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像晶莹剔透的珍珠，像纷纷扬扬的鹅毛，像柳絮杨花从天而降。
到处都是雪，覆盖了田野、山脉和树木，它让河流停止流动，让大地变成一片银白，这里就是比雪原更北的极寒之地，名为永冻国土的乌萨斯帝国。
“开往捷卡德林堡的列车已开过宝冠山脉，请各位游客看管好自己的随身物品、照看好老人与小孩，帝国列车组在此祝各位旅途愉快。”
女性的播报音在各列车车厢内响起，坐在窗边的银烁微微转头，虽然窗外飞雪依旧，但列车内却出奇的暖和。
应该说正因为这是帝国境内的列车，所以每个车厢都配备有取暖器，银烁所在的车厢前面的位置就有个跟小型炉子一样的东西，透过精美的镂空金属花纹，他看见里面有火焰在跳跃。
“（帝国语）听说了吗？贸易联盟打算进攻东方海岸边的那座旧世界城市！好像叫莱文市？”
银烁背后座椅上的男人似乎是个行商，他正在在同他的伙伴聊起这件事来。
“（帝国语）你也听说了？我还听说一向与咱们交好的雪原军也要去捞一趟好处，不知道咱们的几个大公爵是不是也要插手。”
“（帝国语）公爵们的意图要是咱们能搞明白早就有活干了，这事还是主要看陛下的。”
几人在那桌说的声音不算小，毕竟是在帝国境内，讨论这些话题非常正常，但当习惯了斥候的银烁下意识就一句不漏地听了下来。
“天启，可以再给我讲讲帝国的势力分布吗？有备无患。”
银烁微笑着向坐在他旁边的苏天启询问道，而对方也认真详细的给银烁讲了一遍。
“帝国元首秋山真之是目前乌萨斯帝国的最高统治者，直接统治区域为首都及其附近的十二片地区，往下还有七个大公爵分别掌控辽阔的周边地区。”
苏天启与银烁都换上了一身厚厚的棉质衣服，为了不那么引人注目还用的是帝国这边的款式，但两人的容貌已经足够令人一眼就能留下清晰的印象了。
毕竟苏天启放在任何同龄人中都已经是一种超凡脱俗的好看，身材高挑的银烁也是帅的惨绝人寰，一头纯白色的狼尾发更是鲜明的特征。
不过这边的青年和少年与坐在他们对面的两位少女一比起来依旧黯然失色，一个娘胎里出来的男女总是女孩更好看。
“哎哥你不要搞的跟咱们又是出来找事的好吗？再说了卡斯替将军都给咱们开出帝国的通关证件了，就算被人知道了咱的身份也是正规的外交人员，你就当出来旅游嘛。”
银星一边抱怨银烁一边抱着银烁刚刚给她买的一盒帝国驯鹿牌奶油饼干往嘴里塞。
不得不说，秋山真之最初的封锁全境决策是正确的，因为帝国境内安全所以食物生产能力在末世爆发后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外面感染者肆虐，帝国境内该咋过咋过。
以至于几人刚来到帝国就不可避免地买了两行李箱的食物，这些在贸易联盟能够卖到天价新币的东西在帝国也无非十几卢布罢了。
“旅游吗？虽然军团长也说让咱们就当是来旅游的，但毕竟离开了雪原有种深入敌人腹地的感觉呢。”
银烁感慨道，不过看着妹妹略有不满的表情，他也露出了舒心的微笑，的确，这次出来还带了非战斗人员，银烁也不想连累自己的妹妹。
“也是……就当旅游了。”
更何况他们为了通过帝国边境的安检线，这次连把武器都没带，唯一能称得上是武器的恐怕就是桌子上放着的一对刀叉了。
雪原要塞的将军不在少数，尤其是在两年前那个旧雪原集团军全军覆没、新雪原集团军刚刚组建的时候，只要稍微有点能力的都被提拔上去成为了新的雪原将军。
像首席将军张言河，猎杀将军希卡贝尔这两位实际主权的，又比如常年在外奔波，绝大多数时间不在雪原要塞内的，银烁的封号便是斥候将军。
“虽然这次出来不是侦查任务，但还是记录一下吧……”
