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普罗米修斯

2075，蓝星。

“强制格式化进程开始，1分钟后服务器将关机。”

B站AI工程师李可顾不得大楼内不断传来的惨嚎和污秽之语，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阻止这格式化的进程！

只因为这名为“普罗米修斯”的数据库中，包含着66年来无数创作者的智慧结晶。

最终，他失败了。

“服务器即将关机……”

看着那被粉碎掉的数据文件，心如死灰的李可耳畔忽然响起一声妖异且尖锐的爆鸣。

这声音震得他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意识逐渐陷入了沉沦……

……

“普约尔，你醒了？”

李可艰难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一间腐朽破败、散发出一股怪味的房间内。

面前发黑的桌角旁则坐着一位穿着破烂、栗发黑眼、嘴唇苍白的少女，对方正握着他的右手，关切地看向他。

当李可看到对方的时候，神情却猛然一怔。

因为这少女长得很像他在五年多年前因为罕见病去世的、唯一的亲人姐姐李歆。

正待李可愣神间，一股剧烈的头痛传来。

他闭上了眼睛，努力不被自己脑中那陡然涌现出的信息洪流冲散意识。

与此同时，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在他心头响起：

“‘普罗米修斯’系统已于宿主内部重启，数据库加载中……”

静静感受着自己身上的变化，李可的眼神流露出强烈的震惊。

“我这是…穿越了？”

“还携带着B站66年所有的数据？”

现在的李可名叫普约尔·道奇，而他的面前则是普约尔的姐姐梅琳达。

自从他们的父亲在年初因为那该死的瘟疫过世后，这就是普约尔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梅琳达…”

普约尔努力开口，说着自己刚刚“学会”的异世界语言，感受着自己沙哑的声音，观察着梅琳达的脸庞。

这面容与他记忆中的那人一点点地重叠，唤醒了无数已经快要封闭的记忆。

姐姐…你又回来了么？

听到自己的弟弟说话，梅琳达松了口气。

她拿起桌子上的一块微微发热的黑面包，撕了一小块，向着普约尔的嘴边送来。

这举动让普约尔立刻感觉到了古怪。

“靠，我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她怎么一上来就给我喂饭，难不成梅琳达是个扶弟魔？”

普约尔立刻露出了“使不得”的表情。

他想抬手拦住梅琳达送来的面包，但是下一刻嘴边却仍然感受到了麸质的触感。

“怎么不吃，是没胃口吗？”梅琳达有些疑惑地问道，随后背过身去轻微地咳嗽起来。

普约尔疑惑地看向了自己的“手”，却发现那里除了梅琳达纤细的手掌和那一小块面包外，空无一物。

“难不成？”

普约尔努力将眼睛向下瞟去，却发现自己的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

他再次努力动了动，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关于“手”的触觉。

姐姐梅琳达看向了普约尔，立刻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她顿了顿，而后一把抱住普约尔，在他的肩头啜泣道：

“对不起，对不起，普约尔，姐姐什么也做不了……”

一脸懵逼的普约尔终于想起了一切。

在父亲感染瘟疫的时候，普约尔背着他四处求医，却被一辆疾驰而过的马车撞至重伤，之后便不幸失去了脖子以下的知觉。

普约尔嘴上劝慰着梅琳达，但是脸庞却敏锐地感受到了她的温度。

“姐，你发烧了？”

梅琳达登时一顿，慢慢地再次坐下，陷入了沉默。

“我说中了？”

普约尔挑了挑眉毛，梅琳达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姐姐没事，吃饭。”

说罢她再次将面包送来。

“停停停。”

普约尔连忙出声，制止了姐姐想要转移话题的打算。

“你现在都有什么症状？”

在他的再三追问下，梅琳达终于说起了自己的感受。

“拉肚子，头晕，全身酸痛……”

正描述间，梅琳达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咳嗽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的时间，当梅琳达移开手帕的时候，普约尔分明看到上面有一股淡淡的血痕。

