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尊师汉弗莱

一年来，记者之间流传着一则并不好笑的笑话。

问：布莱克小姐今天回答我们的问题了吗？

答：当然，布莱克小姐向来是有问必答的！

再问：那她今天都说了些什么？

再答：哦，她什么都没说。

由此可见，贝尔维娜·布莱克执掌公共新闻处这一年时间里，她到底有多不当人。

在记者们看来，即便是倾尽泰晤士河的河水，也洗不清贝尔维娜身上的滔天罪孽。

贝尔维娜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何为罪孽深重。

“……出于安全考虑，请原谅我不能公开紧急会议的具体细节。”

贝尔维娜明亮的眼眸里总算有了一丝笑意，加班到深夜的重重怨气也随之减少了几分。

前一秒，记者们还满怀期待，家人们，光荣时刻又回来了；后一秒，突如其来的转折差点转折了记者们的老腰。

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死的透透的。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该死的混账女人一如既往选择了不当人。

笑盈盈的贝尔维娜脸上再无半分尴尬为难，底线一退再退的记者们则是敢怒不敢言，他们只得在心中的小本本上再度记下一笔，耐心等待清算之日的到来。

不出意外的话，记者见面会接下来会进入到一种和谐友爱的诡异氛围之中。

欲求不满的记者例行公事提出问题，怨气深重公共新闻处长官一本正经敷衍。

生无可恋的记者思考要不要索性换份工作，学有所成的魔法部事务官证明了这里是汉弗莱的祖国。

但是，想要不出意外那是不可能的。

一位刚刚走出新手村的勇士勇敢地向女魔头发起了挑战。

“布莱克小姐，古灵阁出现如此重大的恶性安全事件，是否在于魔法部无法对其进行强而有力的管控？”

贝蒂·初生牛犊不怕虎·布雷斯韦特率先发难，她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允许，甚至都没有跟身边的摄影师先生商议一下。

这位刚加入《预言家日报》没多久的女记者太渴望证明自己了，打倒掌控记者见面会的贝尔维娜，就是她证明自己最快的方法。

尖锐的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那颗石子一般，涟漪瞬间层层荡开。

在场的其余记者频频侧目，想要看看到底是哪家的部将居然如此勇猛，猛的跟吃了点什么似的。

哦，原来是《预言家日报》啊。

那没事了。

不愧是魔法界的报业巨头，连一个新人都如此硬气。

面对诸位同行的注目礼，贝蒂·布雷斯韦特骄傲地挺起贫瘠的胸膛，丝毫没有注意到同伴脸上的表情有多精彩纷呈。

摄影师先生苦着一张脸，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家报社的新人女记者怎么突然就抽风了呢！

你说说你惹谁不好，非要去惹贝尔维娜·布莱克！

此时此刻，摄影师先生很想掏出魔杖，对着布雷斯韦特来上一发狠的。既然想不出解决问题的办法，那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或者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干掉贝尔维娜·布莱克，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从今以后，所有报社杂志都会将他高高供起来。

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

好吧，他就是孬种。

当摄影师先生鼓起勇气迎上那道冷冰冰的目光时，脑海中的大胆想法立刻消失，刚刚涌上来的血勇随即褪去，就连眼神都变得清澈起来。

“我是《预言家日报》的记者贝蒂·布雷斯韦特，布莱克小姐，请你正面回答问题！”

掷地有声的话语再度引起人群的惊诧。好家伙，你家里人知道你这么勇的吗！

再次感受到现实有多残酷的摄影师先生欲哭无泪，他默默退至同伴身后，交叉手指无声祈祷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此时此刻，摄影师先生是多希望自己能够化身空气，这样他就不会被任何人看到了。

但这种想法显然是不切实际的，摄影师先生和空气最大的区别就是，贝尔维娜能够看到他。

洋洋得意的贝蒂·布雷斯韦特容光焕发，她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眼神中满满都是挑衅。

“啊，布雷斯韦特小姐是吧！”

