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赎罪的特权

世界总喜欢在人们毫无察觉的时候骤然发生变化。

焚烧的烟火依然熏陶着弥列的天空，而坚固的铁骑仍然源源不断地从剩下的五分之四之中挑选着完美的受害者，继续巩固着愚昧的统治。

就算下城区如何进行这种荒唐的猎巫运动，但人本身的基数使得这一行为就算如何进行下去，在短期内都很难对于现状进行任何撼动。

然而某一天之后，这些步伐突然就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些穿着华贵的，脚步从未踏入过泥泞之中的高贵者来到了这里。

他们皱着眉，神色高傲，注视着眼下这些宛如蝼蚁一般的愚民们，却丝毫掩盖不住眼神中充斥着的跃跃欲试。

很快，露玛丽他们得到了完全称不上好的消息——来自上城区的选民将运用彼苏尔赐予的特权，给予罪人们救赎。

傲慢，无知且愚蠢，这就是对于弥列高层最好的形容。

一个东西能够无比顺利地解决一切，而且有求必应，这些人感受到的居然是惊喜，而不是恐惧。

“你们应当更加虔诚，恶病是神对于尔等的责罚，对于尔等缺乏虔诚之心从而降下的苦难。”穿着装饰满华丽宝石衣物的神父挺了挺鼓鼓囊囊的肚皮，语气嫌恶，“所幸神是仁慈的，祂依然赐予我等神力，赐予尔等从苦难之中解脱的特权——尔等更应该努力劳作，更虔诚地为神奉上一切！”

“你们因为接受了被恶魔驱使者虚假的善心，受到了蛊惑，那短暂的好转只不过是迷惑你们的谎言——看哪，你们的亲人依然在烈焰之中挣扎，他们从来不能赐予你们真正的解脱！”

真正的神圣者不会融于火焰。

真正的高贵者不会踏入刑架。

露泽站在人群之中，默默地注视着他那不断开合的嘴唇，看着伟大神圣的口水不断飞溅，内心忽然生出某种感慨。

明明穿着是相同的装束，明明拥有着相同的信仰，但与过去的克尔恺比起来，眼下的神父不论是从对于宗教本身的研习亦或者是对于整个弥列真正组成的认知都远远不及他半分。

露泽不禁感受到有些疑惑了，这个世界本身的建立究竟是基于什么东西之上呢？

曾经的经验告诉她，如今社会的建立本身是基于人的需求而建立的，而眼前的一切却又让她开始不得不怀疑人本身的需求是否需要低于宗教本身对于社会建立而起的稳定性下。

“而我们赐予你们仁慈。”贵族轻蔑地拽了拽自己的白手套，“如此愚昧卑微的人也能够得到神的垂怜，弥列真是个好地方，不是吗？”

大多数人在一生之中多多少少都见过神的使者行使神迹，但那些耀眼的，高洁的光辉从未落到他们身上过。

而眼下，那些神圣之物落入泥泞之中，向挣扎的他们伸出臂膀。

没有人能够拒绝。

人们流着泪抓住了蜘蛛之丝，只为了那一丝一毫的救赎。

“你们已经见到了，神的慈爱不是虚假的。”那人丢掉手上的白手套，皱着眉换了一双新的，“现在，找出那些被恶魔附身的人，那些巫师，检举者能够得到被治愈的机会。”

眼下的一切早就可以画出句号，他们日日夜夜所担忧的日子终究会发生——当拥有决定性巨大伟力的阶级划分存在，些微的抗争也只是在黑暗的死角之中挣扎的死鱼而已。

贵族手上所延展而出的神术光辉，在短短一天之内就轻而易举摧毁了露玛丽他们建立而起的微小医学。

摇摇欲坠的宗教再度伫立而起，而现在的人再度背负起过往的罪名。

曾经出现在莉葡西卡身上的词语再度涌向他们——以更加汹涌，更不讲道理的方式。

就像这个世界再度开始循环一样。

“人们开始检举我们了。”

狭小的房间里，头发如同火焰一样耀眼的女人声音低沉：“有人想要退出吗？”

这是能够预计到的，露玛丽脸上的神色带着些许沮丧，他们存在的基础就是建立在教会不会把珍贵的神术送到地位的下城区之中——一旦那种作弊一般的能力进入到这里，那所谓的医学，科学将毫无意义。

不少人颤颤巍巍地举起手，露玛丽瞟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

“你们都知道我们长什么样。”她敲了敲桌子，“按理来说，我不应该把你们放出去的。”

但是就算她把他们强硬地扣下来，又有什么用呢？

只不过是给这个世界增加更多痛苦而已。

“我们的牌已经很糟糕了，我也没有想过能够赢——只要人们能得救就好，不论什么方式，下城区的人能够继续活着，就好了。”

最终，她只能给出这个答案，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轻轻挥了挥手。

“烧掉你们的旗帜，你们的衣袍，你们的花朵，然后走吧——如果你们还有良心的话，就不要说出过去的故事。”

人们惊愕地注视着露玛丽，而她只是疲惫地叹息，最终露出了往常那般温和的笑容：

“希望你们喜欢这段旅程。”

大多数人沉默地鞠躬离开，而少数人注视着他们的离去，也跟着陷入悲哀。

“我们的努力真的毫无作用吗？”沉默的人最终发问，“我们坚持了十年，甚至更久，但是这一切在一天内就没有了，我们真的比不过神吗？”

露玛丽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给出安慰的解答，或者是其他有效的回答，只是看向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露泽，还有她身边的少年们。

“露泽，为我们起个名字吧，为这一切，为这个曾经努力的团体赋予一个名字吧。”

这个选择很狡猾，露玛丽也知道这多少有些卑鄙，当一个人为什么赋予名字之后，那些东西就会更深刻地残留在记忆里，难以忘怀。

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们不可能把希望放在不值得衡量的良心上。

所以她只能剑走偏锋，希望哪怕一会儿也好，一瞬间也好，露泽能够记住他们，记住现有过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