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宸和将玉佛呈上,皓冉双手合什。他眉眼间,剑冷雪遥,他一定去过无数的远方和远方。

玉佛从宸和手心缓缓落到他手腕上,他说道“我就说,佛在君子手心,我无需担心。”

“我是小姑娘,我们两个都以为你是坏人。”宸和指了指箫错,又指了指自己。

“我不是坏人了。你们对付坏人的招式好新颖,就不怕玉佛上有毒吗?”皓冉笑意中,露出了些担忧,这位少女,对谁都是信任的,见过的善大过想得到的“恶”。

“不怕,有毒的话,佛祖会来收拾他的。”宸和猜这位皓冉,江湖风雪没有让他变得茫或者放肆,反而更温和与细腻。

肃玉请几人至未成庄,撑筏子的是行舟。

在水河,两岸灯火如星,浓浓淡单的夜色里,看不清山色。朦朦胧胧里,几声猿啼,更显清寂。竹篙拨弄浪花,竹筏似一湾漂浮在夜色中的月。

“长孙山长,今日是来了客人。”行舟打趣道。

“都是些老友了,你都见过。”

竹筏已行到了水深处。

远处零星几点竹筏,是夜游的文人,吟诗唱和。

“一阙曲,一行诗,清夜无尘,卧听黄竹瘦水声。”

“无酒无花,亦酒亦花。”

“山色水色,长安千里,梦忆少年时”

几人着长衫半卧在竹筏上,醒了醉,醉了醒。

“此处水深。”行舟嘱咐几人。

一声一声,似青竹在风雪中弯而不折之音。

速度很快,似乎策马疾驰之音。

此处已是十里琅嬅,但千百年来,这里从未有如此疾的水。即使是暴雨倾城。

“那些竹筏。”肃玉先看到了异常。

文人的那几只竹筏,似一柄一柄长刀,或旋或转,带起无数漩涡,直朝行舟的竹筏而来。而他们的筏子客,手持竹篙,但明显不是撑筏的样子。

“这些人是谁?”行舟问道。

可此处距离岸边很远,行舟忙向旁闪避,但一只很长的竹筏猛然横了过来,挡住行舟去处。

“我们到他们竹筏上去。”肃玉抬眼望去,一共五只竹筏,也许暗处的还有。唯一的计策便是跳上他们的竹筏。

“还好,今夜月色算明的,否则我可看不清。”

行舟竹篙一点,点向那横过来的竹筏。

一柄刀从远处飞来,砍向行舟的竹篙。

“以水退敌。”肃玉坦然自若。

皓冉向上一跃,一招“月下笛声”,袖中有掌,点向刀背。这招只要虚点中刀背,便能改变刀飞来的方位,将其反弹。

一点呼呼之音,一枚石子从刀后现出,原来这刀是虚招。即便反弹成功,石子也能绕过刀,打向皓冉胸口。皓冉掌在袖中,食指轻旋,小指勾挑,横在半空的衣袖几个起伏,已故意落到了刀尖下方。

刀尖抵中了皓冉衣衫,与此同时,另四只竹筏都已横了过来,将他们围在了正中。行舟竹篙上,所遇阻力很大,几乎已拨不动了。这是他们故意搅动水流,形成漩涡,将竹篙吸住了,所以他们的竹篙并非寻常之物,而是装了无数分叉,形成漩涡层叠围绕之势。

“人还挺多。”肃玉数了数,一共三十余人。

皓冉手心向上,掌心蓄劲,沿着手心流淌到指尖,刀上下颠倒了几下,径直坠入了水中。激起的水花,将一只竹筏推开了几尺。那枚石子已不见踪迹,是被一同甩入了水中。

原来,这柄刀上系了一条细细的铁链,竹篙转动,铁链带动刀身飞起。皓冉斩断了铁链,刀自然失控了。

有两只竹筏对准行舟竹筏的中间,撞了过来了。他们位于行舟竹筏的左右两侧,意在将其拦腰截断。

“先近后远”箫错与宸和分别跃上左右而来的竹筏。箫错在左,宸和在右。

“这帮人想把我们先困在行舟伯伯的竹筏上,那么我就先跳上他们的竹筏。”箫错想到计策,与肃玉的互相策应。

箫错身侧六人,都是书生的打扮,另一人是撑筏之人。箫错站在竹筏边缘,左脚踏入水中,他站得摇摇晃晃。六人的兵刃都是长剑,就在竹筏上。

六柄剑,笔直的,又互相交错,直刺而来。

“这些人是冲着肃玉姑姑来的,他们看样子是武夷门的剑法。“箫错还是摇摆不定,犹如迎风之松。

此时,肃玉,行舟,皓冉三人,各自为阵,以内力激起水花,反泼向四周竹筏。肃玉眼角余光所见,竹筏上藏了无数刀链,因皓冉妙招,使得他们有所顾虑。毕竟,来犯弄巧成拙,刀被反震,反甩,反抛入水中后,所激起水花可直接将他们的竹筏推卸开更远。

