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阶么？
听到沃拉威的话罗兰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被艾伯图当众随手一击打飞以后，他的眼神就发生了一些变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教堂外，夜色已浓，整个城池已经被黑夜笼罩。
落叶城的夜晚总是异常的安静，安静到你能听见许多白天察觉不到的声音。
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不知何地的一声幽幽的猫叫。
大门外，琳娜的手紧紧握着腰间的云月仰望着星空，脸上同样带着许久没有的严肃与冷漠。
教堂里，罗兰不经意间的打破沉默，起了个话头。
“对了执事，管理图书室的那位老神父叫什么来着，今天我去兑换贡献值他帮了我不少忙，抽空想感谢一下他。”
“你说亚伯么？他是三年前跟随伊纳尔主教一起来的老神父，平常伊纳尔主教在密室闭关，他就负责主教的起居安排之类的。”
“平常他也深入浅出，主教将图书室安排给他并且让其他人都不必插手后更是基本呆在那里看书。”
“你如果想感谢他的话，能够找到一本历史文献或者一个地域的歌谣、传说之类，他应该都会比较感兴趣。”
“好。”
罗兰和两人确认了一次后，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掀起了滔天骇浪。
这岂不是一切都对上了。
安德里奥殿主和伊纳尔主教都是平民出身，说不定那位就是伊纳尔主教的导师。
“执事，没什么其他事那我就先走了。”
沃拉威望着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一些变化的罗兰沉吟了一下似乎补充一些，但是最终还是点了点说道：“行，回去好好休息，最近就不安排你的值班了，等事情有了进展我再通知你。”
“嗯。”
罗兰向两人告别，径直走出了教堂。
听到大门打开，站在外面等候的琳娜还有柯伊都回身望着他。
“怎么样？”
琳娜率先开口。
“没事。”
柯伊则是抱着胳膊仍然有些气愤：“罗兰我觉得你在这里并没有享受到应有的待遇，在黑夜帝国你会拥有直接和女神对话的权力，其他人也会尊重你。”
“不如和我回去加入我导师的法师塔，我们那里正缺少你我这种天赋的法师。”
罗兰闻言笑了。
“以后有机会再说。”
柯伊也耸耸肩，摸了摸肩膀上墨伶的脑袋。
她也知道可能性不大，只是尝试一下罢了。
“你们先回去吧，我去图书室一趟。”
琳娜皱了皱眉头：“这么晚了。”
“放心吧，我很快就回去。”
看到罗兰态度坚决，琳娜也没有多说，和柯伊一起扭头回了家。
望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夜幕里，罗兰扭头望了一眼灯火辉煌的教堂，径直走入旁边的阴影之中。
......
......
夜晚的教堂建筑群依然有修女和神父在值夜班，能够看到马厩、修炼室等等设施旁边的小屋里依旧点着灯。
罗兰走在夜色里，听着自己回荡的脚步声，心中思绪颇多。
他知道现在的遭遇其实是一个连锁反应。
如果当时天赋检测时，他就已经攒够了升级四星天赋的仰慕值，或许已经和泰莎一起抵达了帝都，也不会有像艾伯图这样的贵族牧师在自己面前秀优越。
但是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如果他真的离开了这里，那么当邪教徒举行仪式时，或许就只有琳娜姐和特里克两人面对那只中阶血兽。
而下场可想而知。
罗兰觉得，如果世界上没有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那等阶再高，在超凡之路上走的再远也没有任何意义。
就像他曾经看的小说里，那些存活了上千年的强者们总是一个个都对苍生冷漠无比。
现在想来，或许不是他们天生就这样漠视生命，而是自己珍视的人早已经随风远去，除了脑海里已经模糊的记忆其他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想到这里，罗兰心里反而有些庆幸。
最起码救了琳娜姐一命，哪怕对方并不清楚。
罗兰的心情好了不少。
除了机缘巧合救了琳娜以外，还因为他已经找到了一位绝佳的靠山，就看他能不能连上这道关系了。
罗兰停下脚步，看着近在咫尺的图书室深深吸了一口气。
......
......
