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慢慢有些疑惑的看了夏侯敬一眼，随后说道：
“不知道子缘何要问这种问题，现如今昊天的阴谋已经被拆穿。世人都知道冥王就是明王。”
“所谓的魔宗功法使人入魔的说法不过是昊天道门的阴谋罢了。”
“先生所言不错，魔宗功法导人入魔确实是昊天道的阴谋。”
“但贫道问李先生的不是是否入魔，而是魔宗修行者修行魔宗功法吸纳天地元气入体这样的修行方式如何看。”
听到夏侯敬的话，李慢慢有些明白了。这是在试探书院将来的立场来了。想到这里，李慢慢便说道：
“这个问题昔年三师妹便代表书院诸生问过老师。”
“老师当时说了一则见闻来回答这个问题”
夏侯敬的情绪波动展现的更加强烈，向着李慢慢略带催促的说道：
“愿闻其详。”
“老师说过，当年在游历世间的时候。去过南海深处，老师在哪里听说过一则传说”
“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大海的深处有种生物叫做“鲸”。鲸体型庞大，食量惊人，活着的时候霸道无比，鱼见鱼惊、虾见虾怕。”
“但是，鲸死亡的时候，它的尸体就会慢慢沉入大海，古人将这一过程称为“鲸落”。”
“鲸落发生的时候，鲸的肉会化为其他小鱼的食物，鲸的尸骸会成为其他小鱼的温床。每一次的鲸落，都会成为反馈给大海的一次礼物。”
“魔宗之人虽然活着的时候强行掠夺天地元气入体，会导致天地元气的变少。但是，等他们形体灭亡之日，又会反馈给天地更多的元气。”
“每一个魔宗荒人的死亡就是一次“鲸落”。”
“天地元气始终是一个循环，不会有“天地元气被魔宗吸收殆尽”这一说法。”
夏侯敬听完，意味难明的笑了笑。紧接着问道：
“夫子活了多少年呢？如果不是因为昊天，他还能活多少年呢？”
李慢慢闻言沉默。想了许久才说道：
“老师他回馈了昊天世界月。”
夏侯敬点头赞同，然后继续说道：
“有道理，不管是不是夫子本来的意愿。结果都是夫子已经回馈这个世界了。”
“那你如今的师妹余帘，昔年的魔宗宗主林雾呢？”
“将来如果书院战胜了昊天，她还会回归昊天世界吗？”
这个问题将李慢慢问住了，他的眉头不可避免的爬上了纠结。
书院的修行与道门差别极大，道门讲究养道心。在修行过程中便要破除种种人生来就有的欲望。书院修行却是以种种情欲为依托，最终通过人间之力这样的情绪规则来前行。
而要让李慢慢直面余帘死亡，李慢慢自问做不到。所以他才感到纠结。纠结于夫子教导的理念与世界的矛盾。
李慢慢确实是一个实诚正直的君子，若是宁缺面对这样的问题。那一定会选择不回答或者随意回答。而不会像李慢慢这样陷入纠结。区别就在于李慢慢是君子，所以他会在意世间其他生灵的生存修行权力。
而宁缺这样的人只要自己活得潇洒自在就好，哪里会在乎其他人的死活。
夏侯敬不愿意放过李慢慢，继续追问道：
“之前李先生和夫子游历天下，想要找到从上一个永夜活下来的酒徒和屠夫。我推算出屠夫如今已经是半步不朽的修为境界。如果昊天落败，那么世间再也不会有永夜。”
“屠夫能从上次永夜活道今天，那又如何知道更为久远的永夜他们是不是就已经躲过了呢。”
“这样一来，修行到不朽境界的海量天地元气岂不是永远没有回馈昊天世界的那一天？”
“余帘的天赋才情还在屠夫之上，将来还会吸收多少天地元气？又岂有回馈的那一天？”
李慢慢默然，随后便不在想这个问题。因为夫子说过，想不明白的问题就先不要想，总有一天答案他自己会出现的。
而听完夏侯敬的话语，李慢慢就已经知道对方站在书院一方的可能性基本等于没有。
所以他现在反而想要试探一下夏侯敬的立场，于是反问道：
“道子的问题我不知道，不知道子又是如何看待鲸落？”
夏侯敬笑了笑，看出了李慢慢的意图。他没有隐藏自己想法的意思。于是直接回道：
“贫道的看法比较简单，鲸落的功德。在我看来不是它的血肉尸骸能够滋养多少生灵。回馈了天地多少岛屿。而是只有鲸落了，昔日被他压制吞噬的万千族群生灵才能有生存的环境和权力。”
李慢慢听到这样的回答，不由得愣住了。
他是昊天世界里决顶聪明的人，所以瞬息间就明白了夏侯敬的意思。不受控制的向着天空的月看去。夏侯敬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继续补充道：
“在我们这个世界里，夫子和昊天就是最大的两只鲸。”
“今日能看到他们鲸落的开始，荣幸之至。”
李慢慢听着夏侯敬的话语，身体更加僵硬了。
不知过了多久，收拾好心情的李慢慢向夏侯敬再次行了一礼说道：
“受教了，告辞。”
“不送。”
感知到李慢慢的气息已经远去，夏侯敬不在关注外界的情况。只是激活早就布下的防御符阵，调整气息专心破境了。
在将夜的世界里，修行一途走到知命巅峰的已经是凤毛麟角般稀少。而能够有机缘破五境到达凡俗传说境界的修行者更是屈指可数。
这个世界的修行者传承极其艰难，各种修行典籍无法大量复制。导致修行者想要修行到知命境界的难度不亚于用一个人的智慧来建立一套逻辑严谨的世界观，唯有建立的世界观切实可行，才能够突破知命境界。这无疑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修行者们不但要用尽一切时间去打坐冥想积蓄念力，还要感悟天地以求获得那一闪而逝的灵机。借此以突破境界。
所以修行者才会认为修行便是昊天赐予凡人的礼物。
而对于宁缺和夏侯敬这样的穿越者来说，则是完全不同。因为见过其他世界的风景，所以破境的机缘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产生，只要抓住一次就能够破境。
在加上夏侯敬观看天书多年，又得到了知守观的长远传承。所以他的修为念力早就已经可以突破。
之前不突破，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自然而然的在如今昊天被夫子拖住的情况下就是最好的破境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