行舟的竹篙已被陷在了淤泥中,无法转动。肃玉向前,一招“春色灼灼”,已立在了竹节上,竹篙弯成一个扇形。肃玉长魂赋缓缓送出,连发数着“白发苍苍”,刻意打空。竹本是空心的,在“白发苍苍”下,如箫声缥缈无尘,似幻似真。来犯的竹筏四周,顿时现出一层一层极为茂密的水花。

水花先是在他们竹筏靠近行舟竹筏的地方,随着肃玉掌风连绵送出,渐渐向竹筏尾部扩散。

这并不会使他们的竹筏沉没,但长魂赋内力在水、空心竹、之间互相折叠碰撞,数位书生只觉有一阵若有若无,微微浅浅之力,从脚下透上。

一柄剑递到了箫错衣衫上,箫错也不还手,他取出一柄极短的匕首,颤颤巍巍得点向长剑。

两般兵刃相触,箫错却又握着匕首向上扬。他全身内力随之微微一荡,左右脚位置交替,右脚踏入水中,左脚回到了竹筏上。这交替之间,六剑中的一剑已刺中箫错衣衫,他并不着急,匕首横过,已分别点了六剑一下。刺中箫错衣衫的那柄剑,方位一偏,斜到了箫错左手,不过,是悬着的。

“箫错。”宸和所在竹筏上,有四位书生,一位撑筏人。她将花簪上的花瓣,拆下,直抛向书生。

书生中一人,三十五六岁,碧绿衣衫,规矩的书生巾,他手指一弓,中指在食指上一叠,一声雨打残荷之音,花瓣已在他指间断裂成了数截。

他们各持玉箫,直刺了过来。

这四人并非围成阵,而是一人接着一人。

花瓣一片一片丢了出去,打向他们各处大穴。四玉箫灵活如四道光影,音若瓷碎,花瓣纷纷坠落在地。

“这四人的玉箫,每一人都比前面一人高出寸许,形成一浪推一浪之势。”宸和并不后退,用素胚花簪左刺右挡,以柔弯折玉箫笔直又重叠的力道。

“这是从武夷门剑法中演化来的。”宸和素胚花簪不是修长飘逸的剑法,招式中皆是点、顿、叩、弹。这些人不是今日“宸和记”前的皓冉和箫错,他们是拼命的招式。

右肩一道连贯的痛,第三人的玉箫已打中宸和。她手中的素胚花簪点到半途,手心一重,花簪向水中坠去。

“宸和。”一点浅褐色身影,皓冉已跃了过来。

肃玉时而点在行舟竹篙上,时而落回竹筏,“枯藤倚雪”、“画堂写秋”妙招来回,打退了来犯五六波进袭。行舟在各个竹筏上来回穿插,扫清侧方来敌。

“方才只有三十余人,现在有五十余人,他们是从藏在暗处的竹筏上而来的。“行舟看出两岸浅草垂柳下,藏了数只小小的竹筏。

“今日我不想杀人,你们哪里来的,回哪里去。若是打着为武夷门复仇的念头,那么各位真是聪明到家了。”肃玉音正字圆,她今日没打算杀人,这些年来十里琅嬅的人不少,死了的,却没有,有的找不到人,被困在樱桃林间,有的找到人了,却不想打了。

皓冉左手封住宸和伤口穴道,右手衣袖拂过,托住了素胚花簪,交回宸和手中。他略略站在宸和身前,右手衣袖笔直飞出。四玉箫向下刺,围住皓冉。皓冉吸气呼气,猛然将掌力放到最轻。衣袖柔柔得垂下,两支玉箫迅速左右夹击,已撩了过来。玉箫只要再一发力,那么皓冉的衣袖,甚至有可能是衣袖就会带着手臂肩膀,一起折断。

“皓冉,皓冉老友,”宸和极为担心。

衣袖被卷到了两支玉箫上。

又有四位持玉箫的人,从不知何处来的小竹筏上杀了过来。

衣衫被绷直的声音。

皓冉笑了一声,“你们不是武夷门的,极有可能教你们的人,与武夷门的人对打过,学了些形似而本质不同的东西。”他笑起来的时候,是见过沧桑的淡。眉峰像寂静中的墨,染了夜色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