银烁拿出自己的生存辅助仪，一边用心观察窗外飞驰而过的环境，一边在电子记录本上将自己所看见的冰原景色用文字和照片的形式记录下来。
跟雪原相似却又有些许不同的地方，这是帝国给予银烁的第一印象，虽然同样都是雪，也没有感染者的困扰，但在温度更低的同时还有一些雪原没有的宁静。
“牦牛吗？雪原也有呢……不过帝国人似乎将他们驯化成用来承载货物的载具了。”
列车从铁路旁的一个村庄经过，银烁看到白雪皑皑的麦田间小道里，有几只牦牛正驮着打包的货物被人牵着走向村庄。
深褐色的浓厚鬃毛为牦牛们遮蔽了严寒，它们用宽厚的脊背挑起了一家人甚至是几家人赖以生存的口粮，它们是无私的奉献者。
在帝国境内的人类聚集地并不会有所属的黑衣军人驻守，一方面是因为帝国境内没有感染者或是游匪，另一方面是因为每一个帝国人家中都至少有一个人是帝国军人。
真正意义上的全民皆兵，这让乌萨斯帝国成为如今西陆平原四大势力中占地最辽阔、也是军事力量最强大的一方。
帝国有句老话，乌萨斯的孩子在学会拿叉子前就会开枪了，正如它所言，大部分帝国人在很小的时候便耳熏目染，他们生来便是悍不畏死的战士。
这点从风光和老鬼身上就能看的出来，但既然两人都已经离开故土多年也没有家人，这次任务也就没有再派他们回去。
“先生，您的黄油奶酪锅。”
在银烁记录雪国风景的时候，推着餐车的乘务员已经停在了餐桌一旁，将一份散发着热气的奶酪锅放在了他的面前。
“多谢。”
银烁微微点了点头，伸手用勺子舀起一勺放进口中，奶酪酸甜的口感令人食欲大开，而温暖细腻的牛奶驱散了些许寒冷。
“还需要什么吗先生？”
餐车上卖的不仅有食物，还有各种各样的纪念品，虽然几人这一路已经买了不少纪念品，但看银星和苏天雪的意思，估计是不把行李箱装满是不会停止采购了。
听到乘务员的询问，银烁往餐车上扫了一眼，然而就是这一眼，银烁就看到了那个特殊的纪念品。
“……”
银烁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又仔细看了看，但怎么看怎么眼熟。
“嗯……那个雕刻作品，请给我来一个。”
银烁付钱买下了一只巴掌大小的松木材质的人形雕刻品，然后迟疑着摆到了餐桌上。
其他三人立刻趴到桌上看了过来，这一路上银烁几乎没有主动买过纪念品，他们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能让银烁感兴趣。
“这是……”
苏天雪也在看到它的时候发觉一种说不出来的眼熟，就好像曾经在哪见过。
“这是！”
银星更是直接叫了出来，她发现自己声音在车厢过大了，急忙捂住自己的嘴。
“天哪……这玩意为什么会在帝国有卖，明明雪原都没有。”
苏天启在看到它的一瞬间竟然产生了一股杀气自玩偶上迸发的错觉，再仔细一看哭笑不得。
这个木制的雕刻玩偶的面目栩栩如生，无论是白色的身体还是黑色的头发，甚至还有类似剑的小零件卡在它背后的插槽里。
“嗯，是将军无疑。”
银烁捂了捂脸，它竟然是一件以张言河为原型的雕刻作品，几人都愣住了，如果说在这种帝国到处都有的列车上都有卖，那么就说明在帝国全境这种东西并不罕见。
“哎？小哥你们对这玩意很感兴趣吗？我跟你们说，这列车上卖的可都是便宜货，要不要看看我的？”
银烁背后的行商听到几人在那里围着玩偶激烈讨论，便把自己的货物袋子打开给银烁等人看。
“雪原的张言河吗？我这批货里也有不少，像图册或是个人志随便都是一大把，剑模稍贵一些，不过材质稍微好点的手办就不卖了，不是所有厂商都能造出来的，我得运到首都去，能卖个好价钱。”
几位行商各自从自己运输的货物里拿了一堆给银烁他们看，看的他们是目瞪口呆。
“张将军知道自己的手办在帝国首都能卖到五十卢布的高价吗？”