“咳血，中期症状……”

普约尔在心中按照经验暗暗判断道。

这种不知名的瘟疫是从年初开始在索恩市传播的，一旦感染后症状发展极快，往往10天内就可以夺走人的生命。

然而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却大约相当于蓝星的十七世纪末期，人们几乎对微生物学没有任何认识，所以也对这种疾病束手无策。

普约尔立刻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因为眼前梅琳达的情况，让他回忆起了当初李歆去世时自己的绝望与无助。

“冷静……”

作为一个拥有海量知识的人型数据库，普约尔很快判断出这疾病是一种细菌感染。

他扭头看向姐姐的杯子，开口问道：

“你喝过生水？”

“咳咳，什么是生水？”

梅琳达有些疑惑地反问道。

“……”

普约尔轻轻叹息了声。

他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华夏人的思维惯性影响了。

烧开的水可以杀灭水里的微生物，预防疾病的发生，而华夏人恰恰就有喝白开水的习惯。

清了清嗓子，他又道：

“从今天开始，我们家只能喝煮沸过的水，要最少煮沸一分钟以上。”

谁知就是这样简单的要求，却让梅琳达面露难色。

“这不符合教义……”

“哈？”

普约尔一愣，他旋即便反应过来姐姐在畏惧什么。

索恩所在的梅兰德王国信仰着月光女神。

这种信仰认为水和月亮同属于女神的符号，而饮用水则是一项神圣的行为。

信徒们相信，饮用的水必须直接来自于自然界且未曾受过加工，才能表达对女神的虔诚。

这其中甚至包括了茶叶、咖啡等改造过的饮料。

虽然有些富人和官僚阶层仍然在偷偷享用它们，但对于底层人民来说这是无可撼动的铁则，一时半会改变不了。

“这什么狗屁讲究？”

普约尔感觉到一阵无语，他又看向了面前已经变冷的面包，同时在脑海中快速思考起来。

忽然，他想到了这个规则的某种漏洞。

那就是，它并没有限制喝汤！

汤在本土文化中属于饭菜的一种，但本质上也属于煮沸的水，具有解渴的作用。

“那我们家以后只喝汤。”他看向姐姐道。

“啊？”

梅琳达被他的脑洞惊得半天合不拢嘴，然而这确实不算违背教典。

普约尔好不容易说服了姐姐，继续在脑中的数据库中检索起与药品有关的信息。

虽然水源的污染被断绝了，但是针对性的药物治疗仍然是必要的。

“《抗生素的百年发展史》，《土法制作青霉素》……。”

“不行，青霉素的试错成本太高……”

“《穿越宝典：大蒜素，保命与赚钱利器》？”

普约尔心头一动，在“普罗米修斯”的帮助下，他几乎是在一息之间便掌握了这视频的内容。

随后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姐姐梅琳达，问道：

“姐，家里还有大蒜么？”

正待梅琳达即将回答之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

“是谁？”

梅琳达起身刚刚打开门，却看到夜色中有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随着梅琳达的后退，一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这是……流民？”

普约尔大吃一惊。

自从瘟疫开始，索恩周边多了不少铤而走险的流民，他们会趁入夜后打家劫舍，抢劫杀人，甚至对女性残忍施暴。

那流民看到普约尔后微微一愣，但旋即又发现了对方是个无法移动身体、只能在嘴上恐吓自己的瘫子。

“吓我一跳，原来是个废人，装神弄鬼。哈哈哈……”

这狂笑声如一把重锤一样，不停地敲击在普约尔的心头。

看着一脸邪笑、缓步将梅琳达逼到墙角的肮脏男人，普约尔努力地活动着自己的身体，但丝毫没能奏效。

当急切和愤怒达到最顶点的时候，眼前所有的光影却忽然倒退。

普约尔，不，李可，再次出现在了一片灯光闪烁的机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