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何人懂我志？

沈立筠笑了笑：“孙儿既是沈家的人，无论孙儿是何身份，在沈家，就是太公的孙儿，太公不必如此见外。”

沈德之起身，面露复杂地看了一眼沈立筠，缓缓开口道：“进去说吧。”

说罢，他转身，做出来个请的手势，沈立筠赶忙走到沈德之身旁。

沈立筠看着多日未见的长辈们，他们看自己的眼色却是有了极大的不同。

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神色，是恐惧？是震惊？是欣喜？亦或是……讨好？

在沈德之以及大伯，二伯的陪同下，沈立筠同他们步入议事堂，这个决定了沈家大大小小事务的地方。

沈德之在广君的搀扶下，缓缓落入主座，主座之下的两个座位，本该是大伯沈光仁与二伯沈光礼的座位，他们两个却迟迟未入座，看着沈立筠，仿佛是在等这个小侄子先入座。

沈立筠立马会意，笑道：“大伯二伯再不入座，我这个小辈可要担上不敬长辈的罪名了。”

“坐，都坐吧，立筠可是咱们沈家的小孙儿啊。”沈德之呵呵笑道。

听到沈德之发话了，沈光仁与沈光礼才拘谨地坐在了主座之下，看着二人入座，沈立筠很自然的坐到了最末。

这个座位很熟悉，很舒服。

“不知立筠今日回家，所谓何事啊？”沈德之开口道。

沈立筠笑道：“多日不曾见过太公，孙儿心里惦念得很，趁着今日不忙，来探望探望太公。”

沈光仁显得很高兴，呵呵笑道：“我早就说了，立筠是个好孩子啊，如今身居高位，孝心仍不减啊！”

沈立筠摇摇头：“大伯言重了，无非是小侄恰好得了这个机会，等到案子结束，这个钦差之职，就该还给圣上了。”

“欸，小侄这是说得甚么话。”沈光仁摆手道：“圣上既然让你做这个钦差，想必圣上心中对你自是极为看重，等到案子结了，圣上极有可能给你更好的位置。立筠，这种事，还得自己争取啊！”

沈立筠看着沈光仁热切地笑容，心里冷笑连连。

沈光仁打的是什么主意自己能不清楚？

自己去做官儿了，那沈家的生意谁来料理？

大伯啊大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沈德之清咳两声，微微一瞥沈光仁，吓得沈光仁立马闭口不言。

“立筠啊，其实就算你不来沈家，我也要去让人请你来了。”

沈立筠一愣，问道：“太公若是找孙儿，派人知会一声就是，却是不知，太公找孙儿何事？”

沈德之的面色极为复杂，带着些勉强，开口道：“立筠，在座的长辈之中，你可知道还少了谁？”

沈立筠微微一笑：“自然，是姑姑。”

对于这个姑姑沈巧姬，自从那日之后，她便消失不见。

至于她的去向，沈立筠心里自然是心知肚明。

除了去淮南，她还能去哪？

眼下赵匡胤亲征淮南，想必她的日子也很难过吧。

看着沈德之一副为难的样子，沈立筠笑道：“太公莫不是想让孙儿在圣上面前为姑姑求情？”

仿佛是被戳破了心事，沈德之老脸一窒，迟疑半晌，才缓缓点头。

“立筠，就算她曾与你有诸多不和，说到底，她也是你姑姑。”

沈德之说得很慢，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仿佛每个字都用了很大的力气，直到这一句话说完，整个人一瞬间都苍老了许多。

沈立筠心中一动，拱手道：“太公，孙儿一定尽力而行。”

过了许久，坐在首座的沈德之微微一笑，点头道：“好，好，好。”

沈光礼激动地起身，开心道：“我就知道，咱的立筠绝非池中之物。立筠，还请你为你姑姑尽力争取啊！”

沈光仁却是开口道：“立筠啊，还是先保全自身为好，你姑姑的事，可行就做，不可行……那也是天意使然，切不可勉强，自己的前途为重啊！”

“砰！”

沈德之重重一拍桌子，把二人吓了一跳，只听他喝斥道：“行了，都出去！立筠，你留下。”

沈光仁与沈光礼相互对视一眼，又看了看一脸肃然的沈德之，只好讪讪告退。

“广管事，你也出去吧，我和我的孙儿聊聊。”

“是。”

广君躬身施了一礼，便缓缓告退，在经过沈立筠之时，特意看了一眼沈立筠，迎接他的，是沈立筠平淡的笑意。

广君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快步离开。

看着堂上众人已经走得干干净净，沈德之这才觉得放松了几分，缓缓靠在椅背上，微合双目，一言不发。

沈立筠便端坐着，静静等着。

过了半晌，沈德之突然开口道：“立筠，你今日回来，就不怕再被我赶出沈家？”

沈立筠微微一笑：“太公并未生孙儿的气，怎么会赶孙儿出去呢？”

“哦？”沈德之睁开眼，混浊的双目透着一股精光。

“何以见得？”

沈立筠思忖道：“那日孙儿执意要帮佃户，太公虽然不让孙儿多管闲事，却未因此向孙儿生气。孙儿想，太公只是为了告诉孙儿，乱世当道，明哲保身才是正理。不过，孙儿并未听从。”

说到此处，沈立筠看着沈德之笑道：“孙儿想，太公也未听从吧？”

沈德之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子，怎么总是能猜到我心中所想呢？”

“大概，是孙儿懂太公吧。”

沈德之听到此话，满面的笑意渐渐收起，转而浮现起一抹悲凉的神色。

“想我沈德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步一步走到今日，没想到到了最后，唯一懂我的，只有我的小孙儿而已……”

沈立筠肃然道：“懂太公并不难，其他人不能，是因为他们没有太公那般壮志，而孙儿有，孙儿也懂太公心中的壮志豪情。”

沈德之紧紧盯着沈立筠，呼吸也渐渐沉重起来，想要看透自己的这个小孙儿，却无论如何也看不透。

突然，沈德之放声大笑：“好啊！好！好一个懂我的壮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