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黄袍加身”：兵马未动，舆论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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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960年，后周。大年初一。

年富力强的皇帝柴荣年前刚龙驭宾天，年仅六岁的新皇帝柴宗训登基。此时，整个皇宫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氛围中。

谁都没有想到，正在这时，边境镇州（今河北正定县）、定州（今河北定县）突然传来战报：北汉联合辽国正大肆进军边境，速发兵救援！

此时，后周的实际掌权者是符太后和宰相范质。范质是一个文笔颇佳、出口成章的老文人。

听到边境警报，年轻的太后和皇帝只好找范质商议对策。

范质身为文人，和他清谈圣人文章、治国理政还行，但要和他讨论如何行军打仗，那就白扯了。

所以，不谙用兵之道的范质立即想到了一个人——赵匡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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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此时担任后周皇宫禁军的总司令——“殿前司都点检”。

作为宰相，范质每天出入皇宫，他接触最多的将军就是身为殿前司最高统领的赵匡胤，见到最多的士兵就是殿前司这群为皇帝站岗的卫卒。

他听惯了身边这些兵油子对赵匡胤赞不绝口：赵匡胤如何的忠勇无双，如何的勇冠三军，如何的用兵如神，反正天下所有的赞美之词都不足以表达这群兵士对赵匡胤的崇拜。

所以，刚一听到敌兵入寇，甚至来不及考究军情的真伪，范质立即急不择言地向皇帝和太后建议：起用赵匡胤做全军统帅，北征！

也许，赵匡胤等的就是这一天。没有任何耽搁，接到任命诏书的当天，赵匡胤就点齐各将，大年初二就出发北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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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北征，赵匡胤的人事安排如下：

先锋——慕容延钊（赵匡胤的发小），先行出发；

殿前司总指挥——石守信（赵匡胤的“铁粉”），留守皇宫；

骑兵部队——高怀德（赵匡胤的好兄弟，此时正和赵匡胤的妹妹谈恋爱，以后就是赵匡胤的妹夫了），带领骑兵走在前面；

步兵部队——王审琦、韩重赟（赵匡胤的拜把兄弟），两人分别带领两路步军，前后兼行；

其他——张令铎、张光翰（张令铎的直系下属）等分领各军紧随其后。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人物，这次军事行动的总参谋长、书记员，就是那位不读书、会当官，号称“半部《论语》治天下”的赵普。

这么一支以赵匡胤为首，由其亲随、亲戚、发小组成的后周最庞大的军队，浩浩荡荡地向开封外的陈桥驿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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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的大军还未出城，开封城中就已经传开了，说当年柴荣北伐之时得到一块方木，上书“点检做天子”五字，预示着上天要让赵匡胤做皇帝。说实话，此种做法太过拙劣。

秦末的时候，陈胜、吴广在起义之前，就曾经把写有“陈胜王”的字条塞进一条渔民捕到的鱼肚子里面。当时的人没有文化啊，剖开鱼肚子的时候发现了字条，他们就以为是上天安排陈胜造反的。于是，陈胜“顺天意”，揭竿而起，一呼百应！

可是一千多年之后，赵匡胤重新玩起这个把戏，却仍旧迷晕了后周的老百姓。这么看来，当年造反还是挺容易的，毕竟老百姓读书不多啊！

赵匡胤更是充分利用工作便利，将“点检做天子”的偈语在城中的老百姓之间传得神乎其神，但宫中的皇帝、太后，甚至宫娥、太监都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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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战况紧急，赵匡胤的大军走到距离都城不足百里的陈桥驿却停了下来，不走了！

赵匡胤摆摆大手，说：“兄弟们辛苦了，今晚暂且扎营于此，明日再行军！”说完，他居然领着一帮将领进帐喝酒去了！

这时候，一位神仙一样的人物登场了！这位神奇的人物，就是前面所说的苗训。

苗训被赵匡胤诓入军中，聘为军师。因为懂得一些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的把戏，军中将士都称他为“苗神仙”。

话说这天黄昏，苗神仙没跟着赵匡胤去后帐喝酒，而是在军营外面走来走去，时不时地看看天，口里喃喃低语。

大家不禁纳闷，这苗神仙是怎么了？今天看着怪怪的，已经在这里走了一个时辰了！

最后，赵匡胤的近侍楚昭辅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走到苗训旁边道：“我说苗神仙，大家都去喝酒了，您怎么不去？在这里看什么呢？”

