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超圣听完，朝着沙发扶手上猛擂一圈，吼道：“愚蠢！愚昧！简直是愚昧到家了！”
董小宛被吓了一跳，沉默片刻，唯唯诺诺地说：“当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跟被鬼附体了似的，完全进入了幻觉，稀里糊涂就随着他去了。”
孙超圣说：“他们一定给你下了药，你知道不知道？”
董小宛说应该没有，我又没跟他们一块吃喝。
“你太天真，太幼稚了，我告诉你，有时候，天真并不是美德，而是傻，傻瓜！”
“我觉得他是真心帮我。”
“你那是错觉！”
“我经过那事后，我真的感觉好多了。”
“好在哪儿？”
“我心里安静下来了，父母也平平安安的，我还图什么？到了年底，李场长还给我发了一个大红包，两千块呢。”
“发你红包了？是因为你工作干得好？”
“大概是吧，李场长在年终总结大会上表扬我，说我为农场做了很大贡献。我把钱给了爹娘，他们拿着到了集市上，买了猪和羊来饲养，日子就一天天好起来了。”
“后来呢？”
“从那以后，庞总就警察去找我。”
“找你干嘛？”
“说是帮我稳定病情。”
“一直到你来这儿？”
“不是，去年下半年就很少见面了。”
“为什么？”
“大概是我的病治好了吧，不需要再那样了。”
“你呀……你呀，简直是糊涂，糊涂到顶了！”孙超圣手指着董小宛，脸红脖子粗地指责道，“你这个笨女人，就不知道那是庞耀宗设下的圈套吗？还心甘情愿往里钻，你知道自己有多愚蠢吗？”
董小宛低下头，没接话。
孙超圣问她：“你说，你是不是本来就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却故意装糊涂，以达到接近领导的目的？”
董小宛愣住了，眼中有泪光在闪烁，说：“就算知道又有啥用？我一个小姑娘家，那样的情况下又不敢反抗，不那样有能咋样？反倒得到了需要的东西，至少我爹娘日子好过些。”
“董小宛啊董小宛，你……你是在伪装，是在逃避，你把自己装扮成了一个傻子，利用你的傻既获得了利益，又掩饰了自己的丑陋。就算是跟我在一起，也照样在装，一边服服帖帖的迎合，一边在寻找着慰藉的自己的借口，你怎么会这样呢？”
“不，不对！我对你不一样，是真心的，半点都没掺假！”董小宛走过去，跪在了沙发上。
“你呀你，怎么就能承受得了那一切呢？”
“可你得设身处地为我想一想，不那样，又能怎么样呢？”
“唉，你活得太累了！”孙超圣抚摸着她的脸，突然看到了她脸上的掌印，问她，“你脸上怎么了？”
“没……没怎么。”
“他打你了？”
“没，不小心磕了一下。”
孙超圣推开她，说：“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不许你在我面前伪装，脸上明明就有那个人渣的手印，这能骗得了人吗？”
董小宛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欺负你了？”
董小宛点点头，眼泪汪汪。
“他又动你了？”
董小宛点点头。
“你不答应，他就动手打你了？”
“嗯，只打了一个耳光，我就晕过去了。”
“妈个逼的！他这是犯罪啊！”
董小宛哭出了声。
“庞耀宗这个老混蛋，去告他！”
“怎么个告法？”
“直接告他xx你。”
“可……可没证据呀。”
“你身上不就有现成的吗？”
“没有，啥也没有，他有办法。再说了，他是上头的大人物，谁敢去告他呀？万一告不倒他，还不把自己给毁了。”
“大人物个屁！他就是一滩臭狗屎！老子迟早会把他铲到臭水沟里去，不信等着瞧！”孙超圣怒气冲天地吼道。
董小宛擦干眼泪，说：“以后我再也不装了，一切都听你的。”
“为什么？”
“我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是个好人。”
“不，你又错了。其实，我是身在歧途，路数不正啊！”
董小宛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瞪大傻乎乎的眼睛望着孙超圣，问道：“那我呢，以后该咋办？”
孙超圣抓过董小宛的手，紧紧握着，说：“放长线钓大鱼，一如既往的装下去。”
“可我很累，不想再装了。”
“累也要装，要不然后果会很惨。”
“那你说，我该怎么个装法？”
“装得更傻更纯一些。”
“为什么？”
“现在不想点破了，慢慢你就会明白。庞耀宗要是再来找你，你尽管跟他周旋就是了，但有个前提，必须让我知道。”说到这儿，孙超圣站了起来，去了一趟卫生间。
董小宛一直跪在那儿，顶着一头雾水思索孙超圣的话，可绞尽脑汁也没理出个所以然来。
孙超圣没有回客厅，站在卫生间门口喊了声：“不早了，睡吧。”
说完上了二楼。
董小宛站起来，赤脚跟过去，到了楼梯口，却发现孙超圣把二楼房间的灯熄灭了。
看来他是嫌弃自己了，嫌自己太脏了！
一瞬间，董小宛感觉灵魂被抽走了，她蒙头蒙脑返回了客厅，蜷缩在沙发上，泪水潸然而下。
哭过一阵子就睡了过去，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她梦见孙超圣变成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孩子，小得就跟一颗花生米那么大，嗖一下钻进了她的肚子里，无声无息躲了起来。
突然，庞耀宗走了过来，粗野地抱住了她，躲在肚子里的孙超圣伸出了长长的嘴巴子，死口嘴咬住了他，用力吸他的血，转眼间就把他吸干了，成了一个空皮囊。
……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董小宛的眼帘上挑着依稀的泪水，她爬起来，稍加洗漱，便开门走出去，买了两个人的早餐。
回来后，见孙超圣已经穿戴齐整，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平静得就跟啥都没发生过似的，笑着说：“你可真是个好女人，要是能娶到你做老婆，是一辈子的福气。”
董小宛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看来他并没有厌恶自己自己，就说：“说了也白说，我也没有福分做你的老婆。”
“为什么？”
“这还要问了，因为你有家有老婆呀。”
“那我今天就回去办手续，把婚离了。”
“别逗了，吃饭吧。”
“我说的是真心话。”
董小宛没再说什么，心里面燃起了一堆火，火苗乱窜，烧得她很难受。
吃过早饭后，董小宛帮孙超圣整理了一下衬衣领口，说：“昨夜里我说的都是鬼话，是梦话，你一定不要介意。”
孙超圣问她：“你说啥了？”
董小宛问他：“你都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