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回梦仙玉

萧纭枢要去找妘清月，就吩咐随行的仆从拿着银子跟着柳七去换那支白玉宣笔，下午仆从也好帮柳七搬东西。他自己则一人独自来到湖畔边，准备在这里等妘清月。

没想到刚到这里，就在亭子里看到了那一袭雪白的倩影。妘清月正坐在亭子里看着寿湖里那些游荡的金鲤有些出神。

萧纭枢走过去轻轻地把披风披在她的香肩上：“这里风大，小心着凉。”

妘清月回过神，本想脱下回拒，却又怕冷落了萧纭枢，只好对着萧纭枢轻轻地道了句谢谢。

“怎么这么早就到这里来了。”萧纭枢在她旁边坐下。

“公子也来得挺早的。”妘清月浅淡道。

萧纭枢此时多想说一句，我是因为思念你而睡不着觉。但他说不出口，他们的关系实在太浅淡了，就像一张空白的宣纸，就算他想在上面添一点浓墨，却也不知该如何下笔。

清晨的微风带着丝丝凉意，湿润的空气里夹杂着一缕熟悉的幽香，这是她身上的味道。

两人静静地坐在亭子里都没有再说话，直到阳光照耀在湖面上，驱散了那层迷蒙的水汽，妘清月这才淡淡开口道：“我们去见那位画师吧。”

回萧府的路不远，萧纭枢和妘清月坐在马车里，赶马的仆从看到他家公子带了个美人，以为他回家心切，一路上快马加鞭。萧纭枢心里却只道慢点，再慢一点，最好是像寿湖里的大龟，慢悠悠地晃上一整天。

妘清月坐在他对面微微偏着头，视线透过帘子的缝隙看着外面过往的行人，一路上沉默不语。

车厢里有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萧纭枢现在什么也不去想，只觉这样安静地坐着也十分惬意。

不知是吃得太饱还是仆人抽得太狠，马儿这会跑得格外卖力，萧纭枢感觉屁股还没坐热，就到了家门口，花的时间还不及早上出发的一半。

萧夫人早早就等候在门口，一见萧纭枢回来了，连忙过去迎接。

萧纭枢率先下车，很自然地伸出手搀扶着妘清月洁白的皓腕，妘清月也没多想，微微借力走下车来。这还是萧纭枢第一次接触到她的肌肤，如凝脂般细腻柔滑。

萧夫人一见到妘清月，不由得惊了一下，还真的带回了个姑娘，而且这竟然比她幻想出来的儿媳，还要美太多了。她眉眼含笑地走到妘清月身前。

萧纭枢连忙在旁边介绍：“这是我娘。”

妘清月虽然不常跟人接触，但学东西很快，看到人情世故那些还是懂一点点，她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只教得萧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这一路辛苦了，我们快进屋坐吧。”

跟着萧夫人进了萧府，妘清月用疑惑地眼神看向萧纭枢，那眼神像是在问：不是要去见那位画师吗，怎么带我到你家里来了？

萧纭枢当然清楚此行的目的，于是他叫住了他娘，走到她面前轻声交代了几句。

萧夫人只笑着道：“好好好，你们去吧。”萧纭枢这才带着妘清月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两人移步入内，穿过一道长廊，沿途的青砖黛瓦，水榭楼阁让妘清月放慢了脚步，她看着旁边那些在水里游来游去的鱼儿，不禁又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家，那座建立在祁山之顶的小宫殿。

在灵气还没有消散的时候，那里生机勃勃，一片繁荣，每天都有一群可爱的小妖逗她开心……

可是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如今的祁山被白雪掩盖，一片萧索，她连回家的路都再也看不见了……

看到她眼里的哀思，萧纭枢很想问她怎么了，他想知道有关她的过去，她的身世，她的一切……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妘清月很快便调整好情绪，萧纭枢一直陪在她的身侧，两人穿过一座假山，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座宽敞的花园，花园的前方有一座屋子，这便是萧纭枢平时作画的地方。

“那个画师就住在这里吗？”妘清月透过窗户隐约能看见屋里的墙上挂着很多画。

萧纭枢点了点头，带着妘清月走过花间小径来到门前。门是上锁了的，萧纭枢不喜别人进来，一来是怕那些仆役进来打扫的时候弄脏了他的画，二来是怕那些作废扔掉的画会被下人拿去卖掉。