图书室内，光线非常阴暗。
因为都是纸质书籍，这里没人在的时候晚上都不会点灯。
罗兰估摸了一下时间，应该是晚上九点钟，不知道那位还在不在。
他轻轻的穿过书架之间的走廊，来到深处的办公室前抬起了手。
“进。”
手还没有落下，里面就响起了那熟悉的声音。
罗兰抿了抿嘴唇，推开了门。
打开门后，入眼就是书桌上那柔和的油灯。
不知道为什么，罗兰觉得这种灯很有感觉。
不明不暗的光芒投射在房间里，照亮一张张书页的同时，也创造着一片片阴影。
罗兰关上了门，老老实实的站在门口不吭声，像是受了欺负找老师告状的小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油灯的火苗安静的向上窜动着，翻页的声音很久才会响起一次。
良久，
老人放下了手中的书，抬头望着罗兰。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
面对这句疑问，罗兰纠结了起来。
其实从他踏入这道门开始，他就开始思考自己到底要说什么。
是继续装作没听过安德里奥这个名字把对方当做普通神父，还是直接点出对方的身份学孙悟空那样直接拜师抱菩提祖师的大腿。
然而纠结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不过结合对方之前特意回答了安德里奥这个名字，罗兰决定用一种聪明人的方式回答。
“安德里奥阁下，我只是今天晚上遇到了一些事情，心里有些困惑想找人交流。”
“今天发现您喜欢读书，学识渊博，应该能够帮我解决一些疑惑。”
老人挑了挑眉，察觉到了罗兰的小心思于是开口反问：“你是初阶牧师，为什么要来问我一个普通的神父？沃拉威应该更符合你的标准吧？”
听到对方直呼沃拉威的名字，罗兰心里也有了底。
他轻咳一声开始吹捧：“实力并不能代表一个人的智慧，虽然您是一名神父，但是我觉得您眼睛里的智慧比沃拉威执事多得多。”
老人笑了。
他摇了摇头说道：“行了，别拐弯抹角了，想问什么就问。”
于是罗兰不再犹豫，直接将今天晚上的遭遇和最后与沃拉威执事交谈的内容详细的陈述了一边。
随后望着表情也认真起来的沃拉威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想知道，教廷究竟是所有女神子民的教廷，还是贵族的教廷。”
“如果是所有女神子民的教廷，为什么九成的资源都掌握在不到半成的贵族手里？”
“哪怕那些贵族们愿意让出一丢丢的资源给平民，我相信就可以立刻涌现出一大批合格的牧师。”
“别的不说，就单论16岁的天赋测试，10枚金币的价格有几个平民能出的起？”
“而哪怕是一万枚甚至十万枚银币对于那些贵族或者教廷来说应该都不是什么难事，如果将天赋测试普及下去，那占据九成以上数量的平民里一定会有非常多天赋合格的人。”
“那样只要过个几年，教廷的实力立刻就能够蓬勃发展。”
老人听着这些似曾相识的问题，平静的开口反问。
“你说的很好，但是你是否认可这个世界的权力的本质是实力。”
罗兰点了点头。
“很好。”
“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一组数据。”
“三年前，帝都境内的红袍传奇牧师是16位，其中15位是你刚才提到的贵族牧师。”
“紫袍史诗阶牧师139位，其中126位是贵族牧师。”
“事实证明，高层次战力里贵族出身的牧师占据着绝对的优势，所以他们能够为教廷的发展提供更多的助力，资源也应该像他们着重分配。”
罗兰皱起了眉头反驳道：“这不合理，并不是因为平民出不了高等阶的牧师，而是因为绝大多数的平民没有机会来证明自己，比如伊纳尔主教还有您都是平民出身的牧师，质量远胜贵族牧师。”
“这不够，或许只是巧合罢了，15位传奇，126位史诗的证据更加让人信服。”
“那就给平民一次机会，修养了200年的教廷有普及一次测试的底气。”
“机会可以给，但是需要充足的理由，目前理由并不充分，你无法证明资源向平民倾斜能够给教廷带来利益。”
罗兰傻了。
“不是，机会都不给怎么证明？”
老人不再言语，而是静静的看着罗兰。
罗兰明白了。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想要让资源向平民倾斜，那么就要证明这可以给教廷带来更多的利益。
但是不倾斜，又没法证明这能够给教廷带来更多的利益。
罗兰也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老人主动打破了沉默。