银烁感到了一阵窒息，即便是在雪原，也不会有人公开买卖以张言河为原型的周边，但帝国就是做到了，而且看样子卖的还不差。
“可能是因为帝国人有尊崇强者的传统吧，上一个让帝国吃了大亏的人的雕像至今还供奉在冬宫的大殿里。”
虽然现在的雪原居民们已经有些记忆模糊了，但对于经历过那段时间的四人来说，雪原和帝国还是敌对关系的那段战争时期的记忆依旧历历在目。
三年前，在贸易联盟因为尸潮的危机忙的焦头烂额时，帝国很好的抓住了这个机会，他们的先遣军迅速入侵了贸易联盟的雪原区域。
帝国军工的优质武装、严格的作风纪律、帝国军人们的作战经验和优秀的战术计划以及充足的补给都是远超雪原军的直接优势。
时年，雪原集团军不仅装备上粗制滥造，更何况连饭都吃不上，人员更是战斗力低下、士气低迷，一旦遭遇帝国军便占尽劣势，曾有一支小队全歼一支千人雪原部队的惨痛记录。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骁勇善战的帝国军人们却在刚刚上位的张言河手里吃了败仗。
明明是一个新成立的军团，四千名毫无作战经验的新兵加一个将军，张言河跟光杆司令没啥区别。
没有人知道张言河是怎么做到的，别说帝国人，就连雪原人也不知道，张言河本人也在后来多次透露自己的不可置信。
他只是把曾经的雪原集团军管理制度反着实行了一遍，战斗力便提高了数十倍。
“什么？你带头冲锋？开什么玩笑，你他妈可是总指挥！”
“寒露，你没听错，从现在开始军衔越大的越在前排战斗，咱俩将带头冲锋。”
那是我与张言河的原话。
不分种族、不分出身的筛选为百废俱兴的雪原要塞注入了新的血液，张言河没有因为青木唯是重樱出身便歧视、也没有因为希卡贝尔身体的缺陷便不予重用，他要求有能力者居上位。
而这一理念的表现便是雪原集团军逐步壮大，并在一年内歼灭了所有入侵雪原境内的帝国先遣军。
秋山真之也感慨过雪原只有一个将军，但就是这一个将军就足够代替曾经的十几个酒囊饭袋了。
帝国的军人们可能没在战场上见过张言河的本人，但他们绝对听说过战场上黑发恶魔的传说。
这也是为什么雪原的将军们都喜欢在打赢了胜仗后染黑自己的一缕头发，他们追随张言河，他们成为张言河。
烈焰卷起雪与血，他吹的不是剑上的雪，而是剑上的血。
不过现在随着雪原与帝国的交好，他们想再在战场遇到张言河也不可能了，这是许多渴望击败他的帝国人的遗憾。
“如果军团长知道了，一定会买一大堆摆在他的办公桌上吧……”
苏天启看着画册上各种画风的张言河，他甚至看见了一张传单，那是捷卡德林堡的歌剧院都出现了歌剧表演《龙之国的剑士》。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大概明白为什么将军会选择去科技会而不是帝国了。”
银烁难堪地挪开了双眼，万一张言河来到帝国，估计每走两步就会有一个想跟他过招的，想去到秋山真之面前得一路打过去，等到了秋山真之面前说不定还没谈联合作战，皇帝本人就先提出跟张言河决一死战的情况。
“开往捷卡德林堡的列车已经到达下一站，请下车的乘客注意时间准备下车……”
就在这时，列车已经到达了下一站，几人忙开窗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将多余的想法赶出自己的大脑。
“银烁哥，我去上个厕所。”
苏天启起身走向车厢前端的卫生间，然而就在他走到卫生间门口还没进去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了前面车厢的喧哗，似乎是有人正挤开人群向这边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