贾代善率兵去寻找水源。

可他刚走出神鹰堡，就被瓦剌人所阻，贾代善被砍下一条手臂，昏死过去，幸得亲兵拼死相搏，这才把他背了回去，保住了一条性命。

此次过后，大军又煎熬了数日，正在众人实在撑不住的时候，也先派人前来，向永泰帝说出了求和的打算。

永泰帝此刻又饥又渴，已无力再去分辨真假，他只当是瓦剌人也已无法支撑了，便急忙答应了也先的要求。

这消息一出，周军顿时喜出望外，再也无法忍耐饥渴的兵卒们一哄而起，疯狂地奔向河边取水，大军瞬间乱作一团。

可也先此番，只是诈和。

周军才从神鹰堡出来，蓄势待发的瓦剌骑兵们就露出嗜血的笑来，他们尽情挥舞着饥渴已久的钢刀，尽情屠戮起了那些奄奄一息的周军。

至此，文武百官死伤大半，宁国公贾代化为保卫永泰帝身死，只留下身受重伤，昏厥不醒的贾代善一人。

而此番出征的五万精兵，至此全灭！

俘获了被层层包围的永泰帝后，也先从他的求饶声中得知了他的身份——大周皇帝。

也先顿时大喜，他没想到这个毫无尊严的软骨头，竟然就是当今大周的皇帝。

他不由心头一快。

想当初，驰骋沙场的太祖皇帝何等威武，即便是在草原上，瓦剌骑兵面对他也只有闻风丧胆的资格。

而也先的父亲，正是被太祖皇帝一刀斩于马下的冤魂。

他有心一刀了结了这个软弱不堪的皇帝，但与复仇的欲望相比，理性还是占据了上风。

皇帝这种东西，活着比死了有用。

也先不仅没有杀了永泰帝，反而还把他奉为上宾，平日待他，更是如臣子一般嘘寒问暖。

当然，这种待遇并非没有条件，在瓦剌度过了一个月的悠哉生活后，永泰帝接到了也先对他的第一个要求。

这一个月来，也先因活捉了大周皇帝的功绩，彻底在瓦剌部族站稳了脚跟，在排除了自家的异己后，他的眼睛也终于再次盯上了大周的沃土。

这一次的征讨，将与瓦剌历代的无数次南下截然不同，手握着大周最尊贵的人质，也先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在史书里那浓墨重彩的一笔。

皇帝跟随瓦剌大军攻占大同重镇的消息很快传入了神京。

朝廷顿时炸开了锅。

时任内阁首辅的张载召集百官，共同商议此事，大多人选择息事宁人，尽力满足瓦剌的要求，以保全皇帝的性命。

而今年才刚刚入阁的大学士贾敬，却提出了完全相反的建议——

先一步拥立新皇，以此来断绝瓦剌的想法。

张载认同了他的想法。

一时间，要拥立新皇的传言沸沸扬扬，朝中百官争论不休，而此时热闹起来的并非仅此一处。

已经沉寂许久的宗人府，也开始有了不断进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