“教廷经过万年的发展是一个庞大的组织，女神的教廷，并不是一位半神能够实行一言堂的，哪怕女神已经不再插手教廷的管理。”
“或许，一位半神能够轻易覆灭一个国家，但是他没有办法在光明教廷随心所欲。”
说道这里，老人忽然看着罗兰笑着问道：“你和我说这些，真的是因为你为教廷的未来感到忧虑，或者对平民的生活心怀怜悯么？”
“还是说，你感觉到了自己的利益受到了损伤？”
罗兰沉默了。
老人则继续说道：“如果是后者，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你完全不用担心，当你的天赋被女神确定的那一刻，你就是贵族牧师。”
“但是我不是。”
“你可以选择是，你有随意选择的权力。”
罗兰犹豫了。
看着老人的眼睛，他索性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我其实并不在意贵族不贵族，也不在意平民不平民。”
“我是个孤儿，差点冻死在十年前的那场大雪里。”
“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没有给我过任何帮助，除了我现在的家人。”
“他们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接纳了我，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所以我现在的想法就是不断努力提升实力以期能够保护他们不受伤害。”
老人听完点了点头。
“很诚实，也是很中肯的回答。”
“不过遗憾的是，哪怕你是百年未见的五星级天赋，依然需要选择一边进行站队，你无法处于两者之间，因为你还需要在这里成长，需要资源，需要向教廷索取。”
“除非，你现在就是半神。”
罗兰不假思索：“我选择和您站在一起，您是那边我就站那边。”
“......”
老人哑然失笑。
他没想到罗兰居然这么干脆。
老人沉吟了一下说道：“你之前问我的问题，我其实一直在思考，也不断的在牧师殿的高层议会上提出这些想法。”
“但是，教廷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教廷。”
“贵族经过数千年的发展已经在教廷里生根发芽攀枝错节，他们聚在一起不愿意让自己的利益受到侵害，除非我将他们全都清洗一遍，否则无法改变目前的死局。”
“所以三年前我选择暂时离开帝都来到边境，希望观察这里的同时思索一些解决办法。”
罗兰听到这里面不改色一副认真的模样，而心里则是狂喜了起来。
对方肯定是选择接纳了自己。
好家伙，这可是半神。
神灵之下第一人。
哪怕对方不给自己任何帮助，自己只需要每个月白嫖一次都够了啊！
更何况半神就算不做任何事情，这个虎皮放在那里也是极好的。
别看对方说的贵族势大，他解决不了当前的局面。
反过来想想，这也说明贵族派系们同样奈何不了对方，而且力量的优势是在安德里奥这里。
所以自己只要抱住这根大腿，那自己基本上就不用考虑来自自己人的刀子可以安心防备对外的威胁好好发育了。
在半神面前，贵族派系一定是更希望遵守规则的那一方。
“三年来我看了无数的典籍，我发现力量终究还是这个世界的主旋律。”
“我需要一个平民出身的标杆。”
“这个标杆前往帝都后可以冠绝一代，独揽所有的光芒。”
“他优秀、强大，不断成长，最后成为一名传奇甚至是半神。”
“等到那一天，格局或许会发生一些改变。”
罗兰听完对方的话，觉得这个路线似乎非常适合自己。
反正自己也需要靠仰慕值升级。
罗兰点了点头：“好。”
老人笑了笑：“你现在还不够格，我给你一年时间，如果你在这里突破到中阶，那么我就收你为徒，带你堂堂正正的前往帝都。”
“那时，就看你能在天才云集的地方掀起多大的风浪了。”
“这期间，我不会给你提供任何修炼资源，但是我可以保证，你不用担心高阶以上的威胁。”
“好，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另外，我还有个问题。”
“你说。”
“您是因为什么想要改变这个格局呢？是因为对平民的怜悯还是什么。”
安德里奥愣了一下。
这还是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用他问过的话来反问他。
他在心里斟酌了一下重点，还开口就看见了罗兰那明显带着开玩笑意味的表情。
安德里奥无语了。
“呵呵，滚蛋。”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