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姆和野蛮人默契地没有在此寒暄。
身为经验丰富的超凡者,他们都清楚这里绝非闲聊的场所。
“孩子,我不清楚你是谁,甚至不清楚你是不是我的幻觉。”
巴恩斯的语气低沉且严肃:“但你必须赶快离开这里。现在也许还来得及。”
伊姆耸肩:“如果我知道该怎么离开的话,一秒钟都不会多呆。”
“你是被那台机器送进来的么?”野蛮人追问道。
“什么机器?”伊姆一头雾水。
野蛮人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伊姆耐心倾听片刻后,意识到让一名野蛮人描绘精密的炼金装置是件愚蠢的事情。
巴恩斯说了半天,但不过是在“金属”“齿轮”“按钮”之间来回打转,并配合上不用的修饰量词。
“我没有见到任何装置。”伊姆打断野蛮人的无用描述,“事实上我是踏入一间医院后才来到这里。”
“医院?”巴恩斯睁大眼,伊姆的遭遇让他同样很迷惑。
“好吧,看来我们必须花上一段时间解释彼此的遭遇了。”伊姆捂住额头。
导师让他不要在魔域中过久停留,但就现在的情况,如果不解释彼此的遭遇,他们只能鸡同鸭讲。
野蛮人比伊姆预料的还要急躁。
他扯住伊姆的衣角,焦急道:“不不不不,孩子你不清楚情况,现在没时间了。”
他拉开身旁的房门,门后竟然是皑皑迷雾。
“回归现实吧。你不属于这里。”野蛮人语调悲哀。
他用力拍着伊姆的胸口,令其胸膛上的血痕微微发痛:“记住这里的痛苦,它将引导你穿过迷雾。”
伊姆愕然看向野蛮人。
血痕就是迷雾护符么?伊姆的大脑快速运转,野蛮人却愈发不耐烦,举起双手试图将他推入迷雾中。
“孩子,不要再浪费时间……”
伊姆双脚如老树扎根,冷眼看着情绪激动的野蛮人。
巴恩斯感受到冰冷的目光,松开手紧张道:“哦,我知道了,你不相信我……”
砰!
倏地,野蛮人毫无端倪地进入狂暴状态,浑身肌肉鼓胀,肌肉虬结的胳膊如攻城槌般轰向伊姆。
硕大的拳头直捣伊姆的胸口,誓要将他的胸膛砸陷并轰入迷雾房间中。
青铜龙看似白皙的手后发先至,稳稳拦住野蛮人的重拳。
拳掌碰撞的闷响,掩盖了短促的咒语。
“毒气喷洒。”
伊姆的左手紧紧钳住野蛮人的右拳,掌心猛然喷出一股有毒气体,野蛮人的右手立时如被火灼,表皮溃烂脱落。
承受非人剧痛的野蛮人面色不变,眼中蕴含着深深的淡漠,好似一台冰冷无情的机器,只在必要时伪装出生动的感情。
他同样念出咒语,强大的精神波动冲击伊姆的心神,作为对毒气的回礼。
突如其来的精神攻击令伊姆猝不及防,顿时头晕目眩脚步不稳。
野蛮人趁机舍身冲撞,将伊姆的半个身子撞入屋内。
陷入迷雾的强烈不适,让伊姆提前从眩晕状态脱离。在最后关头,他竭力伸出双手扒向门框。
然而野蛮人好似看穿他的意图,双掌切向伊姆双手的落点。
看着伊姆不受控制地向后摔入迷雾,野蛮人露出邪恶的笑容,喃喃道:“如此一来,就差3个……!”
他话音未落,猛然转过身。
后方兀然腾起银色雾气,怒气腾腾的身影自其中冲出,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蹬踹向他胸膛。
伊姆含怒用出十二分力气。
刚才差些真着道,所幸抓住双脚尚留在迷雾之外的短暂机会,用迷踪步逃出迷雾。
野蛮人敏捷地蹲下身,躲过过高的正蹬,同时试图用擒抱技撂倒伊姆。
野蛮人的反应之快,已经超过见招拆招的程度,完全就是预判出伊姆的意图,绝对涉及到魔法的力量。
“侦测思想!”伊姆懊恼道。
预言学派2环法术,侦测思想。亦称读心术。
被一名野蛮人读心……伊姆光是想想就糟心。
“青铜龙,不要小瞧任何敌人。”野蛮人邪笑道,证明他不仅能够读心,读心能力还远超伊姆的预料。
“这句话还给你!”伊姆双眉怒挑。
读出伊姆所想的野蛮人,一张脸马上变绿。
砰!伊姆变回龙形,足够四五人并肩行走的长廊,遽然间被巨龙塞满。
野蛮人被巨龙膨胀的身躯硬生生挤入迷雾中。
这一招纵算是提前读取,也毫无解决对策。
伊姆抢在自己被卡死前又变回人形。
“咳咳咳。”
捂住发痛的肋部,吐出口血痰,伊姆连忙用治愈项链恢复骨折的肋部。
伊姆惊骇地看着房中迷雾,戒备巴恩斯从中重新跃出,值此之际又是一阵脚步声接近。
青铜龙像是惊弓之鸟,连忙倒退数步,抬手召唤出一发魔能爆轰向脚步声的源头。
在巴恩斯现身前,伊姆就察觉到走廊中还有另一名徘徊者,现在终于现身。
“我并非你的敌人。”虚弱的声音在十余米外响起。
半透明的虚幻人影被魔能爆轰碎下半身,如同雾气般缓慢地重新凝聚。
伊姆定睛望去。人影的面部模糊不清,彷佛蒙了层厚纱。不知是施加了魔法,还是样貌本就如此。
“你是?”伊姆警惕地凝聚出另一束魔能爆,只要见势不妙就出手。
“我是这里的创造者。”它不仅仅是身影虚幻,连声音都无比飘渺空灵,“也是它的囚徒与看守者。”
“这里是哪里?”
