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中午,睡眼惺忪的黄庆拎着饭盒又出现在了人烟稀少的第四食堂。
还是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熟悉的味道.....
“一份炒白菜,一份烧土豆,两个馒头。”黄庆打着哈欠把饭盒丢到窗口上,掏兜数着票子。
“咦~,黄庆!你个憨憨天天睡到中午,不好好的上班,要让你们领导不满意,小心你娃的工作都要出脱哦!”
小姑娘刀美兰拿着长铁勺敲打着菜盘,挑着眉毛警告黄庆,引得食堂内十几个正在吃饭的工人纷纷将目光看向了黄庆。
“毛子的工作我又不稀罕!没了就再找撒,臭婆娘,你啷个这么关心我勒?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
黄庆趴在窗口前朝刀美兰眨了眨眼睛,气得小姑娘涨红着脸伸着长铁勺就要打他。
“你个憨憨冒皮皮,啷个会喜欢你嘞,老子就是做鬼嘞也不会喜欢你!”
身子往后退的黄庆翻着白眼,指着刀美兰:“咱们都讲好了不能再动手,你过分了撒!”
窗口后面的冯大妈见俩人又扯到一块了,慌忙探出脑袋瞪向黄庆:“美兰可是我认的干闺女,黄庆你小子若是再敢欺负她,我就领着人去堵你们科室的门!”
冲刀美兰摇头晃脑的黄庆快速向前拿回饭盒,转身来到另外一个打饭窗口委屈道:“冯大妈,你看看她凶巴巴的样子,我哪里欺负得了她。”
“甭跟我搁这装小白兔,你大娘我的眼睛雪亮着呢!现在咱们厂子里还有谁不知道维修科里有个叫黄阿庆的厉害人物。”
“好家伙!一天之内维修科跟走马灯似的热闹。先是维修组的组长廖明海被人重伤住进医院,紧接着就是副组长郑昌荣今天早上直接去人事科办了病退。”
冯大妈好奇地朝黄庆询问:“人人都说是因为他们得罪了你黄阿庆,快跟大妈讲讲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黄庆将饭盒跟饭票推了过去,看着冯大妈先是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冯大妈给黄庆打了满满两大勺的菜,又选了两个个头明显要比其它大上一圈的馒头,把不大的饭盒塞的是满当当的。
“你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黄庆并未接话茬只是笑着接过冯大妈递回来的饭盒,在空荡荡的食堂找了处靠墙的位置坐下开始干饭。
“嘿,这小黄可真有意思,这究竟是承认了还是不承认?”
心底里跟被猫挠了似的冯大妈却也只能干瞪眼,即使她非常想确认目前厂子里最热门的八卦消息是否保真,但也不能真因为这个去堵黄庆的门。
刀美兰点了点头,似懂非懂地说道:“干妈,黄庆嘞个不就是承认了吗?嘞些事肯定是他个憨憨干得。日他个仙人板板,竟然还说老子凶,老子瞧他才是坏的很!”
冯大妈哭笑不得拉着刀美兰:“好好的一个小姑娘不要整天老子老子的,美兰你现在到苏州工作了,以后还要在这里结婚生子,要响应国家号召学习普通话。”
“老子,呸!我肯定能尽快学会普通话的。”刀美兰蹩脚的回道。
黄庆在吃掉半盒的饭菜后不得不停下来喘气休息,味道不太好吃是一方面,另外就是没有汤汤水水的纯干吃实在是噎得慌。
食堂其实都是有提供免费的汤水的,一般都是用些许的青菜叶子搭配着各种腌菜用大锅炖煮出来的,工友们还给这种汤起了个好听的名字“菜汤”。
虽然号称菜汤,实际上跟涮锅水无异,但是油盐味儿十足,再加上属于免费的赠品不需要付饭菜票,所以还是很受刚入厂的青工们所青睐。
黄庆来到摆放汤桶的墙角,正欲将汤勺伸向汤桶内时,就见刀美兰悄悄端着一碗点点油星的青菜汤小跑到黄庆跟前。
“那个憨憨,老子请你喝的!要得不?”
滴了香油的菜汤那可是不常见,黄庆乐呵呵地接了过来直接咕嘟嘟大口喝了起来。
刀美兰左顾右盼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悄悄低声询问:“刚才嬢嬢问你的事情,究竟是不是你搞的?”
看着垫着脚尖费力地想要拔高身高的刀美兰,黄庆一只手端着菜汤,另一只手惯性地摸了摸刀美兰的脑袋,赶在小姑娘即将爆炸前一五一十地将昨天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
拿到了最新八卦情报的刀美兰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只不过临走前还没忘了警告黄庆不许再摸她的脑袋,否则就要把黄庆锤成个哈批。
回到餐桌前的黄庆继续干饭时,一个预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坐到了他的对面。
张副厂长家的老么张骏,同时也是黄庆在学校里的老同学。
黄庆看着眼前这位自从进厂后快一个多月没见过面的张骏,阴阳怪气问道:“这是哪股妖风把你张大少爷吹过来了?”
张骏上前照着黄庆的胳膊来了一记老拳,反驳道:“好你个黄庆,不就是这段时间太忙没过来找你,你小子就给我甩脸子了是吧?”
活动了下发酸的肩膀,黄庆笑着继续调侃:“我可是听说你最近天天忙着相亲,小半个工厂的女工可都见过了?张副厂长还没挑中儿媳妇?”
一听到黄庆提到相亲的事情,张骏立刻就皱起了眉头一脸的苦涩。
老张家祖籍东北,父亲张继宗是个典型的东北大家长作风,再加上行军多年养成了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老张家的家教就可想而知了。
老张家绝对是一言堂,孩子们要是敢不听话,擀面杖粗细的苕帚疙瘩直接就往屁股上削,张骏在学校里没少跟黄庆抱怨从小到大挨的打。
“甭提了,我原本都相中了二车间的吴丽,但是大老张觉得吴丽斤斤计较、不敞亮大方。”张骏继续同黄庆诉苦:“你说人家姑娘钱管得紧一些,不更能说明她是个勤俭持家会过日子,我是真不知道大老张到底怎么想的。”
黄庆自然明白张骏为何会如此苦恼,二车间的吴丽在棉纺一厂的女工中长相十分出众,精致的五官配上灵动的眼睛,很典型的苏杭美女。
“不说我了,说说你吧!”张骏伸直了身子目不转睛地看着黄庆询问:“我可是听人说你们科室里的郑昌荣是因为你才办的病退,该不会是真像他们讲的,你手里有他贪污受贿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