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落笔、书写、收笔……
一气呵成。
春回大地人增寿
福到人见世焕辉
诸事顺遂
洒脱又不狂野的十余字洋洋洒洒落在三张红纸之上。
苍枫搁下笔，说：“满意了？”
顾玥笑眯眯地答：“你的字真好看。”又细细端详了片刻，“像风，很自由。”
像是随时都会脱离束缚，自在远去。
“我教你？”
“不要！”顾玥回绝地干脆，“大哥哥的字我都没学好，再学你的？怕是我现在的字体会更丑。”
苍枫的字太难学了，光是把握好让字体飞扬而不凌乱的形体，她都望而却步。
老丁头儿从家里搬了把梯子来，苍攀爬而上，顾玥立下面，指挥着门联该往哪边贴，即便是在灵师中声名赫赫的少年，在贴对联这件事上也必须听他人的指挥。
再加上几个福字，红红火火的，倒是真让顾玥有种在家过年的错觉。
雪还未化干净，有垂髫小儿误将雪球砸在顾玥身上，不疼，却足以吓人一跳。
玥姑娘向孩童望去，几个孩子自觉惹了祸，生怕挨骂，顿时四散跑走。
“怎么小孩子都能暗算到你？”苍枫主动单肩扛起木梯，帮老丁头儿送回家去。
老丁头儿夫妻正在厨房中帮他们准备祭灶用的菜肴，据说这对老夫妻今年家中的祭灶是交给儿子和儿媳妇儿来完成的。
“青天白日的，还有灵师在大街上偷袭我不成？”顾玥不设防备，其实就算身处荒郊野外，有值得信赖的同伴在场，她也会处在一个彻底放松的状态。
“你知道老丁叔住哪吗？”
“我会让飞廉送他们两口子回去的。”
顾玥也想跟着，苍枫颠了颠梯子说：“不带上相柳他怕是会闹，你还是留着看家吧。”
看家？也不知是冻得还是什么，顾玥的两颊微微泛红，“谁要给你看家了？”
“现在这也是你家。”
临时的家也是家。
顾玥先去了厨房，对着那对忙碌的老夫妻道：“丁叔、丁婶我先回房间了，祭灶的时候再来唤我。”
“姑娘，你先好生休息。”
挂上棉门帘的屋子比没挂要暖和很多，相柳跟早就知晓似得，在帘后守着，顾玥一掀起帘子就能瞧见，她弯腰将小蛇捞起，怕它冷又放在厚厚的棉被上，“你这么喜欢在地上吗？”
相柳不会说话，只能蹭蹭顾玥修长的手指，表示是在等她。
“下次在暖和点的地方等，我又不会看不到你。”说话间她从百宝囊中取了把小刀出来，刀尖锋利，那是用来雕刻灵阵的利刃，“你要是感觉有人靠近就通知我。”
披风、上袄、中衣、里衣一件件的褪去，只余一件单薄的素色肚兜，她伸手要去取桌上茶杯时，粉蓝色的光芒在指尖和茶杯之间显现，十净莲花臭着脸，难得的严肃：“顾玥你要做什么？”
十净莲花从不唤顾玥主人或小主人，一向都是玥姑娘、玥玥，叫了十余年，还是第一次连名带姓的这么称呼她。
相比之下，小姑娘就是一脸云淡风轻了，她平静地答道：“取血啊！”
取刀、褪衣、拿容器，又让相柳望风，只要不傻，都知道这姑娘要取血，十净莲花气急败坏：“好端端的你取血做什么？”
手起刀落，损的不是她的皮肤，顾玥捏着方才一刀而断的那缕青丝，她反问道：“编阵啊！”
十净莲花也不追问什么阵法了。
绘阵、刻阵、摆阵，是大多数灵阵的形成方式，唯有编阵只针对于一个最特殊的阵法。
一个起不到一丁点的防御、攻击甚至是迷惑作用的灵阵，在强者为尊的世界中最是鸡肋不过，偏偏又是少有的半步神级灵阵，一旦阵成，即伴随终身。
十净莲花退到一边，顾玥将手中的发丝放进茶杯中，再从荷包里抽出另一缕。
十净莲花没头没尾的突然问：“你什么时候决定的？生辰那日？”
那天在酒楼，十净莲花只是没现身，不代表不知道顾玥做过什么，在听到她向苍枫讨头发丝时，就该想到的，“你真的决定了吗？这阵成了就没有退路了。”
肚兜被她轻轻地向下扯，右手持刀，刀尖缓缓刺入左胸，她的手不像平时那般稳，略微颤抖着，连说话都在隐忍，“只要这个阵没有彻底完成，我就有有后悔的机会，不是吗？”
“取血好玩吗？”十净莲花眼含心疼，“你知道取心头血有多伤身吗？那老太婆教你这个阵法是让你随便为一个男人布的？”
“婆婆说过这个阵法只能为心爱的人编。”她们口中的婆婆就是顾家的那位老婆婆，“我想他一直陪着我，编这个阵有错吗？”
萍水相逢，苍枫一直很贴心的关照她。从小宠她、疼她的少年不少，连顾玥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起的念头，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对苍玄夜有的这个心思。
待到惊觉时，她已经没忍住向少年讨一缕青丝。
“他喜欢你吗？”十净莲花一针见血，“你不也喜欢祝家那小子吗？”
“可是不一样。”血顺着刀锋淌下，她微微向前靠了靠，让心头血能准确地流入杯盏中，“和以尘哥哥分开我不会难过。”
再次推迟归期，有希望那把匕首能得以圆满，更多的还是她不想和苍玄夜分开。
任性有之，胡作非为亦有之。
年幼时，她教养在顾家婆婆的膝下，被婆婆抱在怀里，最常对她说的就是“我们的玥玥行事莫有顾虑，想做什么就去做，有顾家保着，怕什么？”
一直以来她都遵循着婆婆的话，任性妄为了这许多年。她不想和苍枫分开，就开启新的旅程；她想编阵，就不昔刺破最接近心脏的血管。
九死一生的事，她做的毫不犹豫，也是相信自己这一刺不会真的要了自己的命。
她的手一向稳，没理由对着自己就抖了。
匕首缓缓抽出，她按着胸口，淡淡的灵力光辉散发着，渗透进白皙的肌肤中，没有四溅的鲜血，九头蛇伸出信子替主人清理伤口以外的血迹。
“咚！咚！咚！”是房外传来的敲门声，顾玥回屋时将门落了锁，只能从里面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