说话之际,伊姆也为自己施加【侦测思想】。
这个法术能让施术者读取目标生物当下最主要的思想,配合言语诱导,是审讯的绝佳手段。
下一秒,伊姆不得不强行终结法术。
人影的思绪之纷杂繁芜,只凭海量的信息就能对读心者造成精神冲击。
“这里是灵魂囚笼。”看守者漂浮到附近的门旁,轻轻一挥,就将门打开。
伊姆下意识地发出魔能爆,将看守者的手臂打散。
“你再打下去,我真的会消亡。”
看守者的声音更加空灵。
它破散的手臂虽在重组,但相较之前慢了许多。
“下次要做什么先说声,否则我真把你打散。”伊姆威胁道,手中又凝聚出束魔能爆。
“我要你过来看看这个。”看守者照伊姆所说道,先说话,再缓缓抬起手,指向门户大开的房间。
伊姆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你先往后退。”
伊姆小心翼翼地行走在走廊中央,与两侧的房门保持距离。
看守者退一步,他才走一步。
如是行至房门前,伊姆微微侧过身,眼睛仍注视着看守者,用余光瞥向房中。
迷雾逐渐消散,露出清晰的画面。
伊姆看到了佩里迪——不过是以俯瞰视角。
屋里像是有面巨大的屏幕,以俯瞰视角转播医院中的画面。
画面涵盖了整间病房,不过是以女护士梅丽莎为中心,记录她一个个检查过所有的病人,法师的身影一瞬即逝。
伊姆看得出,她还是很纠结要不要用留下的申请表。
“这是……”
“这就是你刚刚离开的地方。”看守者轻轻挥手,一道薄雾将画面笼罩。
伊姆挠了挠头。
他刚刚看似是“登楼”,实际是离开房间?
“这里的每间房间,都关押着一个灵魂与对应的记忆?”伊姆主动猜测。
看守者颔首。
伊姆在“医院”中就猜测,那里是以梅丽莎为主视角的幻境,现在终于得到印证。
“所以我在某人的记忆中?……这里究竟是现实,还是心灵世界的投影?”伊姆感觉脑仁疼。
“迷雾之中,真亦假、虚亦实。”
看守者的回答让伊姆的脑袋更加疼。
“实际上我更关心怎么回到物质位面。”青铜龙顿了顿,“当然,你要是能告诉我有没有见过我的朋友们就更好了。”
“如你所愿。”看守者再度挥手。
迷雾消散,画面依旧,但是病房被烈火吞没,病人们在尖叫声中四处奔逃。
“回到现实的出口在207号室。”看守者朝伊姆抛去一根手杖,“小心你的敌人。”
“这么爽快?”
伊姆接过“手杖”。实际上是断裂权杖的上半部分,尺寸缩水到手杖的程度。
“因为我需要你帮我保护这里。”看守者没有遮掩它的意图。
“为什么?”伊姆挑眉。
“为了你自己。”看守者点向胸口,“血痕是祂的信标。你迟早会面对这些可怜灵魂曾直面的绝望恐怖。”
伊姆低下头,尽管穿着鳞甲,仍能感觉身上的血痕。
某种诅咒或信标么?伊姆在心中揣测。
他并不是十分担忧。身为“未成年龙”,还能免费接受古龙帕默希克的新手保护。
或许就是因此,我才敢放肆莽撞吧。伊姆在心中自嘲。
深深看了眼看守者,伊姆长吸一口气,踏过门槛。
重力扭转,伊姆由前进转为跌落。
他早有预料,为自己施加飞行术,但一双手及时伸出,做好了托举的准备。
伊姆看向佩里迪,目光落在丰腴的胸脯上,电光火石间做出判断,干脆利落地解除飞行术。
“你怎么回来了?”
佩里迪稳稳接住伊姆,睁大眼瞪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