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着不慎满盘输

几番跳跃腾挪，含灵终于站在那山洞口，见四名横尸当场的家丁，她心中怒气再无法遏制。

紫一在跌落洞底之前，为救自己便已中了这几人数箭，自己更是被射中了肩膀，箭镞现在还在肉中！

当下运起天魔引魂咒，眉心金光大盛，将这四人的新魂尽数吸走！

她这样做，即是泄愤也是试探。

果然，那四道魂魄入灵台后，仿佛有一层滤网将煞气过滤，化为四缕灵气缓缓注入丹田，全然没了之前的气血反噬之感。

含灵又喜又怒：

喜的是欧冶采莲化煞滤魂之说果然不假，怒的是这妖孽适才不是伤得无法回应了吗，现下有了好处却又动弹了！

还未待她责难，女鬼已传出了微弱的魂念：

“奴家适才魂体破碎，几失了神智，全赖这四道新魂中的煞气，现下勉强可动弹了，可要奴家出府相助？”

含灵将信将疑，一时气结，神念回了句：

“待着吧！”

心下，却生起了别的念头：待此间事了，定要寻个法子切实掌控这女鬼，否则卧榻之旁其心不明，实难安心。

有了四道元气滋养，虽不足以提升练气境界，但含灵已感周身通达，气息沉凝，肩头的伤口也没了适才的剧痛感。

她从一具尸身腰间抽出佩刀，又取了一支火把，继续朝西门爽消失之处走去。

借着火光，她看向地上，只见血痕星星点点，连成了一条线，看来乙木剑虽未能将之击毙，却已重伤了他。

调起神念扫视四周，她察觉到了紫青乙木的位置，正在前方不远处，正是血痕指引的方向。

含灵此时越发谨慎，将火把抛向前方，自己则身影一闪，躲到了暗处窥探。

火把落地，驱散了前方黑暗：

前方不远处是一块巨石，石下遗有一滩血迹，石上隐约留有几行血书，紫青乙木正被插在那血书之侧。

看来，这西门爽本人多少也懂些术法道理，知道飞剑纵然珍贵，倘若其主尚在，便不可将其留在身边，否则必定暴露行踪！

又静静看了半晌，见那巨石周围确无异状后，含灵才起身走了过去。

她从缝隙间拔出紫青乙木剑，见其上的血痕只有不足两寸，便皱了皱眉。

这飞剑的威力她是清楚的，能将修为不错的袁丹震得长剑脱手、虎口碎裂，却被西门爽身上之物卸去了九成力道！之前见他并未身穿甲胄，也不知道内里有什么护具。

再看向巨石上的血书，字迹七分狂放三分仓惶。

书云：

乙木剑，红煞女，尔乃何人无需问，拜卿之赐，今日伶仃亡命，青山不改，再见有期，会当引烽火，提兵拜山门！卿做初一我十五，千秋宝观好焦土！

西门爽只知紫青乙木乃紫青观法宝，却不知此剑早已经遗失在陈师寨，不过，误打误撞，凭借此剑和潜入府中的凶煞，他也推知了今夜主使人。

含灵看完后，心中五味杂陈，原本她想将西门爽一网打尽，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拿到谋逆实证，或可促使那位大当家被迫起事，之后她便隐于暗处，浑水摸鱼。

可现下走脱了最关键之人，自己的身份也暴露了，之后定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要想隐藏于暗中偷捞好处，怕是做不到了。

她仰天长叹，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先是荀犷因她纵鬼杀人愤然离去，以致她未能识破西门爽替身放松了警惕，进而身陷险境，紫一惨死。而后，在这深洞之中，她被迫使出乙木剑却未能击杀西门爽，导致身份暴露！现下风雨将至，她已无法独善其身，反倒会首当其冲！

今夜，可谓满盘皆输！

含灵目光幽幽，看向自己双手，喃喃道：

“莫非……我当真是杀心太重？以至遭了天谴？难道这便是天魔引魂咒的天谴？”

不，她摇了摇头。

冥冥之中，她笃定这并非天谴！天魔引魂咒所谓天谴，一定不是捉摸不定的所谓因果，而是更加宏大、能惊天动地的东西。

此时，身后灯火摇曳，人影晃动，含灵忙闪身遁于暗处，朝洞口望去：

只见一众黑衣人举着火把冲进了洞道，为首之人正是赤一等人。

她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

清河县北郊，沿官道出城十里，天官阁坐落于林木苍翠间，这是紫青观的一处别院。

阁分前后院，前院敬神上香，后院供执事们起居。

辰时，后院袇房精舍中香烟缭缭，弥漫着淡淡松木香。

含灵看着案上斑斑血衣，和三支染血的箭镞，眼眶微红，良久不语。

“她说，她有个弟弟，你可知晓？”

过了半晌，她终于望向堂下坐着的黑衣老者，问道。

玄鹄点点头，说道：

“紫一是有个弟弟，不过，自她七年前入暗阁后，两人便再没见过面，只是每年岁末，她会将各类花红兑成银子，托人寄送。”

含灵忙问：

“都是找何人寄送？寄往何处？何人收取？”

“她所托之人，大抵是信得过的票号镖局，又或是受过她恩惠的江湖中人，唉！”

玄鹄叹了口气，接着道：

“她也是个谨慎的人，每次寄往的地方并不一样，收取之人也不尽相同，她是死士，兴许并不希望亲人和暗阁扯上关联吧。”

含灵双目直勾勾盯着那件血衣，过了半晌，才轻轻问道：

“我竟还不知她真名，她……她叫什么？”

“楚敛紫，紫部便是她亲手创立，我便以其名中的紫字定名了。”

“楚……敛紫。”含灵默念这个名字，“她没有其他家人？”

“没了。”玄鹄摇了摇头，“她和少弟自幼长在勾栏，十二岁时救下一流浪舞者，学会了暗器之术，后来因杀了恩客亡命江湖，十九岁那年入的暗阁。”

“她弟弟叫什么名字，那间勾栏何在？”

“少弟名唤楚攸之，那间勾栏在蜀州雅县，好像叫眠月阁，五年前毁于一场大火。”

含灵闻言长长叹了口气，幽幽道：

“蜀州，雅县，眠月阁，楚攸之……日后定要去探访一番，为紫一寻到这位故人。”

玄鹄默默点头，旋即又道：

“现下紫部执正空缺，我拟让紫霜替位，如仙师许可，那她便是今后的紫一了。”

含灵点点头，说道：

“暗阁由你一手创立，人选你定便好，不过，紫一为我而死，紫一这个名字还是留着吧。”

玄鹄抱拳领命，“明白，那就着紫霜执掌紫部，名字不变，还叫紫霜吧。”

此时，明夜走到门口，禀报道：

“仙师、长老：薛观主、胡巡寮和荀捕头来了。”

含灵忙抹去眼角泪痕，正了正身子，“请几位进来吧。”

说罢，她又看向玄鹄道：

“把从西门府上搜检出的一应文书、图册，都呈上来，让他们也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