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请闭上双眼吧，原谅我的僭越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

骨节修长，肌肤稚嫩，肉眼所及之处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老茧，完美的就好像是用全希腊最为名贵的白玉石雕琢而出的塑像一般。

拥有这样一双手的人，一定是一个不用整天为了生计奔波的家伙，她不需要做任何的粗活累活，不需要去地里耕田，更不用在日复一日的家务里，看着自己的指尖慢慢被冷水撕裂。

这样的一双手，一定是高高在上的，就好像那些贵族……不，是女王！

这简直就像是独属于女王的一双手，不需要去做任何的事情，只需要站在人们的最前方，为她身后一切迷茫之人指清方向。

……

一切的迷茫者，无助者，甚至是被排斥者，他们都将簇拥在对方的身边，在她的带领下不断地前进，无论前方有着怎样的阻碍。

……

在那双充斥着淡粉色与雪白的，如同芦苇一般纤细的手指衬托之下，就连点缀着璀璨星光的亮银手链，此刻也只能够沦为配角。

那指引着他们的指节之上，灿烂的琥珀金戒指熠熠生辉，戒指上的双头鹰徽记仿佛随时随地都要迎风振翅翱翔。

直到双头鹰的光芒，连带着将方才他们心中的恶魔都一起击碎——

……

双头鹰？是双头鹰！

人们开始惊醒，人们开始站起身来，彼此呼喝着大声向前，瞪大眼睛想要看清他们眼前的一切。

山呼海啸声将整个雅典的街道填满，即便是尚不识字的幼童，也能够听得清那自所有人口中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呼喝——

“科穆宁，是科穆宁回来了！”

“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我们……我们还有希望，主还没有将我们彻底放弃！”

……

声音如同海浪一般开始在人群之中逐渐蔓延，每一位听到了那一声呼喊的人，都自发的走上街头。

他们看着那身穿白色长袍，如同传说中被月神所钟爱的深林妖精般美丽的女孩儿，看着她在卫队的簇拥下穿过街道，穿过人群，径直的走向雅典最大的建筑——市民广场。

每一个挡在她前进路上的人，都会在看到她的时候自觉的让开。

就仿佛晨曦的初光消融了积雪，象征着死亡的花朵在冥后珀耳塞福涅的面前匆匆躲避，大海中无尽的邪魔，在先知摩西与圣灵的共同庇护之下，被无上的伟力分到两边。

……

没有人能够触碰到她……也没有人胆敢触碰她。英勇的卫士将她与他们相隔两岸，就如同凡人永远无法触及上帝的手掌。

而就在刚刚，上帝亲手递给他一块儿面包与一杯清水，让他在疲惫了一夜之后也能够迅速得到恢复。

……

“是救世主，我们全希腊的救世主回来了！”

在人群之中，渐渐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没有经历过长达数百年被侵略历史的人，几乎是无法想象“科穆宁”这三个字对于东罗马帝国公民的意义的。

就好像他们永远也无法理解，一个当年带领东罗马正面击败过塞尔柱帝国无数次的家系，和一个被塞尔柱帝国之下的某个游牧部落——特指被奥斯曼人击败了无数次的家系，在希腊人的心中，会有着多么明显的区别。

……

不是圣骑士弗朗西斯科那样的拉丁面孔，也不是该死的西方婊子们懦弱的模样——

美丽的黑色卷发，无比坚毅的，如同最名贵宝石一般的黑色眼睛，再加上白色套头长袍共同铸就的高贵典雅，又怎么会是那些西方人能够轻易理解的？

所有的雅典市民此刻都自发跟在她的身后……不仅仅是雅典，还有摩里亚、科林斯与亚该亚，最后的希腊人全都簇拥在她的身边，满是渴望的看着她，期待她接下来的行为，就如同自己想象之中那样上演。

……

“科穆宁！科穆宁！”

在人们的欢呼声中，安娜缓缓走上广场最高的一截台阶，转身看向她的子民。

而在她的下方，东罗马的子民也如同仰望他们曾经的皇帝那般仰望着她。

在台阶的下方，她与他们的中间，则是整整三十名全副武装的特拉比松宫廷卫队。

哪怕这些卫队仅仅只是拿着临时购买来的，用来充数的长矛与盾牌，此刻也如同挥舞着冷杉树的巨神兵一般，满脸冷峻地捍卫着台阶上的光荣存在。

……

没有人会因为他们武器的破旧就去质疑他们的战斗力，因为那种肃杀的气势不是假的，是只有在最残酷的战场上反复磨炼才能够得到的结果。

人们开始相信，在如今的希腊，在如今的东罗马，依旧还有人在为了反抗奥斯曼苏丹的军队而努力——此刻他们眼前的，那个美的甚至有些夺目的女孩儿便是最直接的证明。

……

“或许……我是说或许。”

“或许你真的能从魔鬼的手中拯救这个城市。”

在安娜的身后，一身朱红色教袍的安东尼小声的说了一句。

作为天主教雅典主教区的枢机司铎，他的地位本应是今天在场的众人之中最高的一位……

但不知道为什么，站在安娜的身边，他的脑海中却总是在不断地回响着那一句话——

“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

“所以……就随她去吧。”

……

微微低下了自己的头，安东尼看了看手中的教典和鎏金的十字架，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这大概是自他担任枢机司铎以来，穿着最为正式的一天了。

他没办法不正式——就在安娜的身后，自己的身旁不到五步远的地方，一个强壮的让他心惊的男人正盯着自己，让安东尼不敢妄动。

是了，就是他，那个当初将自己从教堂抓来的那位阿莱克修斯·科穆宁。他那如同鹰眼一般锐利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自己的脖颈上不断游移，似乎在寻找一个等下能更方便地让他尸首分离的劈砍角度。

……

“主啊……请闭上双眼吧。”

“请原谅您的仆人，此番在凡间的无耻僭越。”

“请原谅我不得不为一名异端分子加冕……”

微微闭上双眼，安东尼忍不住在众人之前向着上帝祈祷。

可很快，他就在一阵脚步声中睁开眼睛——在他的面前，先前绑架自己两人之中的另外一人，那一排巨神兵之中最强壮的一个，名为乌里厄斯的野兽此刻已经跨过无数的台阶，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

“安娜陛下，可以开始了。”

安东尼听见他用手中的长矛轻轻撞击大地，随后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