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来访者拒绝说再见

在与妻子离婚后，钟琪每两个星期去见一次心理治疗师，他的治疗师石安迪是一位颇具魅力的中年女士，经验丰富，专业能力强，而且气质文雅，平和亲切，很容易获得来访者的喜爱。随着会谈的进行，钟琪与石安迪之间的关系日渐密切，两个月后，钟琪不再称呼石安迪为石老师，而改称她为安迪老师。在安迪老师的帮助下，钟琪由暴怒变得沉静，会谈中提到他前妻的名字，不再显得怒不可遏，也能平静地谈论与前妻、前妻的情人之间的情感纠葛。

钟琪特别依赖安迪老师，每一次会谈，他都会提前到达，坐在休息室里，满心期待地等待会谈的开始。对此，安迪老师提醒过他，不过，钟琪否认了他对安迪老师有特别的关注，也没有承认他对安迪老师的私生活有太多关心。钟琪说，他只是对自己目前的状况非常满意，希望能看到更好的自己。

在倒数第三次会谈时，安迪老师提醒钟琪说，“按照我们当初的约定，一共20次的会谈，还剩下最后两次，上个星期因为我的私人原因耽误了一次，如果顺延的话会顺延到下个月，时间方面你有问题吗？”钟琪说他完全没有问题。安迪老师与他告别，约定好下一次会谈的时间，钟琪如常收拾好他的电话和公文包，准备离开，他大步走到门口，突然对安迪老师说：“安迪老师，你好像晒黑了不少，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和你老公是去海边度假了吧？”钟琪突然这么一问，安迪老师没有心理准备，一下子愣住了，片刻后，她沉着地回答说：“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下次再讨论好吗？”钟琪笑着点头告别。

到了下个星期，钟琪如常提前到达。安迪老师外出归来，便开始了与钟琪的倒数第二次会谈。会谈进行了20分钟，钟琪在进行自我总结，看得出来，经过过去的18次会谈，钟琪完全抛开了离婚初期暴戾、愤怒、满眼仇恨的情绪，变得更自在、更自由、更有自信。不过，他一直没有提上一次治疗结束时他说的那句话，或许，他已经忘记了，或者假装忘记了。

钟琪的自我总结结束，安迪老师提醒他上次的约定，钟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话，叫安迪老师不要放在心上。可是，安迪老师觉得有必要刨根问底，最终，钟琪承认，他对即将到来的结束有些不舍，希望和安迪老师成为生活中的朋友，以后也能继续见面。

众所周知，精神分析疗法的治疗疗程都非常长，在弗洛伊德记录下来的案例中，治疗时间花费少则3个月，多则一两年，几乎没有经过一两次会谈就能轻松解决问题、结束治疗的案例。精神分析疗法需要比其他心理流派的疗法更长的治疗时间，这和弗洛伊德采用的自由联想、释梦等治疗方法有关。在当今的精神分析治疗中，治疗师虽然不会像弗洛伊德那样动辄用一两年时间治疗一位病人，但和其他流派的治疗时间相比，精神分析治疗的疗程还是相对较长的。

按照会谈次数分类，精神分析治疗的疗程分为短程治疗、中程治疗和长程治疗，短程治疗的时间限定在10次到20次会谈，中程治疗的会谈在20次到50次之间，长程治疗指超过50次会谈的治疗过程。拿长程治疗来说，会谈过程一般会经历建立关系阶段、深入阶段、整合阶段和独立成长阶段，具体的治疗过程会比一般化的治疗过程复杂一些，有些阶段表现得不那么明显，有些阶段则会循环往复地发生。

不管治疗的时间持续多久，治疗过程有多复杂、反复，一次治疗有开始必定有结束，不管时间早晚，来访者和咨询师不可避免地要面对咨访关系结束的那一天。心理咨询结束后，大多数来访者都会产生分离障碍，体验强烈的失落感，有的来访者甚至迟迟不肯结束治疗，拒绝对咨询师说再见。

这种情况基本有两种类型，其一，咨访关系也是一种亲密关系，在长期的咨询中，来访者对咨询师的存在形成了习惯。即使来访者不曾感受到自己对咨询师有特殊的感情或心理依赖，对于一个长期占据生活重要位置，却将在某个时刻不再参与进来的角色，来访者难免会产生失落感。反过来，咨询师也会体验到失落感。其二，如果来访者本身存在分离焦虑，对亲密关系的结束异常敏感，会比一般人有更长时间的失落，情绪反应也更强烈。一般来说，一旦会谈次数超过6次，结束时肯定会出现分离困难，有经验的咨询师会在真正的结束到来之前循序渐进地处理好这个问题。

会谈结束时，来访者往往会说出一些长久以来藏在心里没有说出口的话，因为结束时间已到，咨询师没有时间与来访者进一步探讨，更没有机会拒绝，来访者获得了安全感，更容易吐露心声。这些被保留到最后的话常有特殊的意义。在一个治疗过程结束时，对于来访者的一言一行，咨询师都应该特别留意，因为这可能影响治疗过程什么时候结束，能否顺利地结束，结束之后是否会残留未解决的问题。

心理咨询中，结束一个疗程的咨询向来复杂，不管是短程治疗、中程治疗，还是长程治疗。咨询师也好，来访者也好，不可避免地都会体验到失落情绪，有的情况是咨询师觉得已经完成了目标，想要结束，来访者却没有实现目标，结束不了；还有的来访者对咨询师产生了依赖，抱着“真希望永远不要结束才好”的心态一次次地继续咨询，把心理咨询变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面对诸多情况，解决的办法有很多，最重要的是看咨询师如何根据具体情况做出应变。有的来访者可以根据最初约定的时间，到了一定的会谈次数就结束，比如说好了会谈20次，到了第20次，咨询师与来访者结束咨访关系。

理论上，咨访关系从建立那天开始就要确定结束的时间，结束时的目标，如果咨询目标达到也可以提前结束。目标达到的意思并非来访者的问题全部解决，而是这一阶段的目标已经实现。但是完全依照约定进行的情况非常少见，因此时间契约在实际操作中并不实用，更多的情况需要咨询师与来访者互相商量，根据会谈进行情况做决定。有时候，咨询师无法帮助来访者，咨询停滞不前，即使目标没有实现也要考虑结束，或者转介。

从另一个角度看，精神分析的治疗并不是以结束与咨询师的现实关系作为终点的。经过漫长的治疗之后，来访者具有了自我分析的能力，即使治疗结束，结束的只是咨访关系，而不是精神分析。在没有咨询师的情况下，来访者仍然可以用自我分析的方式继续下去，这种分析更内化，对来访者的心理建设更有帮助。