当萧纭枢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的时候，妘清月还有些疑惑，再当她走进屋子看到正前方那幅画的时候，她便什么也都明白了。

她望着那幅昨晚在蓬莱客邸展出的画，浓密的长睫下，眸光在微微地颤抖：“你……就是那位画师？”

萧纭枢看着她点了点头，昨夜张道禧便派人把这幅画送回来了。

“这么说来，这画上的人真的就是我吗？”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萧纭枢。

萧纭枢再次点头：“我不是给你说过吗，上次在杭州的时候，我们就见过了。”

“我早该想到的。”妘清月转眼看着这幅画有些入神。

原来在杭州的时候，眼前这个男人就记住她了。她不禁又想起昨晚看烟花时，萧纭枢眼中的那种爱意，她能感受对方心中所想，那种爱意，是全心全意的喜欢，她以前只在她的娘亲眼里看到过这种喜欢，没想到……这世上会有人像她娘亲一样的喜欢她。

妘清月在昨晚感受到萧纭枢的爱意时，就已经暗自决定好了，她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以免让对方有太多的留恋。她不想跟人有太多关联，因为人太脆弱了，生老病死，而一旦有了感情的人，逝去的时候就太痛苦了。

妘清月环视了一圈，发现这屋里的画除了身前这幅，其余都是山水写意画。

“既然公子就是那位画师，那你可以为我作一幅画吗？”

萧纭枢点头，稍微整理了一下画案。一张宣纸铺在上面，萧纭枢提笔：“不知妘姑娘想让我画什么？”

妘清月指着她面前那幅画说：“我想让公子像这幅画一样，把我娘亲画在里面。”

“这……”萧纭枢愣了楞，有些哭笑不得：“我也要见过你娘亲才可以画出她的样子来啊，你告诉我令堂现在身在何处？我叫人去接她过来。”

妘清月神色忧伤地摇了摇头：“可是我娘亲她已经过世很久了。”

萧纭枢见到她眼里的哀思，心里十分心疼，可他又没见过妘清月的娘亲，如何画得出？他看着手中的笔，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可以用回梦仙玉带你去见她。”妘清月正想取出脖子上挂着的月牙吊坠，却听见萧纭枢问道：“回梦仙玉？那是什么东西？”

妘清月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萧纭枢充满疑惑的眼神有些不知所措，对啊，这又是一个超出对方认知的东西，她怎么给忘了呢。她太想要她娘亲的画像了，连这些最重要的事情都忘了考虑。

此时萧纭枢已经放下笔走到她身前来了：“你有办法让我见你的娘亲？”

妘清月慌忙看向地上，眼神飘忽：“没有，我是说我娘亲喜欢吃焖鱼，我们可以带上黄焖鲜鱼去祭奠她。”

“这样啊……”萧纭枢略有失望：“难怪你也喜欢吃鱼。”他朝妘清月笑了笑。

妘清月松了口气。可是一想到不用回梦仙玉，就不能让萧纭枢画出她娘亲的画像，她又感觉十分遗憾。

如果用回梦仙玉让萧纭枢进入她的梦境看到她娘亲，然后等他作完画我就走，这样岂不是暴露自己不是凡人，对他是不是太公平了？妘清月站在那里内心纠结了许久。

“你想要你娘亲的画像，我倒有个办法。”萧纭枢负手而立，看着妘清月露出了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有办法？”妘清月眼中的光芒一下子被点亮。

萧纭枢柔声道：“你只要跟我学作画，然后凭着记忆中你娘亲的模样自己把她画出来，这样不就行了？”

学作画也是需要时间的，萧纭枢怀着私心期待着妘清月能在这里与他多待几天，这个方法真是两全其美。

妘清月看着萧纭枢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下意识地目光一凝，一下子便透过萧纭枢的双眼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她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忽而又变得深沉。对方想让她留在这，可是最后她还是要离开的……答应还是不答应？她内心又开始纠结，短短几天，应该不会有太大困扰，妘清月心里安慰，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如此甚好，萧纭枢心里满是欣喜，殊不知自己的那点心思已经被对方看了个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