小碧宰治！就你是吧！

就是你写文章抨击魔法部腐朽堕落、腐败丛生是吧！

就是你说康奈利·福吉耳根子软，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是吧！

虽然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真的，但你怎么可以把它写出来给大家看呢！

听到这位新人记者的名字，贝尔维娜立刻想到了那张摊在她办公桌上的《预言家晚报》。

都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可贝尔维娜却没有大发雷霆，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且随意，仿佛此前面色阴沉如水的人不是她似的。

偏偏就是这种不以为意的态度，使得布雷斯韦特感到一阵气闷，对方的不在意让她感觉自己像极了上蹿下跳的小丑。

贝尔维娜面带笑容，接着说道：“布雷斯韦特小姐，如果你在霍格沃茨就读期间，有好好上过宾斯教授的魔法史课程，或者有仔细读过《魔法史》，你就应该知道——在1865年，魔法部将古灵阁巫师银行交由妖精全权掌控。”

也就是说，古灵阁由妖精管理是祖宗定下的章程，谁敢改祖宗章程，谁就要掉脑袋！

尽管贝尔维娜同样不满古灵阁游离于魔法部体系之外，但是她既没有改变这一现状的想法，也没有改变这一现状的能量，只能任由那群用头顶看人的妖精继续嚣张下去。

厚礼蟹！

出事了不还是要姥子给你们擦屁股！

贝尔维娜心中激雷阵阵，面上却如古井一般平静，丝毫看不出她有着将古灵阁妖精变成妖精派的奇思妙想。

强行压下内心的浪奔浪涌，贝尔维娜忍着恶心继续说道：“在很久之前，魔法部曾经接管过古灵阁，此举虽然提供了大量工作岗位，积累了大量经验和数据，但效果并不理想，魔法部不得不将古灵阁交还给妖精。”

说着，贝尔维娜摊了摊手，其意不言自明。

“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并且跟现在的情况不同，不是吗？”不死心的布雷斯韦特追问道，“就在今天，古灵阁发生了极为严重的恶性安全事件，证明妖精对古灵阁的管理大不如前，这不正是魔法部重新接手巫师银行的好时机吗？”

布雷斯韦特竹筒倒豆子一般又一次抛出问题，根本停不下来，摄影师先生想拦都拦不住。

“我无权更改魔法部的既定政策，布雷斯韦特小姐。我建议你去询问部长，或者干脆问问古灵阁主管。如果你能见到的话。”

呵！魔法部接管古灵阁这种麻烦事，记者只需要上嘴皮一碰下嘴皮，魔法部的公务员们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贝尔维娜很想翻个白眼表明她的母语是无语，但那实在是太不优雅了，与她的身份也不相配。

“可是——可是你不仅仅就职于公共新闻处，你还是部长的顾问，你有资格、有义务向部长提出正确的建议，让魔法部重新掌控古灵阁！”

心态逐渐发生变化的布雷斯韦特小姐再度开口，她的声音因过于急迫而变得格外尖锐，有些像是指甲刮过黑板时发出的声响。

贝尔维娜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她实在是被对方的愚蠢气到了。

起初，贝尔维娜单纯的认为布雷斯韦特只是个勇（鲁）敢（莽）的愣头青。

现在，贝尔维娜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浅薄，这位新人女记者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酸萝卜别吃！

接管古灵阁，咋想的，人家妖精能同意吗！

真当那群可以无杖施法的小矮子是吃干饭的不成！

上一次接管古灵阁属于是强行接管，知道什么叫强行接管吗！

反正打仗冲锋不是你，吹吹牛逼败邪火是吧！

算了，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贝尔维娜用三秒钟的时间平息了她的杀人冲动，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她耐着性子说道：“布雷斯韦特小姐，根据《官方保密法》，我不能泄露我提出的任何建议。”

左手安全考虑，右手官方保密，只要掌握了这两手就足以应对大部分记者质询。如果应对不了，那就右手左手慢动作重播。

深谙此道的贝尔维娜像极了团成团的刺猬，藏起柔软的腹部，只将尖刺留在外面。

通常情况下，记者们在碰到这种软钉子后，都会识趣的闭起嘴巴，不再提出任何问题免得双方难堪。

这也算是贝尔维娜和记者们经过一年时间的磨合后，产生的默契。

但是，急于证明自己的布雷斯韦特可没有这种默契，她已经钻入牛角尖了，心中所想的只有打倒贝尔维娜。

或者被对方打倒。

新人记者五官不大行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有劲无处使的憋屈感将她折磨的够呛，恨不得将记者见面会改成巫师决斗大赛。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但是……”布雷斯韦特尝试重整旗鼓，可心态失衡的她只会更加偏激，“巫师银行由魔法部管理，这不应该是常理吗？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噗嗤！

