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夜话

“天色已晚，不如明天再启程。”张江抬头望天，屋外晚霞如锦，映照着宁静的汉水，离别也悄然而至。

“好，今天定要不醉不归。”青灵子笑道。

四人简单收拾行李，去楼船安顿好，张江本想在小阁楼为青灵子饯行，可地方太大，人太少。

他干脆租了艘渔家小舟。

寂静夜晚，一叶扁舟在汉水漂荡，波光粼粼间，令人陶醉不已。

船舱内，张江和青灵子围着桌子高谈阔论，明月笑吟吟，不断为两人斟酒，清风则抱着阿黄，在一旁静静倾听。

船舱外，船家父子二人，父亲身穿蓑衣，头戴斗笠揺桨，十来岁的儿子坐在他身旁，借着灯笼的微弱光芒，认真阅读书籍。

“张兄，没来中原之前，我一直以为，年轻一代，我当为翘楚。

可见到你，见到公孙止，我才知道自己眼光何其浅短，天下英雄何其多。”酒过三巡，青灵子沮丧道。

他脸色微红，目光朦胧，已处于微醺状态。

“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你才二十多，何必胡思乱想。”张江安慰道。

“是呀，我应该高兴，为昆仑派除去一大敌，

可惜，我没能力把那明教也除去，

只要陈魔王不死，估计三五年后，又会有“马家寨”出现。”青灵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把陈魔王杀了就是。”张江声音淡然。

“这次马氏双雄，咱们除的太轻松，你没能体会到他们轻功的恐怖。

再者，就算除了陈魔王，还有个张三枪，

他功夫其实不在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之下，只是一心忙着造反，所以名声不显。

其枪法既能单打独斗，又能适应战场。

还有明教镇教绝学《乾坤大挪移》，

可以牵引挪移别人功力为己所用，实在是变化莫测，匪夷所思。”青灵子越说越绝望。

张江眯起双眼，稍作思索，骤然想起一件事，他笑问：“青灵子，可还记得公孙止刀剑齐出的法门？”

“张兄，你是说……，让我昆仑派也钻研刀法，使那假刀非刀，假剑非剑的奇招？”青灵子本就聪慧过人，被张江提醒猜测道。

他越想越高兴，好像真能行，到时刀剑齐用，定能出其不意，赢下不少高手。

“糊涂，我观昆仑派【两仪剑法】，由河图洛书、以及伏羲文王八卦方位推演而得，其招式、步法，奥妙精微之处，几近极致。

武功哪有舍本求末的道理？”张江指着青灵子大喝。

倒酒的明月吓了一跳，壶中酒水都洒出不少。

青灵子如醍醐灌顶，他竟然质疑起自家武功，世间哪有无敌的武功，只有无敌的人。

“我入魔了。”青灵子苦笑摇头，又作揖问：“张兄何意，还请明言。”

“公孙止的刀剑虽不值一提，但其中阴阳倒乱之意却值得深思。”张江抿了口酒，笑道。

“阴阳倒乱？阴阳倒乱？”青灵子呢喃自语，不断重复这四个字，感觉其中似有深意，可怎么又想不出来。

“你们两人相互配合，不过是将【两仪剑法】，由六十四招，变成一百二十八招而已。

若是阴阳倒乱，正反相合呢？”

“正反相合？

正反相合不就是，正变八八六十四招，反变八八六十四招，

六十四再以六十四倍之，共有四千零九十六种变化。

我还从未见过，天下何种武功有这么多变化。”青灵子豁然开朗。

他刷的抽出宝剑，跃至船头，手舞秋水剑，脚踏八卦步。船头方寸之地，对他来说游刃有余。

八卦者，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

【两仪剑法】自震位至乾位为顺，青灵子心情激荡间，边舞边高声唱诺：“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日以烜之，

艮以止之，兑以悦之，乾以君之，坤以藏之。帝出乎震……。”

剑光闪烁，月色朦胧，月下青灵子好似一团烟雾。

“公子，他舞的什么呀？我根本看不清。”明月樱桃小嘴微张，眼睛眨个不停，感觉青灵子跳舞的话，肯定比自己厉害。

“你要是能看清，青灵子这十来年不是白练了，倒酒。”张江“笃”的敲了下明月脑袋。

“啊。”明月摸摸自己脑袋，嘟着嘴给张江斟酒。

好景不长，从巽位至坤位为逆，此乃【反两仪剑法】。

这时步法、剑法与【两仪剑法】完全相反，

哪怕青灵子知道原理，舞起来还是错漏百出，无比别扭。

明月看的“咯咯咯”直笑。

青灵子也不气馁，他放慢速度，把【反两仪剑法】从头到尾舞了一遍，这一遍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他却没有任何不耐。

舞剑结束，青灵子走进船舱，对张江深深一礼，持剑郑重道：“张兄，你对我昆仑派大恩大德，永不敢忘。”

“何必这么客气，我只是稍加点拨，里面所蕴含，还是你们昆仑派前辈智慧。”张江站起身，托住他手臂。

“这一点灵光，若无人点明，可能我昆仑派千百年也想不到。”青灵子客套过后，将剑归鞘，顺势坐下感慨。

大丈夫没必要做小女儿态，张江恩德，他会记在心里。

两人正讨论着正反两仪之道，船家的儿子，忽然从船尾跑进船舱，对着张江和青灵子跪下不断磕头：“求大侠收我为徒，求大侠收我为徒……。”

“孩子，不可无礼，

两位少侠，我孩子犯傻，你们别理他。”船家赶忙放下船桨，追进船舱，拉起儿子，对两人道歉。

“小家伙，学武很辛苦的。”青灵子笑道。

“我不怕苦。”

“学武还需有知识，没知识什么高深武功都学不好，你识字吗？”青灵子随意问，在他看来，渔家小孩没几个识字。

“我识字，《周易》有歌诀：一数坎来二数坤，三震四巽是中分，五数中宫六乾是，七兑八艮九离门。”少年自豪朗声道。

“你居然还懂文王八卦。”青灵子神情一震，不可思议道。

“这孩子，从小喜欢学习，偷偷跟镇上私塾先生识字后，各种书籍看了不少。”船家满是褶皱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