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伪阳

旧兴坊在洞西城东部，临近出城口，像这样方便进出城的地段，曾经为经济繁荣的地方。这里没有坊与市的严苛划分，五千年来，这座地下城市也在不断变迁。最为突出的一个变化就是：人们对出城的需求越来越少了。

放在三四千年前，旧兴坊临东出城口，掌控着物资运送、种植、放牧等主要的经济命脉。

到了如今，随着技术发达，这些基础劳作早已不是香饽饽，被逐渐边缘化，经济中心也不断在城中心偏移。原本人们以方便进出地下城为荣，现在则相反，需要白日去地面劳作的，往往就是底层中的底层。

“到了。”常远一指眼前的破屋，“这可是我家祖传的房子，舍不得弃，历史上翻新、重建过很多回。”

像是怕白晓失望，他不忘继续补充：“可别小看这么一栋房，当年此地兴盛，地段价格高的吓人，有这么一栋房已是很了不得了。”

白晓端详着眼前墙壁有些斑驳的小房子，幽幽一叹：“看起来真不错。”

常远有些无语，不知道白晓是没见识，还是在讽刺他。

白晓是发自真心夸赞的，这可比白坪村的小土房好多了，村长的房子都不如这栋漂亮。

待常远打开门锁，映入眼帘的便是厅堂，常远摸着黑去掌灯，白晓则在观察屋内的环境。

有些积尘，但不多，起码几年前打扫过。右侧的门应该是通往的卧房，左侧则是厨房，房子虽不大，但住两个人挺够用的。

想到这，白晓越发觉得满意。

一边畅想着和娟娟搬入新房，一边信步到一张椅子旁，用手抹了抹灰尘，然后款款落座。

见常远还在找灯，白晓顺手拿起桌旁的蜡烛：“常大哥，灯烛在这儿呢。”

“哦，好。”常远下意识接过蜡烛，旋即一想，不对啊，白晓怎么比自己还熟悉这地方。

也未太当回事，取出火折子，常远点了灯烛，屋子内即刻就亮堂了不少。

那灯烛和白晓在入城口的看到的一样，一圈圈黑色咒文缠绕其中，火光如同日阳般让白晓有些不适应。

“这蜡烛上的符文，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白晓疑问刚起，却见眼前的世界开始愈发明亮了起来。

并不是蜡烛散发的光，这光来自外面。

屋外，阳光明媚，照耀着这座地下之城。

“我天......”望着门外忽然变得亮堂的世界，白晓惊奇万分。

“今天日出这么早吗......”常远自语道，看到白晓一脸震惊的模样，他耐心为其解释：

“那是伪阳，是司阳使大人的伟力。自大宣王朝设司阳使以来，百姓无需回到地面，也可以享受阳光照耀，人们也便几乎没了出城的需求，现在可能很多人一辈子也没见过真正的太阳。”

白晓恍然，这阳光的确和真正的太阳光有很大不同，在他看来，可能还不如身旁的蜡烛像日阳。

因为这光，没有热量。

说起来，夜里也是，天上有虚假星空，与真正的夜空相比相去甚远，胡闹得像儿童画一般。

白晓起身走出屋，凝视着岩顶上的一片白茫茫，心中疑惑更甚，少顷，他才缓缓叹道：

“原来如此，根本就没有什么光，这是假的。”

突然。

在白晓话音刚落，整片地下城陷入了黑暗。

岩顶上，没有日光，没有星光，空荡荡的只是黑色石头。

原本远处亭台楼阁还亮着的灯烛，在一盏盏熄灭，黑暗笼罩着整座洞西城。

“什么假的？我刚才就说了，这叫伪阳，不是真的阳光。”常远拍了拍白晓的肩膀，悠然道。

白晓扭过头看向常远，全然漆黑的环境下，常远的眼瞳正对着自己聚焦。

“不过我也的确更喜欢地上真正的大日，更暖和，而且......不说了，今天日出早，我白日有事需要出城，你就安心在这里暂且住着，顺便收拾收拾屋子。今晚我要带你出任务，记得注意休息。”

说着，常远拿起白晓的一只手，放上一串铜钱。

“缺什么少什么自己去买，你可别走丢了。”

啰嗦着嘱咐完白晓，常远这才离开。

“只有我才能看到真实的世界吗？”

白晓喃喃自语，黑暗的城市，唯有身后屋内的蜡烛散发着微光。

附近的居民起床了，街道上的商贩也开始张罗吆喝，人们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下健步如飞，明明只是不能夜视的普通人，却都行动自如。黑暗城市渐渐喧闹，让白晓觉得十分违和。

“违和......为什么我会觉得违和？”

“白坪村不也是晚上热闹吗？”

白晓一想，是这么回事。

回家一样的感觉。

白晓露出了笑容，回屋把唯一的光源熄灭，这下世界彻底黑了下来。他走出门，把门锁好，拿着钱跑去早餐摊买了三十个包子。

虽然只能稍微垫垫肚子，但没办法，钱还是省着点花，人饿不死就行，他还惦记着在城里买房的事。

可能是生物钟作祟，白晓吃过晚夜饭后觉得困倦，回屋后立刻就睡下了，一觉便睡到了晚上。

......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白晓睡眼惺忪地醒来，下意识地喊了声娟娟。

“嗯？”看着陌生的床和景，半晌才想起自己的处境。

他站起身，拖着步子打开了屋门，却见到了三个穿戴整齐官服的人。

其中一个是常远，另外两个白晓也认识，正是时云儿和李兴，那两个把他抓进大牢的差役。

“你们......”

白晓一惊，这不巧了，昨天自己还被他俩当疯子抓起来，今天就成同事了。

李兴和时云儿对此毫不意外，他们方才来的时候就已听说是来见谁，不过对于癔子使用地支力做守夜卫的工作，二人心绪都有些复杂，怀疑和不安大过新奇，以至于他们打量白晓的目光多了许多审视。

“穿上。”不待白晓说完话，时云儿抛给他了一件公服，除了后背和前胸绣了一个“刑”字，和时云儿李兴他们的制服并无区别。

白晓点点头，回屋换好了服装，然后随着众人出行。

一路无话，白晓看着岩顶的虚假星空，再次陷入了思考。

“怪了，这个假的是真的。”

时云儿离他最近，一字不落的听得真切，她轻蹙眉头，两眼一翻，白晓这话让她对其癔子疯人的印象更深了几分。

白晓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在仔细观察着岩穹上的星空，得出了结论：这虚假夜空并非幻觉，而是画上去的。

白日的时候看不到，应该和那伪阳幻境有关。可能是伪阳出现时，星空就会像灯泡开关一样被关掉。而到了夜晚，伪阳幻境落下，星空又会再次被点亮。

“带开关的夜幕，高科技啊。”

白晓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