我们受过专业训练，无论多好笑都绝对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抱歉，布雷斯韦特小姐。我只是忽然想起了好笑的事情。”贝尔维娜被气笑了，“咳咳，真的。只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不强调还好，一强调反倒坐实了是在嘲笑。

被嘲笑的布雷斯韦特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真人快打的想法越来越严重。

“咳咳——”贝尔维娜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布雷斯韦特小姐，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魔法部的政策与常理无关。”

说着，贝尔维娜看了一眼负责维持秩序的魔法部雇员。

得到命令的两人快步走向人群，想要将歪缠不清的布雷斯韦特撵出去。

两位魔法部雇员的动作很快，可布雷斯韦特的动作却更快，还不等被人近身，她已经连珠炮似的甩出一堆单词。

“什么叫与常理无关？你不觉得魔法部的政策应该改进吗？在明知道它是错误的情况下！”

贝蒂·布雷斯韦特不管不顾、不依不饶，她红着眼眶，浑身颤抖地大声质问。

“我无权评论魔法部的政策，布雷斯韦特小姐。”贝尔维娜敛去笑意，眼神愈发冰冷。

在场的其余记者面面相觑，他们敏锐地察觉到了贝尔维娜眼神和语气里的细微变化，随即意识到他们今天晚上好像真的玩脱了。

当布雷斯韦特不遵守规矩冒然提出第一个问题时，记者们大都是一副看热闹的心态。

他们巴不得贝尔维娜和《预言家日报》咬起来，布雷斯韦特蹦得越欢，他们就越是高兴。

看出殡的，谁会嫌殡大呢？

可是现在，贝尔维娜明显是动了真怒，他们这群看出殡的很有可能跟着一起吃挂落，这就有些犯不上了。

其他报社杂志的记者纷纷将目光投向《预言家日报》的摄影师，希望他能赶紧做点什么，以拯救大家于即将到来的灾难之中。

装鸵鸟的摄影师先生顿觉压力山大，他既无法无视来自同行充满“希冀”的目光，也无法无视近在眼前的魔法部雇员，只得硬着头皮去劝阻疯魔般的布雷斯韦特。

面红耳赤的贝蒂·布雷斯韦特根本听不进去劝告，她先是甩开了同伴的阻拦，接着径直迎上了魔法部雇员。

两位年轻雇员似乎是没有想到，居然有人敢在魔法部跟他们动手，仓促间竟然被布雷斯韦特推了个趔趄。

丢人！太丢人了！

“够了！我说够了！”布雷斯韦特愤怒的指着贝尔维娜，厉声说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不管我们问出什么问题，你都打算用‘安全考虑’、‘官方保密’之类的说辞来敷衍，对吗？那质询还有什么意义？记者见面会还有存在的必要吗？遮遮掩掩还怎么安抚公众情绪？对记者肆意玩弄还怎么推行新闻自由？”

布雷斯韦特双拳紧握，双眼血红，身体因愤怒而颤抖不止。

状若疯魔的气势竟然将那两名雇员吓住了，魔杖在手的两人既不敢面对疯子般的布雷斯韦特，也不敢回头去看自己的顶头上司。

“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贝尔维娜·布莱克！”

布雷斯韦特的一番胆大包天的质问，使得在场其余记者更加沉默了，这一番直指症结的质问又何尝不是他们想说却不敢说的。

一时之间，纵横职场多年的老油条们，竟然不知道是该去责怪布雷韦斯特的鲁莽无知，还是应该发声支持她的正义行为。

同时，他们这些老家伙也被新人记者这番呐喊唤醒了。

一直以来，不是他们大度，原谅了贝尔维娜·布莱克的放肆。

更不是他们委曲求全，顾全大局，而是他们真的窝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