苗训回头看看楚昭辅，双手插到袖管里，又看了看天，一脸神秘地道：“将军是点检亲随，不瞒将军，您看看那天空，是不是有两个太阳？”

楚昭辅顺着苗训的指点看去，果然天空中一高一低有两个太阳。

其实，现在大家都知道，这种同时出现两个太阳的现象很常见，其实就是一种光线折射现象。

但在当时，老百姓没文化啊！楚昭辅见状十分惊异！

苗训接着说：“将军有所不知。这预示着大周气数已尽，我们点检赵将军将顺承天意，得天下了！”

楚昭辅是个莽汉，一听此话，自然深信不疑！

于是，他又把苗训的话传给其他将军，一传十、十传百，再加上原来军中、都城中传的谣言，这下大家全都信以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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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有二日”的传言很快传到了赵匡胤的铁哥们高怀德的耳朵里。

高怀德是后晋齐王高行周的儿子，从小就勇猛过人，年仅二十岁就随父从军，并屡建奇功。此时高怀德是后周侍卫司的马军都指挥使，后来成了赵匡胤的妹夫。

苗神仙的话，高怀德早就听说了。他不但没有禁止，甚至还有意无意地鼓动士兵传播。

后来，他看时机差不多了，就把所有的将领叫到自己的营帐。“兄弟们，我有个事想跟大家商量商量。”高怀德坐在台上，摩挲着手里的军刀，缓缓道。

下边人都不傻，大家都是从底层一步一个脚印上来的，啥场面没见过。一看高怀德手里的刀，大家就都明白了。于是，大家一起起哄：“什么事高将军说就是，兄弟们都听着。”

高怀德嘿嘿一乐，继续道：“现在突临大敌，接下来我们要抛妻弃子远赴疆场，可能有的人就再也回不来了。但是，现在皇帝年幼，等他长大了哪里还记得我们这些为他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啊？不如我们现在拥立点检为皇帝，再决定北征，大家意下如何？”

高怀德是什么人呢？他是正经的“军二代”，在军中人脉众多，而且战功赫赫、飞扬跋扈，不管对谁只要一言不合就能拔刀相向。现在他提出了要拥立赵匡胤为天子，谁也不敢吭气，怕还没说出“不”字就被他一刀砍成两截。

再看军中这几个将领，除了高怀德的几个死党，就是“义社十兄弟”那帮老哥儿们！赵兄当了皇帝，还能亏待我们？

于是，大家把目光转向了旁边的赵匡义——赵匡胤的亲弟弟（日后的宋太宗）。

意思很明白，这是你家的事情，你怎么看？

赵匡义此时心里正乐开了花，如果自己的哥哥当了皇帝，自己一下子就成皇亲国戚了！

但是，这种事情决不能让人看出来，否则有一天被人抓住小辫子，会被那些史官们骂个狗血喷头。

这就难了！说也不敢说，不说吧，一旦黄了，估计会死无葬身之地。这种棘手的事情看来只有一个人能办得了——赵普！

赵普虽然平时读书少，科考成绩也不行，每次考试都不及格，但是头脑灵活，“能断大事”“参谋缔构”。

于是，赵匡义碰了碰旁边的赵普：“赵参谋啊！你平时足智多谋，号称点检的军师，你认为应如何处理呢？”

赵普暗想，这还用商量吗？高怀德手里的刀就是答案。

不过想归想，话不能这么说。于是，赵普轻咳几声，组织了一下语言，朗声道：“这还有什么话说？现在主少国疑，不能服众。点检大人功高盖世，不立他为天子，还有何人能堪当如此大任？”

赵普的话还没说完，高怀德就大喝道：“还在想什么？我们都是点检大人提拔的，现在大周一半的军队都在咱们手里。点检大人做了皇帝还会亏待大家？就这么定了。”

于是，高怀德、赵普等人找了件黄袍，径直闯进赵匡胤的卧房！此时的赵匡胤正在假装睡觉，军营中发生的一切他都一清二楚。

高怀德冲到赵匡胤身边，把黄袍披在他的身上。大家纷纷跪地，山呼万岁！

赵匡胤忙从卧榻上翻身而起，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赵匡义忙把军中发生的一切详细禀明。

赵匡胤听罢连连摆手，说：“不干不干，我就是个军头，喝酒、打架还行，当皇帝可干不了。”史曰，“太祖固拒之”。

高怀德一听，嘿嘿一笑：“黄袍都穿上了，你还能不干？你不干，到时候周朝小皇帝知道了，咱们都得死。”

赵匡胤又假意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决定“屈从众志”，登基成了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